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處。
"女士們,先生們,請允許我加入你們,我的名字叫巴特裡弗。
"
對這位陌生人的到來,圍着桌子的男人們沒有人感到十分高興,他們都懶得介紹自己,而茹澤娜又缺乏上流社會必需的沉着,接受這種社交禮節。
"我看我的到來打擾了你們。
"巴特裡弗說,他拿過旁邊的一張椅子,把它推向桌子上首,以便他面對全體在座的人,并使茹澤娜坐在他的右首。
"請原諒,"他又說,"我有一個突然出現在人們面前的怪習慣。
"
"假若這樣,"助手反擊道,"請允許我們認為,你隻是一個我們不必加以注意的幽靈。
"
"我很高興把我的允許給你,"巴特裡弗欠一下身回答,"但是,我擔心盡管你費盡努力,也不會成功的。
"
然後,他轉身朝着映出火光的廚房門,拍拍手。
"不管怎樣,誰請你來和我們坐在一塊的?"攝影師說。
"你是想告訴我,我不受歡迎?我和茹澤娜馬上就可以離開。
但是習慣是很難打破的,我下午通常坐在這張桌上,飲一杯酒,"他打量着立在桌上的瓶子的商标,"當然,我一定要飲比這個更好的!"
"我倒想知道在這個牢房裡,你怎樣找到一點象樣的酒。
"助手說。
"你好象是一個很愛炫耀的人,先生。
"攝影師說,很想嘲笑這個不速之客。
他加了一句:"當然,到了一定年齡,一個人除了炫耀就沒有别的什麼了。
"
"你錯了,"巴特裡弗說,仿佛沒有聽見攝影師的侮辱,"在這個飯館裡,他們藏有比一些最豪華的旅館更好的酒。
"
片刻之後,他搖着飯館經理的手,剛才他還懶得露面,可現在卻朝巴特裡弗鞠躬,征詢道:"我安排一張六人的桌子,好嗎?"
"自然。
"巴特裡弗回答,轉向他的客人:"女士們,先生們,我邀請你們和我分享一種酒,這酒以前我已品嘗過多次,總是覺得它妙不可言。
你們肯賞光嗎?"
沒有人回答。
飯館經理說:"如果要我說,等酒菜端上來時,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你們完全可以相信巴特裡弗先生。
"
"我的朋友,"巴特裡弗經理說,"請給我們來兩瓶酒,一大盤奶酪。
"然後,他又一次轉向其他人,"你們不必感到拘束,茹澤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
一個不到十二歲的小服務員快步走出廚房,端着一個有杯子、碟子和餐巾的托盤。
他把它放在鄰近的一張桌上,着手移走用過的杯子,把它們同半空的酒瓶一起放在托盤裡,他用餐巾仔細地擦拭弄髒的桌面,鋪上一張發亮的白桌布,然後又端起那些杯子,打算把它們依次放在客人們面前。
"把那些髒杯子和那瓶老醋忘掉吧,"巴特裡弗對這個小侍者說,"你爹要給我們拿來真正的酒了。
"
攝影師抗議道:"先生,你一定不會太介意,我們高興喝什麼就喝什麼吧?"
"随你便,我的好夥伴,"巴特裡弗回答,"我不喜歡把快樂強加于人,每個人都有喝劣等酒的權利,愚蠢的權利,留髒指甲的權利。
聽着,孩子,"他轉向小侍者,"把那些杯子還是放在桌上吧,還有那瓶子。
我的客人将在釀于霧中的酒和産于太陽下的酒之間自由選擇。
"
一會兒,他們每人前面都放了兩個杯子:一個幹淨,一個留有舊酒的痕迹。
經理拿着兩個酒瓶走到桌前,把其中一個夾在兩膝之間,猛地一下拔出瓶塞。
他倒了一點在巴特裡弗的杯子裡,巴特裡弗把杯子舉到嘴唇邊,呷了一口,然後轉向經理,"很好,二三年的?"
"二二年。
"經理回答。
"你倒吧。
"巴特裡弗說。
經理繞着桌子,在所有幹淨的杯子裡倒滿酒。
巴特裡弗靈巧地舉着高腳杯,"我的朋友們,請嘗嘗這酒。
它有一種過去的那種甜味。
嘗到它,仿佛你在吸取一種久已忘卻的夏天的活力,我很想借着這個祝酒,把過去和現在聯起來,把一九二二年的太陽和此刻的太陽聯起來,這個太陽就是羞怯而單純的姑娘茹澤娜,她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女王。
在這塊偏僻小地方的背景上,她象乞丐外套上的一顆寶石閃爍,她象被白晝灰白的天空遺忘的月亮,她象雪原上的一隻蝴蝶。
"
攝影師試圖發出一聲勉強的笑聲,"你不顯得太過頭了嗎,先生?"
"不,我沒有過頭,"巴特裡弗回答,面對着攝影師,"看來這隻是你的想法,因為你總是生活在真實存在的水平下,你是根苦蒿,你是個醋缸!你充滿了酸氣,它就象煉金士的熔液從你身上冒出來。
你最大的願望是看到周圍所有人都象你的内心一樣醜陋,這是你在自己和世界之間能感到片刻平靜的唯一方式。
這是因為這個美好的世界對你來說是讨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