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折磨你,排斥你。
當一個美麗的女人坐在你身邊時,有着髒指甲是多麼難以忍受!你必須糟踏這個女人才能從她那裡得到快樂,我說得對嗎,先生?我很高興你正在把手藏到桌子下面,顯然,當我談到髒指甲時,我一定是說中了事實。
"
"我不會假裝斯文。
我不象你是一個小醜,有什麼僵直的衣領和花哨的領帶!"攝影師氣沖沖地頂道。
"你的髒指甲和破毛衣不是太陽下的新玩意兒,"巴特裡弗說,"很久以前,一個犬儒學派的哲學家穿着一件破爛的外套,自豪地在雅典城内到處散步,希望大家對他的蔑視習俗表示欽佩,當蘇格拉底遇見他時,對他說:"透過你外套的破洞,我看見了你的空虛。
親愛的先生,你的肮髒是自我陶醉,你的自我陶醉是肮髒的。
"
茹澤娜幾乎不能從不知所措的驚異中恢複過來,一個她隻是偶然知道是一個病人的男人,突然象一個豪俠的騎士出現在面前。
她被他舉止的優雅安閑和戰勝攝影師氣焰的那種有力的技巧所迷住了。
"我看你已經沒話說了,"沉默一陣,巴特裡弗對攝影師說,"請相信我并不願傷害你,我熱愛和諧,不喜歡争吵,要是我有點情不自禁,請接受我的道歉,我真正所想的是請你嘗嘗這酒,并和我一起為茹貞卡幹杯,為了她我才到這兒來。
"
巴特裡弗再次舉起他的酒杯,但是沒有人響應。
"經理先生,"巴特裡弗說,"請賞光和我們一起幹一杯!"
"這樣的喝酒總是叫人愉快的。
"經理響應道,從鄰桌上端起一個幹淨杯子,斟滿酒,"巴特裡弗先生對好酒是個專家,他嗅出了我的酒窖,一下子就發現了它,就象燕子找到它的窩一樣。
"
巴特裡弗受到恭維,發出愉快的笑聲。
"你願意和我們一起為茹貞卡幹杯瑪?"
"茹貞卡?"經理問。
"是呀,茹貞卡。
"巴特裡弗說,朝她的方向點點頭,"你象我一樣很喜歡她嗎?"
"巴特裡弗先生,你身邊總是包圍着漂亮的女人。
我閉上眼睛,也能完全知道這個年輕女士一定很漂亮,因為她坐在你身邊。
"
巴特裡弗又一次爆發出快活的笑聲,經理也笑起來。
奇怪的是,凱米蕾也笑了,她甚至一開頭就覺得巴特裡弗這人挺有趣。
這笑聲出人意料,顯得特别,具有說不出的惑染力。
出于禮貌,導演也加入了凱米蕾的笑聲,他的助手很快也加入進來,最後連茹澤娜也忍不住了,盡情地投入鬧鬧嚷嚷的歡樂之中。
這是她一天來第一次無憂無慮,完全放松的時刻,她的笑聲最響,但仍有所節制。
巴特裡弗建議幹一杯:"為茹貞卡!"經理舉起他的杯子,凱米蕾、導演和助手也都舉起杯子,他們全都跟着巴特裡弗重複說:"為茹貞卡!"甚至連攝影師也舉起他的酒杯,默默地飲了一大口。
導演嘗了一口,說:"這酒的确好極啦!"
"我告訴過你們。
"經理咧嘴一笑。
在此期間,那個小服務員在桌子中間放了一個盛滿什錦奶酪的盤子。
巴特裡弗說:"請随便吃,它們可口極了!"
導演驚異地評論道:"真是難以相信的挑選!我覺得我又回到了法國!"
緊張的氣氛此刻已經全部消失了。
他們都聊着天,開着玩笑,品嘗着所有奶酪,很想知道經理是怎樣設法掌握它們的(在這個國家,奶酪通常限于幾個标準的品類),并且不斷地在他們的杯子裡斟滿酒。
正當他們的快樂達到高xdx潮時,巴特裡弗欠身站起來。
"和你們在一起很愉快,我謝謝你們。
我的朋友斯克雷托醫生今天晚上要開一個音樂會,我和茹貞卡想去聽一聽。
"
19
巴特裡弗同茹澤娜漸漸走進落日的淡淡斜輝中。
那種可望把狂歡的人們送到一個傳說中極樂島上的高昂情緒,漸漸無可奈何地消失了,所有的人都突然感到十分怅然。
克利馬夫人感到自己象是從一個夢中披驅逐出來,一個她本來熱切地希望耽留的夢。
她一直在想,實際上毫無必要去參加音樂會,她饒有興味地想到,如果她突然得知自己跟蹤來到療養地,不是為了她的丈夫而是為了奇遇,她會有多麼驚異。
同這三個拍電影的男人待在一塊,并在清晨返回家裡,這會是多麼美好。
某種東西不斷在告訴她,這就是她要做的事:一個有意的行動,一個獲得自由的行為,一個治愈自己創傷,破除迷住她的符咒的辦法。
然而,她現在已經十分清醒了,所有不可思議的誘惑已經消失。
她又是孑然一身,面對她的過去,沉重的頭腦裡充滿過去的痛苦的思想。
她渴望那個短暫的夢至少再延長幾小時,但是,她知道那個夢就象夕陽中的黃昏,正在退去。
"我也得走了。
"她說。
他們試圖勸她不要離開,但意識到他們已不再有充分的說服力或自信來使她留下來。
"倒楣!"攝影師說,"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他們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