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金刀劉老師,我雖未晤面,卻也聽說過,是個很人名的武林前輩,怎麼會包庇虞志海這等惡徒橫行!”
姚胖子歎了一口氣道:“這姓虞的是劉英雄的外孫,劉老師有五個兒子,就生了一個女兒,自然十分寵受,偏偏這個小女兒和女婿又死得早,留下了一個孤兒,從小就被劉老師帶去教武。
可是這小子也不肯學好,受不了嚴厲的管束,大前年假借掃墓的名義回到長辛店,再也不肯回去了,就在這兒稱霸,結交官府,勒索良民……”。
李韶庭道、:“難道沒有人把他的作為告訴劉老師嗎?”
姚胖子笑道:“誰有那麼大的膽子,一來是離得遠,再者這小子又會獻殷勤,逢年過節,都備上一份厚禮,專人送到北通州,劉老師逢人就誇說這個外孫子孝順!大家也就不敢去拂逆老頭子的意思,說他的壞話了!”
寶珠這時卻着急地道:“李相公,您還問這些幹嗎呢?還是快點走了吧!”
姚胖子道:“目前沒關系,李爺在我的店裡,他們多少得留點面子,不敢太張揚的!”
李韶庭問道:“姚掌櫃難道認識劉老師?”
姚胖子笑道:“我那有這麼大的面子。
不過我跟街上天星镖行的總镖頭羅世英是小時候的鄰居街坊,而羅總镖頭跟劉老師的第五個兒子神刀劉昆又是拜把子換帖的過命交情,劉昆每到長辛店來,一定去拜訪把兄,而羅總镖頭也一定在我這兒招待他,憑着這點關系,虞志海多少總還有點忌諱……”寶珠道:“那也是在您店裡而言,李相公總不能老是呆在您店裡不出去,到了外面,他們的人可多着呢;李相公準保要吃虧的!”姚胖子想了一下道:
“‘這倒也是,李爺,您估量一下,您的寶劍是否能敵得過劉老頭兒那柄金刀……”李韶庭道:“這幹嗎!我并不想找劉老師去較量!”姚胖子笑道:“劉老師年紀大了,脾氣卻相當暴烈,又愛護短,聽說您期負了他的外孫……”
李韶庭道:“他既是個成名的武師,總應該講理!”
姚胖子一歎道:“李爺,您是武林中人,總該明白武林中的是非曲直不是在口頭上評理的,所以我想您如果能勝得了劉老師,當然不必怕他,如果勝不了,您還是悄悄的回家去吧!老劉琮即使明知理屈,也一定得把您給打了再去管束他的外孫!”李韶庭搖搖頭道:
“我不能回去!”姚胖子道:“為什麼?您的家在南宮,并不算遠!”李韶庭道:“我家隻是一個寡母,種着幾分薄田,連一個人都養不活,指望我出來賺幾個錢回去養家的,我這樣回去,豈不是令她失望!”姚胖子想了一下道:問也對,老太太望子成龍,您總得有點成就,回去才對得起老人家,這樣吧,明兒我還是托幾個朋友,給您到裕貝勒府上去說說,謀個差事,老劉琮再橫也不敢到貝勒府去找您!”
李韶庭愠然變色道:“那更不必了,别說求人的事我不屑為,那種嗟來之食,我也接受不了,你不必費心了,我就在長辛店等着,老劉琮如果找了來,我跟他講理,如果他一定要跟我過不去,我也隻好拼一下!”
姚胖子道:“問題是您拼不拼得過!”
李韶庭道:“這不是拼得過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拼的問題,我學武的目的不是為了找人争強鬥勝,自也不能仗技欺人,可是如果有人要欺負我,即使我沒學過武,我也會拼一下!”
說完挾起銅劍,回頭笑笑道:“姚掌櫃,很抱歉攪了你的生意,本來我今天心裡很不痛快,想喝兩杯解解悶,可是打了那個惡棍以後,我覺得很痛快,酒也不喝了,老和尚還約我回下棋呢!這就告辭了!”
他走到門口,姚胖子倒是沒攔他,寶珠卻怯怯地追上去道:“李相公,您這就走嗎!”。
李韶庭笑道:“走了,你也放心回吧,我相信虞志海今天受了一場教訓,再也不敢在這兒橫行了!”
寶珠将布包又送了過去道:“李相公,這點意思……”李韶庭神色一正道:“這個我絕不能收,我幫過你一點小忙,根本不算什麼,怎麼能要你報答呢,尤其是那銀子,你快還給人家吧!”就這樣他走進了蒼茫的暮色,寶珠捧着那個布包,眼淚撲簌簌的直往下落,也不知道他是為什麼傷心。
街尾靠那鄉郊的地方,有一座破落的地藏寺,寺裡隻有一個老和尚,廟宇很寬敞,多半破舊了,空屋裡堆着許多神主,老沒有香火收入,全靠替人看管神主,逢年過節,向死親收取幾個例錢過日子。
李韶庭就寄寓在寺裡,老和尚一個人怕寂寞,而且也喜歡下棋,對他來住倒是很歡迎,不收房錢,還替他打掃屋子,供應茶水,唯一的條件就是每天陪老和尚下兩盤棋,老和尚喜歡下棋,棋藝不錯,棋品太壞,輸了就要悔子,也隻有李韶庭肯讓他,賓主相處得倒是頗為融洽!出了門後,李韶庭還擔心虞志海會勾了人埋伏在路上報複的,時刻都戒備着,可是一路上居然很平靜,到了地藏寺,老和尚居然沒有在,李韶庭松了一口氣,憑良心說。
每天陪老和尚下兩盤和棋,也的确是一件苦事。
寺裡蠟燭倒很富裕,因為那麼多的棺木寄存在這兒,生辰死忌,總有人來上供的,祭拜不過一會兒,老和尚把餘下的蠟燭就收了起來,供作晚上照明之用。
到了屋裡,他點上了蠟燭,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一些事,白天在京師所受的氣,晚上跟虞志海找的那場架,他心中有一股忍不住的熱血沖動,覺得這世上處處充滿了不平,真想拔出劍來,大殺大砍一場,想到憤慨處,他不禁撫劍長歎道:“橫磨一劍空在手,遍目江湖盡狐狗,有朝得遂淩雲志,痛揮青鋒群醜……”壯歌未已,破窗洞中吹來一陣冷風,把他的滿腔熱血澆涼了下去,變成了一聲歎息:“我現在弄得衣裳不周,窮途潦倒,連一個歌妓都可憐我,想周濟我,還談什麼遂淩雲志……”
把帶來舊書翻了幾面,百無聊賴,最後還是上床睡了,被子是老和尚借給他的,雖然舊一點,倒還挺暖和,也不知睡了多久,屋子門忽然呀的一聲被推開了,他還以為是和尚回來邀他下棋,朦胧地道:“大師父,今兒夜已深了,明天再下吧!”來人一直走到他的床前,靠着搖曳的燈光,他看見一個散頭披發,一臉血汗的女子,不禁吓出一身冷汗……雖然廟裡停了許多棺木,卻從來沒鬧過鬼,剛住進來的兩天心裡還有點不自在,久了也就習慣了。
可是眼前這付情狀也太令人恐怖了,這女人,不,應該說這女鬼,簡直就是剛從棺材裡爬出的僵屍。
仗着讀書人一點不信鬼神的膽力,他猛地坐起,伸手去拉挂在床頭的銅劍。
那女子卻一下子跪在他床前,叩着頭哀叫道:“李相公,你救救我……”聽聲音分明是那個叫寶珠的女子,李韶庭怔住了,連忙下床,趿着鞋問道:“是寶珠姑娘嗎?”寶珠在地下點點頭,李韶庭将她扶了起來問道:“寶姑娘,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寶珠抽抽噎噎地道:
“你走了後,我也回去了,沒多久靈武镖局的幾個镖頭來叫我去局裡唱曲子,我去了,發現虞志海也在座……”李韶庭一拍桌子道:“這混蛋又怎麼樣?”寶珠哭着道:“他們一面要我唱曲子,一面商量着要找您來報仇,可是金镖牛勝不答應,他說在長辛店大夥兒欺負一個外鄉人,傳出去不好聽,除非您去找他們,于是他們變了方法來羞辱我,想激您出頭!”李韶庭臉上浮起了怒色問道:“他們怎麼羞辱你!”寶珠道:“他們起先說我唱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