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小兄弟,咱們萍水相逢,以後難得見面,兩位行址何處,老夫舟楫現成,停泊樓下,奉送一程,既可避免俗客擾興,又可長夜清談.不知尊意如何?”
陸翰飛起身道:“晚輩兄妹已在客店落腳,老前輩盛意心領,時光不早,晚輩……”
老者不待陸翰飛說完,攔着話頭,笑道:“小兄弟酒興未盡,别急着要走,再喝上兩杯,回去不遲!”
他方才并沒強勸兩人喝酒,這會卻硬要陸翰飛喝起酒來!
那乞丐因老者口中說出“俗客擾興”的話,不由打鼻孔裡冷嘿一聲!
黑衣麗人瞧到楚湘雲臉有怯意,因當着自己面前,不好用手帕掩口,不由黛眉微微一蹙,回頭向小鬟嬌聲吩咐道:“小翠,你送他一錠銀子,叫他到别處去吧!”
小鬟應了一聲,取出一錠二兩來重的銀子,丢到乞丐身邊,說道:“喂,咱們三姨娘最是心慈,瞧着你可憐,這是二兩銀子,快拿着走吧!”
乞丐随手取過銀子,往樓闆上一按,毫不費力的把銀子嵌了進去,翻着兇睛,嘿嘿冷笑道:“老子又不短少銀子,要誰可憐?有酒請兩個小輩喝,難道老子不是朋友?”
陸翰飛見他出口傷人,正要發作!
黑衣麗人柳眉一挑,口中“唷”了一聲冷笑道:“這就難怪,原來你還是沖着咱們來的,不是咱們老爺子難得出遊,酒興正濃,今兒個就叫你腦袋留下!”
她說到最後一句,粉臉倏沉,吩咐道:“小翠,那錠銀子,弄肮髒了,就賞給茶博士吧,還有這瞎了眼睛的東西,敗人清興,也替我轟他出去。
”
小翠因那乞丐十分無禮,早已繃着雙腮,沒有好氣,隻是主人沒有開口,不敢出手罷了!這時聽到吩咐,立即答應一聲,蓮足輕輕朝地闆上一頓,口中喊道:“茶博士,咱們三姨娘吩咐,這錠銀子,賞給你啦!”
喊聲未落,被乞丐嵌入樓闆内的那錠銀子,經她蓮足輕頓,噗的跳将起來,說時遲,那時快,腳尖一頓,銀子果然朝茶博士身前飛去!
茶博士先前被乞丐手上一條大蛇,吓得不敢過來,隻是愣愣的站在老遠,此時更被小姑娘這一手瞧得目瞪口呆!明知飛過來的是白花花的銀子,哪敢用手去接,“啊”的一聲,身子慌慌張張的後退不疊,等銀子落到地上,還忘了去拾。
小翠這一手,直瞧得陸翰飛和楚湘雲兩人大是驚詫,想不到一個小小年紀的使女,居然會有這般身手!
當然,那乞丐更是驚凜!
但就在這一瞬之間,小翠緊繃着臉,轉身朝乞丐喝道:“你聽到沒有,還不夾着尾巴快滾,真要姑娘動手?”
乞丐目射兇光,獰笑一聲,頸子微微一低,那條盤在他頭上的翠綠小蛇,突然躍起,比箭還快,向小翠咽喉咬至!
雙方距離極近,乞丐坐在地上,原要比小翠低了一個頭,小蛇本來就是對着她的咽喉,這一突起發難,即使早已準備,也極難躲閃!
楚湘雲忍不住驚啊出聲!
小翠卻身子動也沒動一下,不知她怎麼一來,纖纖玉手快如閃電,已捏住翠綠小蛇七寸子上,口中冷哼道:“一條小青兒,也值得賣狂?”
口中說着,手上絲毫沒停,隻見她左手捉住小蛇,右手一坤,從頭上拔下一支藍汪汪的發針,一下從翠綠小蛇頭上刺下、随手往乞丐身邊丢去!
她捉蛇,拔針,到刺人蛇頭,手法輕快熟練,那條劇毒無比的翠綠小蛇,根本沒有掙紮的餘地!
不!等小蛇落到乞丐身邊,早已軟綿綿的變成一條死蛇了!
乞丐雙眼噴火,一張狩惡的臉上,頓成士色,倏地站起,把大蛇盤到身上,搶着蛇屍,挾起破席惡狠狠的盯了小翠一眼,正待開口!
小翠雙手叉腰,一臉不屑的道:“要命的快滾!”
那乞丐絡她一喝,欲言又止,望了陸翰飛和楚湘雲一眼,悻悻的掉頭就走。
楚湘雲喜得拍手道:“小翠姐姐這一手快捷俐落,叫人大開眼界,要是換了我,非被它咬住不可!”
小翠臉上一紅,道:“姑娘誇獎,小婢怎敢當得。
”
黑衣麗人皺皺眉道:“這人好像是嶺南五毒門中的,陸少俠和小妹子給他照了面去,今後行走江湖可得小心!”
老者撚須笑道:“嶺南五毒門,除了豢養幾條毒蛇,武功也隻是平平,小兄弟,咱們萍水相逢,無以為贈,老夫送你們一人一粒‘避毒珠’,就可不怕毒蟲毒蛇為患了。
”
說着從袖中摸出兩顆算珠大小,烏黑有光的丸子,遞到陸翰飛手上;又退:“這‘避毒珠’乃是老夫采取百種解毒藥物,精煉而成,平日可以用繩串起,佩在身上,諸毒不侵,如被毒物咬中,也隻須水磨少許,塗搽患處,即可無事。
陸翰飛雙手接過,感激的道:“老前輩厚賜,晚輩拜領了。
”
老者微笑道:“些許小事,何足挂齒?”
陸翰飛取過一顆、放人懷中,把另一顆遞給楚湘雲收起。
兩人又談了一會,才起身告辭。
路上,陸翰飛隻覺懷中那顆‘避毒珠’給身上熱氣一薰,散出一種極其難聞的味道,直刺鼻孔,幾乎使人難以忍耐。
問起楚湘雲,她竟然絲毫不覺異樣,心中不禁大感奇怪。
楚湘雲從懷中取出‘避毒珠’扣他對換了一顆,楚姑娘依然絲毫聞不到氣息,陸翰飛卻還是皺着雙眉,直是搖頭。
楚湘雲眨着眼睛,忽然哦道:“大哥,我知道啦,你喝了大量蛇血,和‘避毒珠’的藥性相反,所以才聞出氣味來了。
”
陸翰飛怔得一怔,點頭道:“不錯,這麼說來,我身上真有蛇毒。
”
楚湘雲嗤的笑道:“你喝下的蛇血,已和真氣結為一體,這不過是性道相反罷了,哪是什麼蛇毒?倒是這顆‘避毒珠’,确實不宜佩在身邊。
”
陸翰飛覺得她說得有理,點頭稱是。
兩人回到客店,因為時間已晚,便各自回房休息。
陸翰飛把“避毒珠”包在包裹之中,也就上床就寝,但心中卻兀自想着那老者和黑衣麗人不知究竟是誰?
瞧他不肯透露姓氏,除行迹顯得有點詭秘之外,但為人卻又如此爽朗,談吐也極文雅,對自己兩人,似乎大有嘉許之意!尤其他們一個使女已有這等身手。
主人武功之高,自可想見。
他默想着自己師傅以前說過的武林人物,也想不出老者來曆,一會工夫,便自入睡!
第二天清晨,盥洗完畢,還不見楚湘雲開門出來,心想也許昨晚入睡較晚,就讓她多睡一會也好,當下不敢驚動,隻吩咐店夥,替自己單獨送來早餐。
哪知吃好早點,又休息了一會,依然不見楚湘雲起來,不由心下大疑,暗想:湘雲妹于是個急性的人,和自己一路同行,從沒有一天起得這般遲法!他急匆匆走近房門口,伸手輕輕叩了兩下,口中喊道:“湘雲妹子,你還不起來?”
“妹子,妹子!”
裡面還是沒入答應!
陸翰飛心頭一急,左手略一用勁,房門“喀”的一聲,木闩折斷,房門應手而啟,隻見房中空蕩蕩地,那有楚湘雲的俏影?
陸翰飛這一急,當真非同小可,好端端的一個大人,怎會憑空丢了?哦,莫非被人劫走了?他一念及此,趕緊掠到窗前,伸手一推,果然兩扇闆窗,隻是虛虛掩着,湘雲妹子臨睡之前,不會不關上窗門,這分明是被人弄開的?
自己就住在隔壁,怎會連一點聲息也沒有聽到?
他仔細察看了一遍,隻覺床上被褥淩亂,連湘雲的一個随身包裹,也已不見,顯見這是她昨晚入睡之後,才發生的事情!
賊人連她随身包裹都一并取去,可見還注意到她一路上需要更換衣衫!那麼,顯示她目前尚無危險!
哦!賊人劫持湘雲妹子的目的,自然是為了白衣劍侶金玉雙奇的藏寶!那麼賊人一定會逼着她前往石鼓山去!
自己還是動身迳奔石鼓山呢,還是先把湘雲妹子截回來?
這當然毫無疑問,救人如救火,何況她又是一個姑娘家?但問題是劫持她的是什麼人?
劫待了她後是走水道?還是走陸路?
他覺得這是師傅遇害以來的第二件重大變故,他感到自己有點手足無揩!
須刻之間,他腦中轉過許多可能的線索,黔幫的獨角龍王沙無忌嫌疑最大,就是昨晚那個弄蛇的乞丐,嶺南五毒門的人,也有可能!
不錯,他們不論是誰,劫持了一個大姑娘,大白天在官道上飛馳,當然不如一葉扁舟順江而下來的不易引人注意,何況從這裡趕往衡山,水道比陸路要近得多!
一念及此,哪還耽擱,匆匆出房,取起包裹,會了店賬,一路往江邊趕去!何消片刻,走近碼頭,但見帆牆如林,大小船隻,數以千計,此去彼來,往還如梭。
尤其這一帶到處都是茶棚飯館,和叫賣食物來往的人,急匆匆。
亂哄哄,自己先前還以為到了碼頭上不難打聽到一點眉目,但照這情形看來,哪有什麼希望?
他一時在碼頭上怔怔出神,許多船家,瞧到陸翰飛手上報着包裹,像要雇船模樣,便有兩三個人迎着上來,問道:“公子爺可要雇船,我們艙位幹淨,又穩又快,坐我們的船吧!”
陸翰飛遲疑的道:“船我是要坐,隻是我先要向諸位打聽一件事兒。
”
幾個船家齊聲道:“公子爺請說。
”
陸翰飛道:“今天早晨,可有一個身穿青衣裙,年約十六八歲的大姑娘,被人扛着上船,朝南開的?”
他自己也知道這話問得太以籠統,試想這亂糟糟的碼頭上,誰會注意這些?
哪知話才出口,隻見其中一個老大忽然哦了一聲,排衆而出,哈腰道:“公子爺,你老說的可是一位生了重病的大姑娘?哦,穿什麼衣裙,小的倒沒瞧清,那姑娘好像生得極美,最多也隻有十六七歲,一張吹彈得破的臉孔,又白又嫩,不大像生了重病,隻是閉着眼睛……”
陸翰飛心頭咚的一跳,那不是湘雲妹于是誰?她準是被人點了穴道!不由急急的道:
“不錯,他們往哪裡走的?”
船老大道:“他們是富貴幫的人,一共有四五個人,說姑娘生了急病,立即就要開船,那時天還沒亮,小老兒剛剛起來,是鄰船張阿六開去的。
”
“富貴幫?”陸翰飛張目道:“你認識他們是富貴幫的?”
船老大笑道:“公子爺,富貴幫就是要飯的丐幫。
”
“哦!”陸翰飛暗叫一聲不錯,果然是昨晚那個弄蛇的乞丐,嶺南五毒門的人劫持去的!心念電閃,一面急急說道:“船老大,還追得上嗎?你替我快追上去,船金多少不計。
”
船老大聽到船金不計,擡頭瞧瞧天色,連連笑道:“張阿六的船,開了快一個多時辰了,不過他們人多船重,來是還來礙及。
”
陸翰飛迫不及待的道:“隻要你追上了,我另有重賞,你船在哪裡,我們越快越好!”
船老大知道這趟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