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立定,遙對古蘭笑道:
“哥舒姑娘,現在輪到你啦!”
古蘭應聲走上,也向蔣西樓裣衽為禮道:
“小妹哥舒蘭,請蔣關主賜教!”
踏雪無痕蔣西樓面容一正,沉聲道:
“姑娘請注意,你女扮男裝不妨,但如用了假姓名,縱然過了五關,一旦被本園發覺,你的‘武士’身份将被取消!”
古蘭一愕,失聲道:
“這是為什麼?”
踏雪無痕蔣西樓道:
“規定如此!”
古蘭登時沒了主意,轉望橋上的司馬玉峰大聲道:
“大哥你聽見了麼?”
司馬玉峰不但聽見,而且聽得心頭一震,這是他想不到的一件事,他原想憑本身所學拿個“一品武士”的頭銜,然後再向龍華園主表明身份,但龍華園既有這麼一項規定,如今自己化名過關,就算獲得了一品武士,到頭來豈非白費一番功夫?
但是,自己如以“司馬玉峰”的身份過關.将會發生什麼後果呢?
這是一個頭痛的問題,司馬玉峰腦中思忖電轉一陣後,終于有了決定,當下開口道:
“蔣關主,在下請教一個問題如何?”
踏雪無痕蔣西樓掉頭笑道:
“張小哥有話請說!”
司馬玉峰道:
“請問貴園有否規定不準哪些人來此過關?”
踏雪無痕蔣西樓道:
“沒有,隻要不怕受傷或死亡,任何人均可來過關!”
司馬玉峰神秘一笑道:
“假如過關者是貴園的敵人或親友呢?”
踏雪無痕蔣西樓道:
“一樣,如是本園的敵人,在他表明過關後本園将一視同仁,絕不故意刁難他,反之,過關者如是本園的關友,本園也不會對他特别放松,差一點也不會讓他馬虎通過!”
司馬玉峰略一沉忖,點頭決然道:
“好,在下要換真姓名過關!”
踏雪無痕蔣西樓皺眉詫異道:
“奇怪,你們原先為何要化名過關?”
司馬玉峰微笑道:
“因為在下可能是貴園的敵人,也可能是貴園的親友?”
踏雪無痕蔣西樓注目一噢,驚訝道:
“怎麼說?”
司馬玉峰一揖道:
“在下司馬玉峰!”
踏雪無痕蔣西樓面呈迷惑之色,皺眉尋思道:
“司馬玉峰?唔,老夫倒想不起本園曾有你這麼一個敵人或親友……”
司馬玉峰見他竟不知自己是誰,大感意外,暗忖道:
“奇了,莫非醉和尚和飄萍奇俠沈鳳庭尚未将自己的‘身世’修函告訴龍華園主?但是,自己再下祁連山後,就有許多不明來曆的人知道自己是‘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而三番五次欲由自己身上索取過關刀,何以龍華園反而‘消息’不靈通至此?”
對于這個疑問,他很快便想到了沈鳳庭必是為了某種緣故而尚未修書向龍華園主作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就是:
醉和尚解釋當日所發生過的一切真相,但他們卻在無意間走漏了消息,為武林的黑道人物獲悉,因此自己才會在路上遭遇那幾次襲擊。
而龍華園所以尚不知“監園人司馬宏的兒子司馬玉峰出現武林”的消息:
一是那些蒙面人做得很秘密,未将消息傳入龍華園;一是龍華園剛由祁連山遷來不久。
百事待舉,無暇注意武林動态。
想到了這個“答案”後,司馬玉峰覺得對方既然尚不知自己便是當日那個“冒充”新郎的少年,而自己又已報出了真姓名,符合了他們的規定,如今大可不必恢複真面目而自找麻煩,因之立刻拱拱手笑道:“蔣關主自然不知道,知道在下與貴園的關系的人,隻有貴園園主一人!”
踏雪無痕蔣西樓面色一變,目露驚光沉聲道:
“本園園主自任龍華園主迄今,從未走出龍華園一步,他怎會與你小哥有關系?”
司馬玉峰笑道:
“對不起,在下可否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踏雪無痕蔣西樓以懷疑的眼光默望他半晌後,點頭道:
“好,你們兩位可以過橋去了!”
說完,回對古蘭問道:
“姑娘,你的真姓名又是什麼?”
古蘭因司馬玉峰已報出真姓名,覺得自己已無化名之必要,乃答道:
“蔣關主也許聽過我的名字,我叫古蘭!”
踏雪無痕蔣西樓又皺眉沉吟道:
“唔,這名字的确好像聽過……”
古蘭笑道:
“蔣關主一定是聽貴園少園主說的!”
踏雪無痕蔣西樓恍然一哦,張目失驚地道:
“啊,你是古蓉姑娘的妹妹?”
古蘭一福道:
“是的,小妹武功太差,無法進入龍華園向貴園少園主請安,要是蔣關主肯為小妹通報一聲小妹将感激不盡!”
踏雪無痕蔣西樓吃驚的打量了她一陣,最後面露真誠的歉意,輕歎一聲道:
“對不起,老夫奉命不得向任何人談及本園少園主,古姑娘的心願,恕老夫無力效勞!”
古蘭神情黯然,她知道對方奉命不得提及王子軒之事,必有很“嚴重”的内情,再問亦是枉然,乃幽幽一笑道:
“蔣關主别介意,那麼小妹要上橋了!”
她挪步走上鋼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這座輪回橋,對武林人來說,隻要他懷有“三品”以上的身手,要安全通過并不困難,但對于隻有“四、五品”身手的人,卻是很要命的一關,古蘭隻有“五品”資格,因此她就必須全神貫注和使盡渾身解數,這若在往日,她說什麼也不敢來冒這個險,但今天由于橋上有一位她芳心所系的人穩住了她的信心,使她減輕了對輪回橋的恐懼,是以她走得很安穩,表現之優異,超出了司馬玉峰預料之外!
隻見她碎步姗姗,轉眼間走到踏雪無痕蔣西樓的面前了!
司馬玉峰至感欣慰,但對她即将施為的那一跳卻仍不放心,忍不住開口道:
“蘭兒,跳過來時,要準備手腳并用!”
古蘭又是興奮又是害怕,嬌叫道:
“是啦,我知道!”
她聚精會神伫立着,心中估計“時機成熟”之際,蓦地縱身跳起,由蔣西樓頂上橫飛過去,雙腳點落時居然分毫不差!
司馬玉峰恍如由心上拿開一顆石頭,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拍手笑道:
“要得!蘭兒,真想不到你輕功這麼棒!”
古蘭掩不住内心的高興,眉開眼笑地道:
“得了,在你們兩位高人之前,小妹這一點算得了什麼呢?”
司馬玉峰轉回身子,向前面的有情翁黃道一拱手道:
“老丈,你還在等待什麼?”
有情翁黃道一連忙轉身舉步,哈哈大笑道:
“等你們兩位啊,老朽号稱‘有情翁’,今天既然跟你們兩位一道來過關,就不好意思抛開你們獨自過橋去,至少在這一關上,老朽要與你們同生死共患難!”
司馬玉峰心中暗自冷笑,當下移步跟上,淡笑道:
“這又何必,你我萍水相逢,毫無交情可言啊!”
有情翁黃道一但笑不言,雙袖左右揮動,沿着鋼索健步如飛,司馬玉峰對他懷有戒懼,不敢跟得太近,小心的随在他身後七八尺處,古蘭和踏雪無痕蔣西樓亦彼此相隔七八尺,緩緩前進。
彌漫在四周的白雲,使人如置身仙境,四人腳踏鋼索,在雲海中穿行了十多丈,已到最危險的中段,鋼索在風中左右搖晃,真個像蕩秋千一般,使人覺得随時都有被甩掉的感覺。
踏雪無痕蔣西樓是輪回橋的主人翁,對此已司空見慣,自然不當一回事了,有情翁黃道一和司馬玉峰都有一身超凡絕俗的輕功,故也不覺得危險,隻有古蘭走得膽戰心驚,她被“蕩”得玉臉發白,不禁連聲驚叫道:
“啊哎!我的天!怎麼蕩得這樣厲害呀!”
司馬玉峰回頭一看,見她站着不敢走,忙道:
“别怕,你放膽走就不會有危險!”
踏雪無痕蔣西樓接口笑道:
“今天這風還算客氣,有時還會蕩到空中去哩!”
古蘭惶聲問道:
“可不可以用手攀過去?”
踏雪無痕蔣西樓搖頭笑道:
“不行,除非你情願放棄五品武士的頭銜!”
古蘭叫道:
“我才不放棄!”
踏雪無痕蔣西樓微笑道:
“那麼,移動你的腳步吧!”
古蘭駐足不前,驚懔懔地道:
“嗳,一點都不能通融麼?”
踏雪無痕将西樓道:
“不能!不能!”
踏雪無痕蔣西樓道:
“蘭兒,你真不敢走麼?”
古蘭吐出“堅強”的聲音道:
“我敢!隻是我怕掉下去呀!”
司馬玉峰失笑道:
“聽我說,你雙腳要順着鋼索的蕩勢用力,就像蕩秋千那樣,等到鋼索蕩至盡頭,你再乘機踏上一步,然後再順鋼索下蕩之勢用力踏去,到了另一邊的盡頭,再向前跨出一步,如此慢慢前進,就不會有危險了!”
原來鋼索左右搖蕩時,到了每一邊的盡頭,總會停頓一下,古蘭依言施為,果然覺得好過了不少,因之大喜道:
“妙啊,現在我得到過橋的秘訣了!”
于是,四人複向前進,但才走過一丈五六,突然間,巨變發生了!
正當鋼索蕩到右邊,而再由右邊蕩去時,鋼索沒有再向上蕩,而是一直往下瀉落!
有情翁黃道一首先發覺不好,大叫一聲道:
“不好!鋼索斷了!”
不錯,一點警兆也沒有,好像晴空一聲霹靂,鋼索突然由朝天峰那一端脫斷,往百丈深谷急沉而落!
包括蔣西樓在内,四人都被這突然發生的變故吓得失聲驚叫起來!
司馬玉峰反應靈敏,即時俯身抓住鋼索,并叫道:
“蘭兒,快抓住鋼索!”
接連在三盤峰那一端的鋼索并未脫斷,因此古蘭也知道隻要抓住鋼索就可保性命,但她終究是個雛兒,無法臨危不亂,在一霎那的驚慌失措之後,再想伸手抓鋼索,已經抓不到了。
她手腳亂抓亂踢,帶着一片驚叫,直往深谷下墜去!
司馬玉峰大驚失色,正要冒死撲下搶救,但有人動作比他快,隻聽身邊“搜!”的一聲,一條人影由自己頭上撲落,去勢快如閃電,一眨眼便撲落三丈深,隻見他左臂一探抓住了鋼索,右手一揚立見一條長達一丈有二的白色腰帶飛吐而出,頓時卷住正在下墜的古蘭的細腰,将她拉回到鋼索邊,大喝道:
“快抓住!”
古蘭雙手齊出,握住了鋼索,她大概傻了,發呆片刻之後,這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出手救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有情翁黃道一!
司馬玉峰又驚又喜,所有對他的懷疑于此一掃而空,大聲道:
“黃老前輩,謝謝您!”
聲調充滿十一萬分的興奮和十二萬分的感激!
有情翁黃道一将白腰帶挂在頸項上,擡臉哈哈笑道:
“别謝了,老朽剛才已說過,在這一關上,老朽要和你們同生死共患難!”
這時,鋼索仍在往下飛落,飛向三盤峰的峭壁,司馬玉峰發現最低下的蔣西樓也攀附在鋼索上,便大聲叫道:
“蔣關主,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踏雪無痕蔣西樓一臉驚怒交迸之色,高聲答道:
“誰知道,隻怕是有人在那邊搞鬼!”
司馬玉峰立刻想到了那兩個紫、黑蒙面老人,不由得怒火上沖,沖口道:
“不錯,一定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