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所下城邑無秋毫之犯。
關中起兵者,”踵而待,擁義師,迎衆欲,何不濟哉!瑰在馮翊,久悉其人,情願為一介使,入關宣布威靈,以收左輔,繇梁山濟河,直趨韓城,逼“陽,徇朝邑。
蕭造文吏,勢當自下。
次招諸賊,然後鼓行而前,據永豐積粟。
雖未得京師,關中固已定矣。
”淵悅曰:“是吾心也。
”時關内群盜惟孫華最強,淵令人以書招之。
華來見淵,淵以言慰獎之曰:“觀君材貌,非剽掠暴劫之人,正宜闡效忠貞,以圖顯名,何作穢行偷生,有辱先人乎?”華即傾心拜伏曰:“華恨未得主人,因以苟免存濟。
今遇将軍,雖使肝腦塗地,亦不辭也!”淵又以任瑰為招慰大使,前往說韓城。
任瑰至城下,說:“唐公不以威力協人,府丞自察時勢歸降,免緻生民受困。
”府丞羅閏即開韓城迎接李淵。
下了韓城,秋毫無犯,旁郡皆順風納款。
屈突通自恃兵精糧足,隻是堅守弗出。
唐兵進不得河東。
淵謂将佐曰:“屈突通精兵不少,相去五十餘裡,不敢來戰,足明其衆不為之用。
然通畏罪,不得不出。
若會李密一軍進逼其後,我軍進攻其前,河東唾手可得。
”世民曰:“大人此計甚妙。
”淵即令人持書以會李密,遂按兵不動。
卻說李密會武陽郡,郡丞元寶藏以郡降李密,密以為上柱國。
寶藏使其客钜鹿人魏徵為書啟,謝李密,且請改武陽為魏州,又請命,欲帥所部甲士,西取魏郡,南會諸将取黎陽倉。
密得書,見詞理婉曲,精捷麗華,問來人曰:“此啟書出于誰人手作?”來人對以“魏徵所為。
”密大喜,即以寶藏為魏州總管,且召魏徵來見。
寶藏即遣魏徵往謝密。
密以為掌記室。
有太山道士徐洪客,令人獻書于密。
密展視之,書曰:
愚聞:欲興大事者,雖審天下之勢,意圖進取者,甯先制服于人。
今将軍大衆久聚,恐米盡人散,師老厭戰,難可成功。
如乘進取之機,因士馬之銳,沿流東府,宜向江都,執取獨夫,号令天下。
密壯其言,以書招之。
洪客竟不出,逃避于他郡,莫知所之。
胡氏曰:洪客之謀奇而正,非獨李密不及,唐之諸人皆不及也。
天下未嘗無才,或隐于屠販,或隐于盜賊。
洪客與魏徵者,皆優遊黃冠中人,而抱匡時之略,懷濟世之具,顧人自不能知耳。
然李密不足與言,豈當時洪客未知晉陽興師,或無路以自達,而于密獻此書耶?以此一言觀之,洪客胸中奇計固多矣,而即逃遁不自見,豈其不及唐室之興而死欤?抑以黃石公、魯仲連之流欤?嗚呼!其可謂高士矣。
後人有詩一首,評李密不能薦賢,洪客不知事唐雲:
見賢難以用書招,李密為人志自驕。
時有晉陽由義起,黃冠何必侶漁樵?
第七節 李密擁衆寇東都 季珣死節箕山府
大業十三年九月,河南、山東大饑,餓殍滿野。
诏開黎陽倉赈之,吏不以時給,死者日數萬人。
徐世勣言于李密曰:“天下大亂,本為饑馑,今更得黎陽倉,大事濟矣。
”密善其言,即遣世勣帥麾下五千人濟河,會元寶藏、郝考德,共襲破黎陽倉,殺官吏據之,開倉恣民就食。
浃旬間,得勝兵三十餘萬。
窦建德、朱粲之徒,亦遣使附密。
密因是威聲及于遠近,每日隻是與将佐議取長安之計。
忽報:“唐公遣人來,請兵合攻河東。
”密欲遣行,王伯當曰:“某每占天氣,見旺氣在于太原,将必有霸。
得失存亡豈能并求?彼強我弱,我存彼亡,終不能兩立。
今若合之,以兵攻破河東,是助彼求霸,勞無功矣。
若是得長安之後,乘勢吞我,易如傾瓶水于高屋之上,其可禦哉?”密曰:“然則何以處之?”伯當曰:“如不允命,則失往日之親。
大王發書回唐公,言王世充睨觎洛口,軍士難以遽離。
許候會于關中。
惟黎陽倉糧,可運萬斛以充軍饷。
彼得其糧,請兵亦止也。
”密然之,即複書,令人送糧一萬斛,回複唐公。
”
唐公軍士正憂乏糧,得之甚喜。
見書意,以為起軍未便,淵亦不甚催,複令來人回。
淵與屈突通相拒六十餘日,猶未下,三輔豪傑至者,日以千數。
淵欲引兵西趨長安,猶豫未決。
裴寂曰:“屈突通擁大衆,憑堅城,吾舍之而去,若進攻長安不克,退為河東所踵,腹背受敵,此危道也。
不若先克河東,然後西上。
”李世民曰:“不然。
兵貴神速,吾席累勝之威,撫歸附之衆,鼓行而西,長安之人望風震駭,智不及謀,勇不及斷,取之若振稿葉耳。
若淹留自弊于堅城之下,彼得成謀,修以待我,坐費日月,衆心離沮,則大事去矣。
且關中蜂起之将,未有所屬,不可不早招懷也。
屈突通自守虜耳,不足為慮。
”淵兩從之:留諸将圍河東,自引軍西行朝邑。
法曹靳孝谟以滿津、中渾二城降,華陰令李孝常以永豐倉降,京兆諸縣亦多遣使請降。
淵大軍将至關中,再遣使會李密。
使者領命去了。
卻說李密乘兵精糧足,引衆進逼東都。
邊廷飛報入東都,越王侗聽的,大驚,問于群下曰:“李密之兵屢來侵犯境界,何以禦之?”黃永奏曰:“大王可遣劉長恭、龐王等帥兵與王世充軍會,共擊李密,可以成功。
”越王依奏,遂令劉長恭、龐王起東都兵二萬,前去與世充同禦李密,又诏諸軍皆受世充節度。
劉長恭領命,克日出師不題。
話分兩頭,且說江都郡丞馮慈明,因探報言:“李密勢大,難為抗敵。
”慈明與府屬商議:“即日越王大軍在東都,我乘夜從間道去請救兵,出密背後,乘虛破之,無不克也。
”衆然其計。
慈明分調以下守城,自偷出城門,由僻路迳往東都。
行未數裡之外,被密巡哨軍捉住,搜身上有救急文書,一齊綁縛來見李密。
密素聞慈明之名,即下帳喝散軍士,親釋其縛,延坐勞問,禮意甚厚,因謂之曰:“隋祚已盡,天下分崩,未知鹿得誰手。
公能與孤共立大功,久後富貴豈敢獨享?”慈明曰:“公家曆事先朝,榮祿兼備,不能善守門閥,乃與玄感舉兵,偶脫羅網,得有今日,唯圖反噬,未谕高旨。
昔有漢之王莽、董卓,東晉王敦、桓玄,非不強盛,一朝夷滅,罪及祖宗。
仆死而後已,不敢從命。
”密大怒曰:“不識時務書生!妄生詞端,以辱我耶!”即命囚之,令席務本防守。
慈明夜說務本曰:“今天子建令東都,謀臣猛将不下數十萬。
以吾觀于李密,非撥主之人也。
你等何必堅事之?倘天兵掩至,那時欲全性命,其可得乎?”席務本曰:“公何不從此走去?”即開了監門,放慈明脫離防邑,亦自逃走。
慈明得脫了監禁,乘夜間關跋涉,不辭勞苦,七日得達江都,上表奏知炀帝。
炀帝慰遣之。
複回東都見越王,說:“李密雖有武陽之地,禀性輕暴,不能用賢任能,加之賞罰不明,号令不行,人心離散。
今兵向東都,所統之郡空虛。
若遣一軍乘虛襲之,使其前不克進,退無所止,則密之首可緻麾下耳。
”越王大悅,遂遣慈明持節,會世充兵背襲李密。
慈明領令,離了東都,前至雍丘縣界。
正行間,忽前面征塵驟起,旌旗展動,一支軍從山坡出,乃密将季公逸。
馮慈明欲往徑路逃避,被數十軍人趕上,捉來見公逸。
公逸曰:“李将軍待爾不薄,何得走脫?”即令軍人縛了,帶回見李密。
密曰:“今番肯降否?”慈明曰:“不降。
縱明公不殺我,久後我亦走。
”密又義而釋之。
慈明昂然而出。
至營門,翟讓叱之曰:“抗拒狂徒,留之何益!”言罷,一刀揮下頭來。
後人有詩贊雲:
慷慨忠貞士,丹心自不移。
盛名為密識,義氣有天知。
跋涉離軍日,間關見主時。
遭擒言益壯,不負烈男兒。
李密遂大會将佐,圍攻洛口箕山府。
郎将張季珣守之堅壁不下。
密督諸軍攻打。
城上季珣極口穢罵。
密怒,自率軍士,裝起雲梯,堆積砂土,益力攻打。
季珣令衆人擂下木石、火炮之具下來,密軍不能近前。
時密衆數十萬,季珣所領不過數百人,而執志彌固,誓以必死。
久之,糧盡水竭,士卒羸病。
季珣撫循之,一無離叛。
與密相拒二百餘日,城遂陷。
大軍入箕山府,執獲季珣,來見李密。
密曰:“量汝一匹夫,欲守孤城以抗天兵!今城陷被俘,若肯季心歸降,即封汝為箕山郡丞,仍令管領箕山郡事。
汝心下如何?”季珣曰:“城破被擒,勢窮力竭,有死而已。
豈有屈膝拜賊之理!”密大怒,命左右牽出斬之。
季珣引頸受刑,全無懼色。
季珣臨死之時,神色不變。
衆軍士莫不嗟呀。
密亦悔恨,令具棺椁,收其屍而葬之。
後人有詩贊雲:
孤城獨守力難支,被執臨刑志不移。
隋室守臣甘伏虜,未知那個是男兒?
《鐘谷演義》至此,亦筆七言四句,以挽之雲:
喪首轅門血未幹,唯君義氣重如山。
墳前石馬經年立,古木斜陽日色寒。
李密克取洛口,會淵遣使召密合兵入關。
密恐日前失約,許關中會集,遣使人回複唐公;自随整人馬,陸續進發。
使人回見李淵,說李密克日約會關中。
淵大喜,即帥諸軍濟河至關中。
關中士民歸之者如市。
淵以本部軍各分調啟行;遣世子建成并劉文靜,帥王長諧等諸軍屯永豐倉,守鎮潼關,以備東方兵,慰撫使窦軌等受其節制;世民帥劉弘基等,徇渭北,慰撫使殷開山等受其節制;自帥柴紹、裴寂、陳叔達、薛大鼎、史大奈、任瑰等,部兵二十餘萬,進取長安。
淵分撥已定,建成等各領命去了。
且說淵軍未及進發,有冠氏長于志甯與安養尉顔師古,及世民婦兄長孫無忌,谒淵于長春宮。
淵問及時務事,長孫無忌曰:“明公以天下為度,以生民為念,深求乎守之道,則惟擇将擇相,與之共理而已矣。
昔漢高之三秦也,有蕭何為之謀,而後韓信得以盡其策;宣帝之屯金城也,有魏相為之主,而後趙充國得以定其功。
天下之事,未有不由将相戮力而可與有成者。
”淵大悅曰:“願得賢輩,與共理邦國。
今遇諸公,實契平生也。
”志甯、師古皆以文學知名,無忌仍有才略,淵皆禮而用之。
由是群賢類進,各薦所知。
且看後來如何?
第八節 李世民兵會長安 段志賢單騎破虜
卻說李淵從弟李神通,在長安亡命入鄠縣山中,與長安大俠史萬寶等起兵,衆有數萬,來應淵。
淵女〔婿〕柴紹之妻,亦聚徒于藍田,得萬餘人,聽的淵大軍屯關中,各遣使迎淵。
淵即使柴紹将數百騎迎李氏,柴紹領命去了。
關中群盜皆請降。
淵以書慰勞之,曰:“諸君欲共仗大義,以成美名、富貴。
久當共之。
”衆聞其召,各領所部來見,共有十萬餘人。
淵使受世民節制。
因是軍聲尤盛。
引兵望長安進發。
邊廷消息報入長安來,京兆内史衛文升年老,聞淵軍至,憂懼成疾。
獨将軍陰世師、郡丞骨儀奉代王侑,率将佐乘城拒守。
淵軍至永豐倉,賞勞軍士,赈濟饑民。
大兵進屯馮翊,遣使召世民軍合。
世民所領一支兵,從關中招撫,禁革以下不許侵擾。
百姓各箪食壺漿,以迎王師;群盜歸之如流。
世民收其豪俊,以備僚屬,有勝兵九萬,紮營于泾陽。
時柴紹軍迎見妻李氏,大悅曰:“自長安别,赴太原,一何音問疏闊。
不期今日得遇,實天從所願也。
”李氏曰:“吾因歸鄠縣别野,散家赀,聚徒衆,欲赴太原。
聽知父兵進關中,故來相約。
”二人各訴款曲,将精兵萬餘,會世民于渭北。
世民大喜曰:“人所謂‘摧鋒破敵,無非父子親兵。
’吾今日有之耳!”因與柴紹各置幕府,号“娘子軍”。
有隰城尉房玄齡,谒世民于軍門。
世民一見如舊識,曰:“使吾成大事者,必此人也。
”署記室參軍,引為謀士。
玄齡亦對人曰:“此真吾主也!”罄竭心力,知無不為。
世民即引兵趨司竹。
軍令嚴整,所過秋毫無犯。
遣使者白告淵,請期日赴長安。
卻說淵命劉弘基、殷開山等分兵西略扶風,有衆六萬,南渡渭水,屯于長安故城。
守臣郎将翁霸,聽得淵軍到,即與部屬徐質商議。
質曰:“今兵少,不可敵。
若分其勢乃可。
公引兵背出渭水,淵兵必南應之,然後輕兵襲其寨,可破也。
”霸從之,即領精兵四千寇渭水,徐質引兵五千出城。
劉弘基以兵從左右翼出戰,與徐質兩下軍器并舉,交鋒未十合,後陣人報:“長安城軍攻襲後營。
”弘基即令殷開山一支軍兼行,趨渭水。
殷開山逆擊之,徐質軍大敗,殺向渭水,與霸合為一處。
淵衆勢大,如何敵得住?二人引殘兵,棄城走歸長安。
弘基迎淵入城。
淵命建成選倉上精兵,趨長樂宮;遣使迎世民。
世民率諸佐入見。
淵以其新附諸軍北屯長安故城。
延安、上郡、雕陰皆請降,淵遣人招納之。
淵引軍西行,所過離宮、園苑皆罷之,出宮女數百人,令各還其親屬。
遠近大悅,争持羊酒勞王師者,處處皆然。
十月至長安,諸軍皆集,合二十餘萬。
淵命各依壘壁紮下,毋得入村落侵暴良民。
長安城中衛文升、陰世師等,深溝高壘,悉力拒守。
骨儀上言:“宜往河東取救。
”代王侑從之,即遣使取屈突通軍來救長安。
使者領诏,迳來河東。
且說河東屈突通,與淵将呂紹宗屢日交兵,不分勝負。
因是河東久戰不下。
忽報:“淵軍進逼行在,遣使來取救兵。
”通驚曰:“河東亦是要害之地,若棄之而趨長安,則河東誰可保?”堯君素曰:“今上有燃眉之急,主将不得不持兵救應。
我引兵拒蒲,以扼河東。
主将可自救長安。
”通從之,即以君素守蒲,自引兵一萬,由武關趨藍田,以救長安。
兵至潼關,阻劉文靜兵,不得進。
相持二十日,屈突通從高阜處望見文靜與王長諧分為三壁屯紮,前一壁旗幟不整,軍士怠倦。
與桑顯和謀曰:“觀靜軍散亂,易為攻擊。
今夜乘其不備,從關左道掩襲之,無有不破者耳。
”顯和曰:“此策甚妙。
緣文靜亦善用兵,當分前後攻之。
”通即令:“張允忠領一支軍,攻其一壁。
我軍随後至矣。
”允忠領計去了。
将近三更左側,允忠悄悄由左道迳出關來,果是王長諧軍無備,被允忠斬壁而入,乘夜不知虛實,諧軍大亂。
通兵從後掩至,奪其一壁,關裡火光照天,金鼓不絕。
兩下交兵,将近天色欲曙,桑顯和縱兵大出,王長諧不能抵敵,大敗。
将逼文靜營,文靜戒令軍中勿驚,自以短兵立于壁外,通軍不敢近。
因是文靜一壁獨完。
會允忠兵驟至,箭如雨下,文靜軍潰。
段志賢率壯騎馳入,殺通衆十餘人,左腿中流矢,忍痛不言,奮沖馳突。
文靜亦被矢傷,死者甚衆。
顯和以士卒戰疲,乃傳餐于中軍。
文靜因得分兵守其二壁,仍集遊軍數百騎,與段志賢等自南山還擊其背。
金鼓連天,三壁兵大呼,奮而出。
顯和衆各慌,遂大敗。
志賢乘勝掩殺,正遇張允忠迎戰,被志賢一刀斬之。
屈突通與顯和單騎複逃回潼關。
文靜盡降其衆。
唐軍複振。
而長安代王朝夕望河東救兵到,至是一月不報,城中困急。
淵遣溫大雅于城下谕文升等曰:“蓋聞:‘貞婦不嫁破亡之家,賢臣不佐絕滅之國。
’今隋主無道,代王幼沖,國已将亡,社稷崩頹。
諸軍苦為守此孤城,一旦身死世絕,為天下笑。
”文升于城上答曰:“爾曹出兵無名,徒恃其士馬之衆。
古人稱‘利人土地貨寶者謂之貪兵,兵貪者必敗。
’唐公弗守臣節,圍寇長安,不道之極矣!君上臨川,以代王付吾等奉守,今銮輿未返即開門歸降,苟圖富貴不恤大義,上負吾君,下負民望,有忠心以報國者固于是乎?此頸可斷,此志不可移也。
”大雅聞文升語,知不可屈,即回以升言,具知唐公淵。
淵命諸軍攻城益急。
衛文升因城中糧乏,外無救援,積疾日深,知不能起,因謂其同屬曰:“善事代王。
我無能為矣。
”言訖而卒。
十一月,淵攻破長安,約毋得犯七廟及代王宗室,違者夷三族。
因是,淵軍入城,秋毫無犯。
百姓各香花燈燭,迎門而接。
淵入朝門,代王左右皆奔散,唯侍讀姚思廉侍側。
淵軍士将登殿,思廉厲聲呵之曰:“主上在此!唐公既舉義兵匡帝室,卿等毋得無禮!”衆皆愕然,不敢近,布立于庭下。
淵稱呼拜畢,迎代王于東宮,遷居大興殿後廳。
思廉扶王至閣下,泣拜而去。
淵還舍于長樂宮,差官分所各處安民。
且看後節如何分解?
第九節 李世民深契李靖 王世充大破李密
卻說劉文靜進謂李淵曰:“今民苦隋苛法久矣,主公可約而改之,以寬恤百姓,則隋民皆悅服主公之德,天下可得而安也。
”淵曰:“善。
”次日,悉召長安父老、豪傑至,谕之曰:“今汝父老苦隋苛法久矣,吾舉義兵而來,正救汝等于水火之中。
今約法十二條,務在便順民志,不專刑虐。
其餘隋立苛禁,悉除罷之。
”又傳令大小三軍:“不許騷擾居民,如違令者即斬首示衆。
”父老百姓等皆大悅而去。
淵執陰世師、骨儀等十餘人,責其惑主之罪,斬于朝門外。
餘者俱無所問。
時馬邑郡丞李靖素與淵有隙,淵亦将收斬之。
靖大呼曰:“公興義兵,欲平暴亂,乃以私怨殺壯士乎!”世民為之固請,乃舍之。
按《唐史》,李靖字藥師,京兆三源人。
姿貌魁秀,通書史。
嘗謂所親,曰:“丈夫遭遇,要當以功名取富貴,何至作章句儒。
”其舅韓擒虎每與論兵,辄歎曰:“可與語孫吳者,非斯人尚諸(誰)哉!”仕隋為殿内直長、吏部尚書。
牛弘見之曰:“王佐才也。
”大業末為馬邑丞。
靖審唐公有非常志,上急變,傳送江都至長安,道阻不能達,唐公已定京師,故将斬之。
世民因召至幕府,謂之曰:“大丈夫志氣相投,休以小嫌介意。
世民久仰足下大名,如雷灌耳,今本仗大義倡興舉,欲掃清天下,誠不知計從何出,幸直言之無隐。
”靖曰:“兵法有言:‘上将伐謀;其次伐交。
’為将無謀,不足以語大計。
前人有言:‘長安者,乃天下之咽喉。
’咽喉一塞,可待而斃,此不知謀者之為。
今長安西有秦關百二之險隘,自古帝王為建都之所。
在若因其地所産,則可以養兵養民;因民可以充實府庫;因兵可以習練成熟,然後出與群雄制敵。
人知尊君親上之方,無不以一當百,不半年天下可定也。
”世民曰:“足下之言,深契我意。
真天下奇才也!”于是深重禮之,靖亦傾心結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且說飛騎報入洛口,李密聽得唐公克了長安,大驚,謂将佐曰:“屢約唐公兵會于關中,今失信約,倘唐公加兵責問,何以退之?”徐世勣曰:“如今隻修下書一封,先令一使人前往長安,一以通舊約,一以賀入長安。
主公亦部兵出洛口,陽且看他如何回報,又作商量。
”密從之,即修下賀書,多備金帛、彩緞,遣人進上長安去了。
自引衆将,部十萬大軍,出離洛口。
王世充聽得密兵出洛口,欲赴長安,令部将以兵五千營于黑石守禦,自将精兵一萬,陳于洛北,以阻密軍。
密聽得世充持兵來阻洛北,大怒,即結束威嚴,耀武揚兵,領一班将佐來到陣前,單搦王世充戰。
王世充亦全身披挂,橫槍躍馬,當先罵曰:“背主叛臣,擅作威福,已侵擾東都數大郡矣,尚不知止,仍敢寇逼長安!快早下馬投降,轉禍為福,免汝一死!”密曰:“汝來送死,爾尚不知,反敢搖唇鼓舌耶!”世充大怒,舉槍直刺李密。
密背後一将湧出,衆觀之,乃裴行俨,挺槍直取世充。
二人兵刃并舉,戰到二十餘合,行俨精神越倍。
世充詐敗,向東南奔走。
行俨驟馬追來。
世充按住槍,拈弓搭箭,望行俨面上發矢,正中行俨左腮邊,負痛不住,墜落馬下。
世充回馬,舉槍向行俨咽喉刺下。
程咬金一騎突出,隔住世充,衆将一齊救得行俨回本陣。
世充後軍一掩殺至,密軍敗退五裡。
密回營,令軍送行俨歸洛口養疾,與衆将按兵不出。
王世充見密兵不出,與副将張焯議曰:“密兵不出,恃從将果敢故也。
若分其勢而擊之,李密可擒。
”張焯曰:“我請以百騎襲其後,将軍攻其前。
密首尾受敵,必不能保全。
”世充然之,即引壯兵八千,進逼密營。
密軍士皆請戰,密曰:“隋軍勁果,所利在速戰。
初鋒勇銳,不可出也。
”密言未畢,人報:“寨左一支軍勇不可當,襲了後營。
”密軍正慌,欲分遣迎敵,世充兵從洛北殺入,箭如飛蝗。
密因不審地勢,又兵多騎與長搠,而北薄山地隘,騎迮不能進。
世充多短兵盾矛贊,因蹙之,被世充大敗一陣。
帥精騎度南而出,與餘衆東走月城。
後軍報:“柴孝和戰疲,溺死洛水。
”密聽說,哭之曰:“我得柴先生所教益多,今日從吾死于非命,誠可惜也!”世充與張焯兵合,所得密軍饷甚多,引兵追至月城圍之,水洩不通。
密因城中糧食又乏,城池不堅,其憂之。
王伯當曰:“世充積聚皆在黑石,可遣機密卒出城,舉燒烽火,陽(揚)言洛口兵襲取黑石,世充必往救之,然後以輕〔兵〕擊其後,隋軍一鼓可破也。
”密從其計,即遣小卒下城,連舉六烽,言洛口兵襲破黑石。
世充軍中聞此消息,大驚曰:“黑石有失,吾軍休矣!”即率兵釋月城之圍,前救黑河。
密聽得,縱兵出月城,尾世充之後。
世充軍離月城數裡,有氣若城,壓其營。
近黃昏左側,後面征塵蔽天,密兵乘勢趕來。
世充軍尚未傳食,各立陣不住,狼狽自救。
程咬金揮斧躍出,世充将牛金雄,後哨抵敵咬金。
戰未數合,被咬金一斧揮于馬前,縱兵掩殺。
密衆四下夾攻,世充大敗,斬首三十(千)餘級,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
密收兵,屯紮于石子河。
世充被李密所破之後,甲士幾盡,走保河陽,遣人上書請罪于越王侗,搜集亡散,得萬人,堅壁不出。
越王侗遣使以書慰勞,賜金帛安之。
世充得賜慚罹(懼),勉勵将士,修整器具,複遣人下書,約與李密誓決雌雄。
蜜得書,謂将佐曰:“世充懼罪,不得不戰。
我按兵不動,待彼氣衰,陣久士怠,縱兵攻擊,何有不克?”翟讓曰:“世充兵新敗,怯志未甯,正宜乘其虛而破之,豈可遷延日久,使彼得固壘壁而拒我矣!”王伯當等亦請示〔兵〕,密從其議。
次日,引兵分作三隊出,與王世充軍來石子河而陣,離世充寨不遠。
畢竟看後節交鋒如何?
第十節 殺翟讓魏公據衆 降李密王慶背隋
卻說李密大兵,布陣十餘裡,旌旗蔽日,金钲連天。
世充軍亦整齊擺列。
兩陣對圓,王世充當先出馬,單搦李密交鋒。
翟讓左翼呂應兆引軍出迎。
二人更不打話,軍器并舉。
戰未十合,王世充賣個破綻,應兆搶入懷來。
世充按住槍,早将應兆活捉馬下,迳回本陣。
右騎軍鮑迹見捉去應兆,一馬突出,持槍望世充左脅刺來。
世充放下應兆,令後軍縛了,再複馬與鮑迹相敵。
隻一合,被世充刺死馬下。
翟讓軍因戰不利,望後陣退。
世充揮手一指,衆軍齊逐至中軍。
密兵将潰,王伯當、裴仁基等選骁勇,從旁橫斷其後,兩下殺氣騰空。
李密勒中軍兵敵住世充。
戰到日晡,隻見世充陣後先自逃走,人報:“一支軍背寇其營,極是骁勇,未知何處軍。
”世充大驚,撥回馬,引本部兵殺回後陣來,正遇其将,乃裴行俨,因在洛口養病已痊,引兵前來助陣,挺槍直取世充。
世充前後受敵,隋軍不戰自亂,引本部殘兵殺出重圍,走入河陽,堅閉城門不出。
李密收整軍馬,還至洛口,日與将佐複定入京師之計。
密有捷才,制勝決策,皆默與衆合,是以人皆伏(服)之。
翟讓部将王儒信,心志險僻,常好議論人長短,憚密威望,勸讓自為大冢宰,總統衆務,以奪密權。
仁從儒信,因說讓,見翟弘曰:“吾等久事主公。
密我之輩也,今權悉歸于彼。
又陰結其下,終當不利于主公也。
宜早計之。
”弘然其言,即語讓曰:“天子汝當自為,奈何與人?汝若不為,我當為之。
”讓但大笑,不以為意。
人以報密。
密聞而惡之。
一日,讓謂房彥藻曰:“君前破汝南,大得寶貨,獨與魏公,全不與我。
魏公我之所立,事未可知。
”彥藻懼,謀于鄭颋,鄭颋曰:“翟讓貪财之輩,不足慮也。
”次日會彥藻說密曰:“翟讓為人貪愎不仁,宜早圖之,免生後患矣。
”密曰:“我知之久。
緣此人與共起兵,若一旦誅之,難以服衆。
”鄭颋曰:“可引至密室而殺之,然後以大義曉示其下,焉有不服者哉?”密從其議,乃置酒,令人召讓赴宴。
讓将行,翟弘曰:“不可去矣。
我觀李密心氣怏怏,常有懷恨之色,筵無好筵,弟宜慎之!”讓曰:“禮尚往來,來而不往非其禮也。
今日若不赴席,是轉見疑于密矣。
”因與裴仁基、郝孝德同往。
密接入,各分賓主,仁基、孝德與讓共坐,單雄信等皆帶劍侍立。
房彥藻、鄭颋往來檢校筵席。
密執杯,起而言曰:“今日薄味,與司徒少叙舊日之情,不須多人以帶利刃,此非鴻門宴乎?宜撤之。
”密左右皆引去,翟讓左右猶在。
彥藻進白密曰:“今方為樂,天時甚寒,司徒左右請給酒食。
”讓許之。
彥藻乃引讓左右盡出。
獨密手下壯士蔡建德持刀立侍食,未進。
密取出良弓,與讓習射中庭。
讓接過弓來,方欲引滿,不持防背後被蔡建德掣出鋼刀,自後砍之。
翟弘、王信儒見事變,即大诟曰:“密反!司徒部下何在?”廊下搶出二百壯軍,并執弘與信儒,皆殺之。
徐世勣見勢頭不利,抽身走出。
守者攔住,持刀砍來,傷其頸。
王伯當見,遙呵止之曰:“不得無禮!”世勣負痛而去。
單雄信即拜伏階下,叩頭請命。
密釋之曰:“與君無傷,切莫憂懼。
”左右皆驚擾,莫知所為,密乃大言曰:“與君等同起義兵,本除暴亂以安王室。
司徒專行貪虐,淩辱群僚。
今所誅止其一家,諸君無預也。
”命扶徐世勣至幕下,以言慰之曰:“小卒不知,足下誤傷貴體,密之過也。
”即親為以藥傅其創處。
翟讓麾下無統,各欲散去,密複使單雄信前往宣慰。
密尋獨騎入其營,曆加撫谕,仍令徐世勣、單雄信、王伯當分領其衆,中外遂定。
評曰:翟讓為人殘忍,信儒貪縱。
故死之日,所部無哀之者。
然密之将佐,因是始有自疑之心矣。
李密自殺翟讓之後,盡得其衆,權由己出,群下皆拱手聽令,威振遠近。
河南諸郡,盡附李密,唯荥陽太守郇王慶、梁郡太守楊注,尚為隋守,不降。
密令祖君彥作書招慶,為陳利害,遣人送到荥〔陽〕來見〔郇〕王慶,呈上魏公書。
慶拆視之,書曰:大廈将颠,非一木可支。
隋失其德,民叛士散。
天下之勢,郡守所知。
且王之先世,家住山東,本姓郭氏,初非楊族。
今若固為坐守,吾軍扼于外,足下迫于内,智窮力竭,轅門請降,誠恐部下有孰小忿者,不利于君也。
手劄到日,更宜察焉。
〔郇〕王慶得密手書,即以荥陽郡獻降。
密将禮待之,複其原職,領鎮荥陽。
複遣使人詣京師,約通唐公。
畢竟看下節分解。
第二卷
起隋恭帝義甯二年,止隋恭帝皇泰元年。
首尾二年事實。
按《唐書》實史節目。
第十一節 李世民大破薛舉 屈突通勢盡歸唐
卻說李淵集諸僚佐于中殿,立代王侑為皇帝,尊帝為太上皇,淵自為大丞相,封唐王。
以建成為唐王世子,封世民為秦公,元吉為齊公。
追谥其大父為景王,考為元王,夫人窦氏為穆妃。
改武德殿為丞相府,令置丞相府官屬。
以裴寂為長史。
遣使赍敕至潼關,以劉文靜為司馬。
時潘仁使李綱朝見,淵愛其文學,即留之以為丞相府司錄,專掌選任之事。
又以窦威為司錄參軍,使定禮儀。
其餘将佐,各随才授任,皆得允當。
淵得長安之後,以甲士勞疲,悉傾府庫之藏,分賜有功者。
不一日,藏庫支盡,國用不足。
光祿大夫劉世龍獻策曰:“今集聚義兵不下數十萬,并在京師。
柴蘇貴而布帛賤,請伐苑中及六街樹木為柴,以換布帛,可預備資國用,補繼其乏。
”淵從之。
果是一月間,府庫所藏得數萬匹。
唐王淵自仗其衆情協從,遂有一匡天下之志。
使臣報:“李密奉表自陳,欲引兵會京師,以尋舊盟。
阻于王世充之兵,故不能進達。
”唐王怒曰:“李密野子狼心,屢失盟約,今日知我已入長安,無辭抵諱,故以尺牍來邀我耶?”即遣世民引大軍二萬攻洛口,責其寇東都罪咎而讨之。
裴寂谏曰:“李密鎮守洛口,兵精糧足,壁壘深固。
近聞新誅翟讓,奪其權柄,号令衆人,悉皆懼伏。
部下王伯當、徐世勣等,足智多謀,非一日之兵而能拔也。
目下薛舉遣其子仁杲寇扶風,襲破守臣唐弼,悉并其軍,炎勢益張,衆号三十萬,欲窺謀京師之意。
主公正宜遣使往旌之,使安其位,我得西向與群雄放對,庶無後憂。
不然,舍門庭之寇而征不得利之國,未有能濟者矣。
”唐王深然其谏,即遣使命,迳來洛口,旌贈李密,重加賞勞。
密得唐王優賜,自以為無敵于天下,更不圖入長安之盟。
卻說邊廷報入京師:“見得薛仁杲引精兵三十萬寇取長安。
”使臣呈上唐王。
唐王淵遣世民領兵十萬,前來征讨,以殷開山、史大奈副之。
世民辭了唐王,引兵于教場中操演。
次日,與諸将拔寨離京師地方。
軍馬槍刀整備,盔甲鮮明,迤逦望扶風進發。
時值秋末冬初,朔風兢起,北雁南飛,動征人遠塞之悲,感閨婦重門之恨。
後人錄《征婦怨》一首,單闡征夫之情。
其詞雲:九月匈奴殺邊将,漢軍全沒遼水上。
萬裡無人受白骨,家家城下招魂葬。
婦人依倚子與夫,同居貧賤心亦舒。
夫死戰場子在腹,妾身雖存如畫燭!世民兵屯紮雁坡,離扶風不遠。
且說薛舉正與東道行軍元帥羅睺部将丘志榮、王欽等在軍中商議入京師之計,忽聽得哨軍報:“唐王遣世民領大軍十萬來到。
”薛舉聽得,問于部下:“何以迎敵唐軍?”其子仁杲曰:“先發制人,後發制于人。
世民大軍遠來,衆必疲乏。
若縱兵而擊之,全勝之道也。
”王欽曰:“唐王初入長安,号令嚴肅,聽得我有窺京師之舉,彼今挾天子令而來征讨,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