鄰居把我的電話線路偷走,這我是可以肯定的,我有證明。
在我房間周圍,電話鈴聲形成一個包圍圈,我發現情況極不正常。
最可怕的是每天在公寓内部發生的情況;在我的取暖器後面吊着一條死狗。
這條狗,再說我也弄不清是一隻鳥呢還是鴨。
我相信我有幾天幾夜沒有睡了。
我根本沒有睡意。
這一段時間大概我根本沒有睡,一直醒着。
①即下文所說的瑪麗亞娜,瑪麗亞娜被視為法蘭西共和國的象征。
由于老鼠,一些動物,這又鬧起來了。
半夜,老鼠動物等等比比皆是。
揚聽到有鬧聲:我立即穿鞋,拿起雨傘,趕老鼠,就這樣,又發作了。
我神志不清:一切都是在瓦格納歌劇持續伴奏下上演的。
德國警察叫喊聲又聽到了。
接着,揚從M.D.①的書本裡了解到的,在窗前槍殺猶太人那段非同尋常的情節出現了。
還有黑人,婦女,在客廳裡……這一切麇集繁衍,層出不窮,數也數不清。
如要我叙寫,不是羅列,我說:客廳裡的一群黑人和猶太人已經宣誓效忠納粹,這時我的摩爾達維亞醫生的幾個朋友,坐在那張紅躺椅上,紅躺椅在前一天還沒有在這裡出現,他們正準備買走我所住的這所公寓,這公寓摩爾達維亞醫生終于沒有弄上手,所以也沒有把它賣出去。
在這一片混饨之中,還有幾隻貓,這一天自始至終都是安靜的,隻有我一個人,看見它們在公寓裡穿行來去。
①即瑪格麗特·杜拉,作者本人自稱。
突然我又回到現實中來。
我還記得,米歇爾·芒索做的那份肉豆蔻醬。
我狼吞虎咽都吃了。
後來,幻覺一點一點減退。
德國警察從附近平台上撤離,在揚的房間塞滿報紙的人也走了。
在我的兒子的房間裡的那個男人,就是那個長着一頭灰色卷毛頭發、白得像白粉一樣、藍眼睛目光遲滞失神的人,他還沒有走,沒有消失。
還有幾隻獵,沒有消失。
沒有消失的,最後一個,我想,就是瑪麗亞娜,這真是最難以置信最可笑的一個,她還梳着洛林人的那種發式,一個表示熱愛祖國、喪盡廉恥的對象,仍然留在我房間小書架上——它是怎麼搞到這裡來的,隻有上帝知道。
說來也巧,一個星期前,正好是87年4月初,瑪麗亞娜雕像本來放在波拿巴路一處公寓壁爐台上的,這公寓有幾扇窗正好對着通用的天井。
我相信我從來沒有見過它。
幻象中的雕像我可以辨認,是放在一座由一扇可以打開的窗鑲起來的壁爐上的。
醫生曾經告訴我說:随着時間的推移,過去的一切我都會重新看到。
在谵妄狀态下,種種事物顯現,都是我在生活中經曆過或見過的,他說這一切無不是來自真實的記憶。
這當中,隻有一件事,直到現在我夜裡仍然怕它再出現。
那分明是無有但又可以看見,誰也不會相信,甚至現實的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