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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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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會兒我們就去訪問我的老朋友斯克雷托醫生,他會處理醫療方面的問題。

    告訴我,你打算怎樣解決茹澤娜那方面的問題,她一定會提出反對意見," 4 這是他們讨論的第三個問題。

    小号手詳細闡述了他的計劃,巴特裡弗說:"這使我想起了在我放蕩的青年時代所發生的一件事。

    當時我在碼頭上做工,有一個經常給我們送咖啡來的姑娘,她是一個少有的好心腸的姑娘,從不拒絕任何一個人,男人們通常用粗暴而不是用感激來報答這種善心。

    我是唯一看得起她,待她有禮的人,盡管我也是唯一沒有跟他睡過覺的人,我的溫文爾雅使她愛上了我,如果我不跟她睡覺,這将會使她感到痛苦的恥辱,于是我便這樣做了,然而僅此一次。

    後來我對她解釋,我會永遠對她有一種精神上的愛,但是再發生肉體關系是不可能的,她忽然流着淚跑開了。

    當她在街上遇見我,她總是瞧着别處,她對别的男人益發招搖。

    過了兩個月,她告訴我她已經懷孕了。

    " "那麼說,你的經曆跟我相似。

    " "我的朋友,"巴特裡弗說,"難道你不覺得你的經曆也是所有男人的經曆嗎?" "你怎麼辦的?" "我所做的正是你打算要做的,所不同的是,你試圖裝作愛茹澤娜,而我卻對那個姑娘懷有真誠的愛。

    對我來說,她是一個令人同情的,被損害與被侮辱的姑娘,一個除了我淮都不會起恻隐之心的可憐人兒。

    她不想失去我,我想她也隻能這樣做,對于出自她那頭腦簡單的自私來說,這是唯一的辦法,我不能因此而對她發怒。

    我這樣告訴她:我非常清楚是别人使你懷孕的,但是,我知道你出此下策是因為你愛我,我要報答你的愛情,我不在乎這是誰的孩子,如果這是你的願望,我願跟你結婚。

    " "這簡直是發瘋!" "也許吧,但總比你故意欺騙更有效果。

    我一再向她保證,我非常喜歡她,對于跟她結婚,對于孩子及其一切,都是認真的。

    最後,這個小妓女哭了,承認她對我說了謊。

    她說,我的善良使她感到她配不上我,她決不可能想到要跟我結婚。

    " 小号手陷入了沉思,巴特裡弗又說:"我希望這故事能對你起到一種寓言的目的,不要試圖假裝愛茹澤娜,而是要真誠地愛她,同情她,甚至在她欺騙你時,也要看到她的騙局乃是她的愛情的手段。

    我相信她不可能抵禦你的善良的力量,她自己将會采取必要的措施,避免傷害你。

    " 巴特裡弗的話給小号手留下根深的印象,然而,當他腦海裡更生動地浮現出茹澤娜的形象時,他認識到巴特裡弗所指出的愛的途徑在他是太難了,這是聖徒的道路,而不是普通人的道路。

     5 茹澤娜坐在寬敞的治療室裡的一張桌子後面,那些接受各種療程的女人們,躺在沿牆排列的床上休息。

    她正在查看兩個新來病人的治療卡,在卡上寫下當天的日期,發給病人衣帽櫃鑰匙、毛巾和長長的白被單。

    然後,她瞧了瞧表,朝大廳後部的浴池走去(鋪着瓷磚的大廳裡蒙着溫暖脅的水汽,她裸着身子,隻在外面罩着一件白大褂),二十幾個光着身子的女人在用作治療的浴池中潑起水花。

    她叫着其中三個人的名字,好讓她們知道,規定的沐浴時間已經結束。

    女人們順從地爬出浴池,搖晃着她們沉甸甸、濕滴滴的Rx房,跟在茹澤娜後面匆匆離開。

    她領着她們到前面的治療室,讓她們躺在空床上,然後開始依次照料她們:把被單裹在她們身上,用被單角擦拭病人的眼睛,最後拉過溫暖的毯于蓋住她們。

    她們朝她微笑,但茹澤娜卻一點也笑不起來。

     生在這樣一個小鎮裡是不幸的,每年有成百上千的女人擁進這個小鎮,卻幾乎沒有一個年輕的男人光顧。

    如果一個女人打算一輩子住在這兒,到她十五歲時,她也許已經完全看清了生活可能展示給她的全部戀愛前景。

    至于移居别處——茹澤娜工作的療養地根本不願放走任何一個工作人員,她的父母對任何可能遷徙的暗示也都會勃然動怒。

    因此,即使茹澤娜對工作認真負責,完全履行了她的職責,但她對病人恰恰沒有多少感情,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她的态度出于以下三種原因: 嫉妒:到這個療養地來的女人們,她們來自丈夫和情人的懷抱,來自一個絢爛多彩的世界。

    茹澤娜相信這個世界給了人們千百個煥發青春美麗的機會,而她卻永遠不可企及,盡管她比她的大多數病人有着更好看的胸脯,更修長的腿,和更漂亮的容貌。

     除嫉妒外,還有煩躁:那些女人來到這兒,她們都有着豐富多彩的過去,而她卻困在這裡,無過去可言。

    年複一年,她的命運毫無變化。

    在這個一成不變,枯燥無味的小鎮裡,她将度過她的一生,這使她感到恐懼,雖然她還年輕,但她卻時常滿腹心事,想到在她有機會開始生活之前,她的生命也許就已結束。

     第三,她對女人成堆的地方本能地感到厭惡,她們在一起會削弱單個女人本身的價值。

    她周圍充斥着過多的令人壓抑的女人胸脯,這種充斥甚至使一個象她這樣好看的胸脯也失去了價值。

     她面帶煩惱,剛剛把最後一個病人裹好,這時,那個瘦精精的同事把頭伸進房間來,叫道:"電話!" 她顯得異常興奮,茹澤娜頓時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了,當她拿起話筒時,臉上一陣發紅。

     克利馬向她問候,并且問她什麼時候有空。

     "我的工作要到三點鐘才能做完,"她回答,"我們大約四點鐘能見面。

    " 然後,他們讨論了一下最合适的會面地點,茹澤娜提議在鎮上最大的飯館,那兒整天營業,那個瘦瘦的同事緊挨着茹澤娜,盯着她的嘴巴,贊同地點點頭。

    小号手卻說他甯願在别處與她會面,這樣他們可以單獨在一起,他提議坐他的車到郊外去。

     "這有什麼意思呢?我們開車到哪兒去呢?"茹澤娜問。

     "至少我們可以單獨在一起。

    " "如果你為我感到羞恥,你本來可以待在家裡。

    "茹澤娜說。

    她的朋友有力地點點頭。

     "我沒有那個意思,"克利馬說,"那好吧,四點鐘我在飯館門前等你。

    " "太棒了,"茹澤娜挂上電話後,那個瘦護士說,"他想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和你會面,但你一定得讓盡可能多的人看見你們。

    " 茹澤娜對這次會晤感到激動和緊張,她已不大記得克利馬的樣子了,他的微笑是怎樣的?他的舉止又是怎樣的?她和他的那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邂逅,隻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回憶。

    她的同事們熱切地向她打聽過這位有名的小号手,她們想知道他的一切:他都說了什麼話,他沒穿衣服時是什麼樣子,以及他怎樣做愛。

    但是,她不能确切地告訴她們什麼,隻是不斷地重複說,那就象一場夢。

     這倒不是一個陳詞濫調,那個同她在床上度過了兩個鐘頭的男人,就象一幅廣告上的畫忽然有了生命,變成一個有形、有熱氣、有重量的實體,最後又溶進一幅平面無色的畫中,重疊成千百張複制品,從而變得更加抽象和不真實。

     是的,他使她感到困惑,他突然出現,轉瞬又消失了,給她留下一個對于他的完美的不自在的感覺。

    她不能抓住一點具體的細節,使他下降而變得更為親近。

    隻要他還離得很遠,她就充滿堅決的決心,然而,由于感到他的臨近,她卻覺得自己失去了勇氣。

     "祝你走運!"瘦護士說,"我要一直為你祝福!" 6 克利馬與茹澤娜通了電話後,巴特裡弗挽着他的胳膊,引他去馬克思樓,斯克雷托醫生的診所和住處就在那裡。

    幾個女人正坐在候診室裡。

    巴特裡弗徑直朝診療室走去,在門上短促地敲了四下。

    過了片刻,一個高高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出來,他的眼鏡架在非常突出的鼻梁上。

    "請等一下。

    "他對候診室的女人們說,然後引着兩個客人上樓,到二樓他的住所去。

     "你好,我們的大藝術家,"等他們都坐下後。

    那人向小号手問候,"你什麼時候再給我們舉辦一次音樂會?" "這輩子我再也不想在這裡開音樂會了,"克利馬回答,"這地方使我倒透了黴。

    " 巴特裡弗向醫生講了小号手的困境。

    克利馬說:"我将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首先,我很想弄清楚她是否真的懷了孕。

    也許她的那個隻是來遲了一點,要不然,也許她是在作弄我,這種事我以前已遇到過一次,當時也是一個金發姑娘。

    " "你應當躲開這些金發女人。

    "斯克雷托醫生說。

     "你說得對,"克利馬同意道,"金發女人是我的禍水。

    斯克雷托醫生,你不知道,那簡直是一場夢魇。

    我一直敦促她去做一次體檢,可是,在懷孕的早期階段,體檢是查不出什麼名堂的,所以我就想要他們做一次妊娠試驗,他們把女人尿液注入老鼠體内——" "而如果這隻老鼠的卵巢開始排卵,這位女士就是懷孕了。

    "斯克雷托突然插話。

     "她帶上一小瓶晨尿樣品,我跟她一道去,正當我們到了門診所時,她忽然把瓶子失手落在人行道上,我猛撲向這些玻璃碎片,仿佛它們是聖杯,試圖救出幾滴珍貴的尿液。

    她是故意這樣做的,她完全明白她沒有懷孕,她隻是想盡量讓我的神經緊張。

    " "典型的金發女人的行徑。

    "斯克雷托醫生注重實際地說。

     "你認為那些金發女人與褐發女人的行徑不同嗎?"巴特裡弗問,他顯然對斯克雷托關于女人的看法不以為然。

     "當然,"斯克雷托回答,"淺色和深色代表兩類完全不同性格的人。

    褐發意味着男人氣概,勇敢,直率,主動精神,而金發則象征着女人氣質,溫柔、服從。

    一個金發女人實在算得上兩個女人,這就是為什麼一個公主必須是金發,而女人們——為了盡量女人氣——總把她們的頭發染成金色,而絕不染成褐色。

    " "我倒想知道染料怎樣對人的心靈産生影響。

    "巴特裡弗說。

     "這與染料無關。

    一個金發女人,不管那是真的還是染的,都會下意識地使自己的性格與頭發相适合。

    她極力使自己成為一個脆弱的人,一個玩偶,一個公主,她需要禮貌、溫存、殷勤、贊美,她不能對自己做任何事情,表面上溫柔可愛,内心卻肮髒淫蕩。

    如果褐發成為時髦,整個世界将會更加令人愉快,那将是人們曾想得到的最有益的社會改革。

    " "那麼,你認為茹澤娜可能隻是在作弄我,"克利馬說,試圖在斯克雷托的話裡抓住一點希望。

     "不,前天我已對她作過檢查,她的确是有孕了。

    "斯克雷托醫生回答。

     巴特裡弗注意到小号手臉色蒼白,便說:"醫生,我相信你是流産事務委員會的主席,對嗎?" "是的,"斯克霄托說,"我們本星期五要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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