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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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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馬精盛,其鋒不可當。

    隻深溝高壘,以挫其銳。

    攻守異勢,必獲兩全。

    ”羅睺亦請從王欽所議,薛舉從之,即下令軍中繕守城壘,整備器具,遂按兵不出。

    人報知世民:“薛舉增築城壕,堅壁固守。

    ”世民聽得,沉思半晌,下令将佐,整師直趨天水。

    殷開山進曰:“今公子大軍至此,離扶風止曾二十裡。

    又不促軍進攻,而下令趨天水,非所以示衆。

    ”世民曰:“這賊堅營高壘,欲以老吾軍也。

    攻之正墜其計。

    薛舉大衆在此,其巢穴虛失。

    我軍直指天水,人懷内懼,必出兵救戰。

    我将軍馬埋伏前後,舉炮為号,破之必矣。

    ”開山等深服其議。

    扶風薛舉第(等)二日間不見唐兵進圍,令人去打探唐軍消息,人回報:“世民大兵直趨天水郡,止留下個空營。

    ”薛舉大驚曰:“天水有失,我等皆被虜耳!”即縱兵出扶風,倍道追襲世民。

    薛舉軍未離數裡,忽山坡後金鼓齊鳴,旌旗展出,一将橫槍躍馬,乃殷開山也,大叫:“薛舉!今日中吾之計,尚不下馬納降!”薛舉背後一将湧出,乃其子仁杲也,大罵:“唐将休走!”撚手中槍,直取殷開山。

    二人鬥上二十合,不分勝負。

    忽薛舉陣後軍士先散,史大奈引一支軍從背擊之。

    仁杲不敢戀敵,殺開中陣,望天水而走。

    王欽、羅睺等各混戰殺出。

    兩下喊聲連天,唐兵四路夾攻。

    世民自整後隊掩殺,大破之,直追至隴坻而還,襲了扶風郡,殺死其衆,屍首堆積,得其辎重二十車。

    世民曰:“薛舉走入天水,若緩其攻,彼得整集而拒我兵。

    諸君可乘銳氣而取之,不可失也!”衆人得令,各奮力進兵,圍了天水郡,水洩不通。

    城下裝起雲梯,火炮之具悉備。

     薛舉城中大懼,問其群臣曰:“今唐軍攻城,急切欲戰不可,欲降無辭。

    自古天子有降事乎?”黃門侍郎褚亮曰:“昔者趙佗以南粵歸漢;劉禅亦仕晉;近世蕭琮,其家得存。

    轉禍為福,自古有之。

    ”薛舉默然。

    衛尉卿郝瑗趨進曰:“陛下失問,褚亮之言又何悖也!昔高祖屢經奔敗後,九裡山一戰成功;蜀先主厄于當陽,亟亡妻子,卒就大業。

    夫戰固有勝負,陛下奈何以一戰不利,遽為亡國之計乎?”舉亦悔之曰:“聊以此試君等耳。

    ”乃厚賞瑗,引為謀士。

    瑗請連師梁師都,遣人厚賂突厥,合從東向,舉從之,即遣使命,以厚禮往突厥。

    突厥得其貨物,遂許出兵一萬,寇京師之三輔;梁師都亦部兵來救天水之圍。

    三輔告急,文書報入京師,唐王聽得,與裴寂議曰:“突厥兵出三輔,世民征薛舉未回,誰可引兵禦三輔?”寂曰:“薛舉深寇,公子圍之徒費糧料。

    不若下敕,令撤兵會潼關劉文靜軍,以扼突厥之後,三輔圍不救自解矣。

    ”唐王依其計,即遣使人赍敕,至天水郡,會知世民。

    使者領敕,迳到天水,來見世民。

    世民得敕,與将佐商議。

    殷開山曰:“天水城堅,一時攻打未下。

    近聽得梁師都兵來救應。

    我軍糧食不夠支半月,正宜乘此機退入潼關,養威積銳,以待時勢。

    ”世民從之,即将大小三軍分作前後隊,緩緩退師。

    衆軍拔寨,離了天水,直趨潼關。

    城中聽得世民大軍撤圍而去,報知薛舉。

    薛舉知得突厥兵出長安之故,世民方且回軍,即下令縱兵襲擊唐軍。

    郝瑗曰:“世民善能用兵,彼今啟行,必分前後而退,使大軍作後。

    若追之,正中其計矣。

    ”薛舉即止其兵不追。

     且說世民軍退天水,迤逦望河東進發,離蒲坂五十裡屯紮。

    差人持書往潼關,約會劉文靜軍。

    候騎報入潼關來,文靜與段志賢等曰:“今久禦潼關,屈突通未下。

    主公手敕出兵,會世民。

    河東堯君素善撫其下,吏民為之死守,倘軍一離,首尾受敵,可不兩失其利也?”志賢曰:“桑顯和窮促,屈突通勢怯。

    可以堅兵壓之,彼不戰自亂矣。

    ”文靜然之,即自選精健,與志賢分前後隊,馳趨屈突通寨壁。

    顯和軍士屢困,皆棄壁而逃。

    文靜、志賢夾攻而入,顯和大敗,退保潼關。

    文靜縱兵圍之。

    通勢益蹙,部下軍士無鬥志者,或說通降。

    通泣曰:“吾曆事兩主,恩顧甚厚。

    食人之祿而違其難,吾不為也!”每自摩其頸曰:“要當為國家受一刀。

    ”勞勉将士,未嘗不流涕。

    人亦以此懷之。

    忽候騎報雲:“長安失守,而突厥兵寇三輔,唐王恐将軍尾出河東,結納突厥,将君之妻子盡監下。

    ”通聞知大驚曰:“君上遭虜,妻子被囚,負職極矣!更何面目再見天子乎!”言罷,捶胸而哭。

    次日,乃留顯和鎮潼關,自引兵東出,将趨洛陽,以會勤王之兵。

    突通已離潼關,顯和勢不利,與通子壽即以城降文靜。

    文靜大喜,重用之。

    顯和曰:“主将去不遠,某當追及,勸彼來降。

    ”文靜即遣窦珍等與顯和追之。

    二人引精騎五百,趕至稠桑,将及突通。

    突通見後面追兵來近,即結陣自固。

    窦琮遣通之子屈突壽前往谕之。

    壽一馬近前曰:“潼關士卒離心,顯和率衆歸降。

    今長安破殘,大人孤軍更将何往?不如順唐,可保善後之計。

    ”通罵曰:“此賊背違大義,負失潼關,罪弗容誅!今日反來誘我。

    昔與汝為父子,今與汝為仇雠!”言罷,命左右放箭射之,壽勒馬望後而退。

    顯和謂突通衆曰:“京城破陷,汝輩皆關中人,家屬盡在長安。

    唐王寬洪,待之如舊。

    若等即降,父母妻子猶且可保。

    突通今已勢促,更複随之,亡無日矣。

    ”衆人聽說,面面相觑,皆倒戈釋仗而降。

    通知其不免,下馬望東南再拜,号哭曰:“臣力屈至此,不能為主固守封疆,非敢負國。

    ”唐軍一齊并上,捉了屈突通,回見劉文靜。

    文靜令甲士将屈突通收固檻車,遣人解赴長安,來見唐王。

     卻說唐王每日隻是調遣各部,分徇州郡、河池。

    太守蕭瑀以郡降唐。

    唐王以瑀為禮部尚書,封宋國公。

    時榆林、靈武、平涼、安定、漢陽諸郡,相繼來降。

    李孝恭、張道源招撫山南、山東諸州,皆下之。

     第十二節 王世充金墉大戰 李世民東都解圍 卻說潼關劉文靜,差使押送屈突通到京師,入見唐王。

    唐王素知突通名望,下階親攜通手上府堂,賜坐曰:“何相見晚耶?”通泣曰:“遐荒遠臣,不能盡人臣之節,故至此。

    實為本朝羞焉,敢重明公敬慰!”唐王曰:“隋君不辨賢愚,權柄下移,使忠臣義士疲于外。

    非君不能守職,時勢如此。

    将軍足知之矣。

    淵舉義兵,本欲與豪傑共安王室,非有他志。

    足下何必固辭?”通見唐王恭謙下士,即離坐拜伏曰:“通好勇匹夫,本無智識。

    今日情願乞降,同扶後主。

    ”唐王大喜,以通為兵部尚書,賜蔣公兼秦公長史,欲命之往河東招谕堯君素。

    通慨然請行。

    唐王再三曉谕:“若見君素,可以溫言慰之,慎勿挾取,以失其義。

    ”通即辭卻唐王,引本部兵直抵河東城下,會見世民。

    二人握手相歡,侍坐終日,各訴平生。

    通具言唐尊遣谕君素之事。

    世民曰:“堯君素烈士也,恐不見從。

    ”通曰:“吾自有言語勸之。

    ” 次日,突通撤去從人,單騎一馬,立于城下高叫,守城軍報入河東府。

    堯君素親登城上,看見屈突通,遙問之曰:“将軍臨行曾道甚來?彼時令我守此城而拒蒲坂,今日自屈膝于唐,以來相見,其顔何厚?”君素言罷,歔欷不自勝。

    通亦泣下沾衿,因謂君素曰:“本共為隋臣,今我失職,自知負罪。

    然事如此,君當早降。

    ”君素曰:“公為國大臣,主上委公以關中,代王付公以社稷,奈何負國生降,更為人作說客耶?且公所乘馬,代王所賜也,公何面目乘之?”通曰:“非即遽降,然相持日久,兵散糧竭,勢力已屈耳。

    ”君素曰:“你力屈而降,我力猶未屈,何用多言!”通見君素志堅,不可以說詞動,懷慚而退見世民曰:“君素誠如公子之言,志難奪也。

    ”遇(适)唐王手敕,召劉文靜取弘農,命世民略河東旁縣。

    世民得令旨,即遣屬官招撫各處,自屯紮河東界,上啟報知唐王:“堯君素不從谕旨,堅守其城。

    候回音定奪。

    ”使人領書,迳進京師朝見唐王,具上世民奏啟。

    唐王看畢,以示僚佐。

    曹姜谟曰:“君素死守孤城,焉能逃脫?主公可下命公子,緩用攻打,不出一月,城中糧食無繼,必見降矣。

    ”唐王然之,即遣使命,來複知世民。

     義甯二年春正月,唐王淵自加殊禮:劍履上殿,贊拜不名。

    既克長安以後,招谕郡縣,于是東自商洛之處,南盡巴蜀之地,郡縣長吏、盜賊、氏羌,争遣子弟入見請降。

    唐王命有司複書許納,日以百數。

    《綱目》斷曰:唐公以兵取天下,而亦襲近世篡奪之迹,何耶?惟其始焉,名義之不正,故其終焉之弊必至。

    于此書自為大丞相,自加殊禮,自為相國、唐公,雖欲曲為之說,何可得也?惜哉! 卻說東都越王侗,屢被李密所侵,遣大将王慶保,與王世充合兵,進擊李密。

    哨軍報入洛口,密謂裴仁基曰:“越王盛兵出東都,何以迎敵?”仁基曰:“李世民軍屯河東,以制外叛。

    唐王自加殊禮,欲起内謀。

    以我所觀,天下莫有其敵。

    主公正宜乘部下養銳之兵,進襲東都。

    越王寡謀懦弱,無能為者。

    若一夕據之,挾以号令天下,誰敢不從?然後與唐王坐觀勝敗,各奠土宇。

    培成霸業,在此一舉。

    古人所謂‘機會難再,時不可失’也。

    君其圖之。

    ”李密深然其計,即遣發大小三軍,出離洛口,令裴仁基守城。

    自領一班将佐,前抵洛北二十裡下營。

    候騎報知王世充。

    王世充合東都兵,于平川曠野排開陣勢。

    李密亦引兵出。

    兩陣對圓,王世充陣中江期出馬,對陣李密部将孟讓一騎出迎。

    二将更不打話,金鼓齊鳴,戰上二十餘合,不分勝負。

    王世充自率骁騎二千,刺斜擊李密中壁,大将軍王慶保率衆從右夾攻,兩下喊聲大振。

    密中陣先亂,不能抵敵,望後而退。

    世充骁騎斬壁奮前,無不以十當百,密兵大潰。

    程咬金、羅士信等,堅陣在後,抵住隋兵,與密走屯鞏北。

    世充對岸離密陣四十裡安營,命諸将各造浮橋渡洛,直抵密營。

    有造橋成者先進,前後不一。

     密軍中知之,大驚曰:“隋兵衆盛,骁勇精銳,今造浮橋逼營,我軍首尾受敵。

    ”即下令衆軍移營離鞏北,退保洛口。

    徐世勣進曰:“王世充不知兵法,是自送死矣。

    主公何自驚迫?彼造浮橋,使軍一齊并進,我軍恐寡不足以敵衆。

    今橋未成一半,而軍先渡,前後不一。

    若使敢戰死士五千,從旁擊之,大軍繼進,王世充自且不保,何況其衆乎?如先示怯,退保洛口,世充知之,縱兵攻圍,則我輩俱為守虜。

    那時使諸葛複生,亦不能為謀矣。

    ”程咬金曰:“世勣之謀,極審時勢,主公不宜先有退志。

    ”密厲聲曰:“成敗與諸君共之!”即帥敢死士五千餘人,自直抵浮橋,正迎世充兵。

    密親冒矢石,殺進隋營,五千騎各奮力乘之,隋軍不能當抵,大敗,墜溺洛水死者數萬人。

    程咬金、孟讓等引兵攻入,隋兵失利,抛戈請降者不計其數。

    程咬金迳入隋陣,正遇王世充,交馬數合,不防王慶保一箭射來,中咬金馬膛,其馬負痛,将咬金跌落在地。

    得孟讓一騎近前,救了咬金,殺散隋兵。

     世充不敢戀戰,與孟讓領殘軍望洛北而走,又遇密,鏖戰一陣,折軍大半,走屯合嘉城。

    密曰:“世充窮迫,不宜再長寇仇,可進兵攻之。

    ”徐世勣曰:“金墉城壕塹堅固,糧食豐足,宜先取之。

    世充死虜矣,不足患也。

    密從勣言,即乘勝進據金墉城,擁兵二十萬,陳于北邙南上春門。

    越王侗聽的世充兵敗,密乘勝進逼上春門,使段達、韋津二人部兵四萬拒之。

    段達、韋津引兵前抵上春門,遠望見密兵旌旗嚴整,士卒骁果,戰具、軍器悉備。

    達不敢近敵,返兵逃走。

    密縱兵乘之,裴行俨一騎尾其後。

    韋津勒住馬來抵行俨。

    二将交鋒數合,被行俨一槍刺死馬下,隋軍大敗。

    段達走入城中,堅守不出。

    李密令衆圍繞攻打。

    城中乏食,越王侗謀于臣下曰:“密兵困城緊急,糧食不繼,奈何?”大将軍蔡升曰:“長安侑王與唐公擁精兵數十萬,宜差使命求救,彼必有應。

    救兵一至,密圍自當解矣。

    ”越王從其議,遂遣使出城,連夜詣京奏知侑王。

     且說長安侑王升殿,使臣奏:“金墉城李密攻圍東都急切,越王遣使來求救應。

    ”侑王聞奏,與唐王淵商議。

    唐王曰:“主上在慮,臣調衆将救之,其圍自退。

    ”侑王敕下唐王分救東都。

    唐王即遣世子建成會秦公世民,帥兵五萬救東都。

    以曹姜谟副之。

    建成率大軍離了京師,迤逦望東都進發,遣使會世民兵。

    世民令屈突通鎮守河東界,自引本部兵來與建成取齊。

    建成軍正行間,忽前面紅旗映日,征塵兢起,探馬回報,乃秦公世民兵到。

    建成看見世民隊伍分明,号令整齊,部下謀臣、勇士左右相随,心中甚有不足之意。

    令人迎接世民入中軍。

    世民下馬入見建成畢,世民曰:“奉命退李密之圍,緣彼與大人舊同盟約,先修書一封,令人送去。

    密若不從,然後縱兵厮殺未遲。

    ”建成從之,遂傳檄三寨,按兵休動,差人赍書以達李密。

     卻說李密在中軍,與衆将商議取東都之策,人報:“東都越王求救于京師,唐王遣世子建成引兵來解東都之圍,令人有書到。

    ”密發緘而觀之,則建成之書也。

    書曰: 建成再拜,奉書于叔父李麾下:近日東都受圍,越王書詣長安取救。

    唐王遣建成、世民來解其困。

    尊叔以四境為心,中國耗弱,兵戈苦于蒼生,金帛竭于戰士。

    雖念舊盟,撤師解圍,拯救黎民,奠安社稷,亦不失同宗之好。

    如不然,建成職在專兵,甯肯罷退。

    願尊叔垂察焉。

     密看畢大怒曰:“汝父尚且推尊,建成何等之人,敢以書來勸我!中間寓譏諷之語。

    可斬來人,先出兵與建成放對,然後攻城。

    ”徐世勣亟進曰:“主公息怒。

    建成引兵遠來救援,先禮後兵故也。

    主公亦用回書以溫慰之,然後撤圍,引回洛口,另作良圖。

    ”密沉聽(呤)半晌,隻得依世勣之言,作回書,令來人送回以見建成,即下令班師還洛口。

    建成與世民在軍中探候李密回音,人報:“差使已回。

    ”建成召入,使者呈上書劄,言密退兵,已還洛口。

    建成得書大悅,曰:“不費張弓隻箭,而退李密十萬之衆,足為諸侯威望也。

    ”世民遂複遣使入東都,會知越王。

    越王在城中,聽得建成救兵來到,密軍解圍退去,與衆臣議召建成入會。

    忽人報:“建成遣使奏知越王,屯兵離城二十裡地,以候手敕到,方敢入。

    ”越王即命中使章琦出城迎接建成、世民。

    建成将大兵屯在城下,與世民輕騎入城,來見越王,拜伏于階下。

    越王親下階獎勞之,賜坐階側。

    越王視世民,龍行虎步,有帝王相,深禮重之。

    即于便殿設宴款待。

    酒罷,衆臣各退。

     次日,建成入,謝辭越王。

    越王令臣送出城外。

    建成下令大小三軍拔寨,離了東都回長安不題。

    越王退謂其臣曰:“世民英才暢發,值幹戈鼎沸之秋,非此人孰能安耶?”蔡升奏曰:“今隋室陵夷,海宇颠覆,有能建功立業者,足為霸王。

    殿下承祖宗正運,攬納英雄,廣儲深蓄,以肇餘光,正在此時,何以他人為望,自抑其志?且大駕在江都,殿下宜奉表陳奏。

    見得李密屢有窺侵東都之勢,用诏會天下勤王之兵,俱集東都,候之聖駕。

    若兵一集,那時移檄傳告,曉以大義,民思隋澤未泯者,一舉而可複也。

    ”越王從其策,即遣使命,詣江都奏知炀帝,以圖後舉。

    畢竟看下節如何分解? 第十三節 蕭皇後進詞侍宴 隋炀帝寝殿被弑 卻說炀帝駕至江都,荒淫益甚,酒卮不離口。

    然見天下危亂,亦不自安。

    退朝則換戴幅巾,身着短衣,與宮女遍運台榭樓閣,極其玩樂,汲汲顧戀景緻,唯恐不足。

    是以大駕忘返長安。

    常與蕭後宴飲淩霄台,仰視天文,見銀河耿映,帝星不明,謂後曰:“外間有人欲圖我等,然且共樂飲耳。

    ”因命宮娥引滿金鐘。

    将至沉醉,上親制《梨園曲》歌唱,命侍從者和焉。

    詞雲: 瓊瑤宮室,金玉人家。

    珠簾開處碧鈎挂。

    歎人生,一場夢話。

    休挫了歲歲桃花。

    奈中原離黍,霸業堪嗟!幹戈滿目,阻斷荒遐。

    梨園檀闆動新雅,深痛恨,無勤王遠将銮輿迓。

    須酣飲,顧不得繁華天下! 蕭後亦獻《楚宮行》詞以進,帝複令子弟歌之。

    詞雲: 章華宮中九月時,桂花半落紅橘垂。

    江頭騎火照辇道,君王夜從雲夢歸。

    霓旌鳳蓋到雙阙,台上重重歌吹發。

    千門萬戶開相當,燭籠左右列成行。

    下辇更衣入洞房,洞房侍女盡焚香。

    玉階羅幕徵有耒冒,齊旨此夕樂未央。

    玉酒湛湛盈華觞,絲竹次第鳴中堂。

    巴姬起舞向君王,回身垂手結明璫。

    願君千年萬年壽,朝出射獵夜飲酒。

     蕭後執闆壓音,宮女、子弟歌和,端的有繞梁裂石之音。

    上酒已醺,令宮女取鏡自照曰:“好頭頸,誰當斫之?”後驚起問其故,帝笑曰:“貴賤苦樂,更疊為之,亦複何傷?”後默然。

    忽中使奏知:“東都越王有表陳奏,具李密有窺東都之勢,唐王襲取京師之地。

    ”帝見奏,已知中原闆蕩,無心北歸。

    勤王之诏亦不下焉。

    欲率從臣返保江東。

    手诏已降,大駕将啟行,門下錄事李桐客奏曰:“江東卑濕,土地險狹,内奉萬乘,外給三軍,民不堪命,恐亦将散亂耳。

    聖駕正宜複返長安,會集勤王之兵,東誅李密,号令天下,複其正位。

    此萬全策也。

    ”禦史陳立效叱之曰:“朝廷大臣尚不容議,汝小官,何得越職而忤聖意哉!”帝怒,即削其官職,谪居嶺表。

     于是群臣緘口,公卿皆阿意順旨。

    陳立複奏:“江東之民,望聖駕臨幸已久。

    陛下撫而慰之,此大禹之事也。

    ”帝乃命臣下督人工治丹陽宮,将徙都之。

    禦史中丞領旨,遣人工搬運木石,修理宮阙,費用無經。

    有司督責嚴切,黎民慮極,死者不可勝紀。

    後人揭七言四韻,以嗟之雲: 聖主經年事遠行,細民攝口怨恨生。

    去年駕往河東路,今歲又征江都營。

    十五離家三十載,弟兄漂散知何在?凄涼室下更無人,父母近來顔色改。

    昨日诏書下江東,千騎萬乘随玉龍。

    足穿指裂顧不得,擔束趨馳恐後從。

    官吏嚴催備宮阙,責人遲慢侵宵發。

    男兒苦死圖勳名,猶勝無功坐罪殺。

     時江東糧盡。

    從駕骁果将士多關中人,有思歸者,因作《塞上曲》以引其衆。

    詞雲: 樓上畫角哀,即知兵心苦。

    試問左右人,無言淚如雨。

    何意休明時,終身事鼙鼓! 夜靜,悲切之聲聞于遠近,城中士卒無有不動悲念。

    郎将司馬德戡、元禮、直閣裴虔通等,亦思共謀亡,又作《閨思》招引,日夜結納于廣坐,明議論叛去之計,無複忌憚。

    宮人聞知,言于帝。

    帝怒斬之。

    自是宮人無複言者。

    郎将趙行密以衆情告将作少監宇文智及曰:“今随駕官軍,各欲思歸長安。

    郎将司馬德戡、元禮及直閣裴虔通等,亦思謀去。

    足下所見如何?”智及曰:“上雖無道,威令尚行。

    卿等亡去,徒取死耳。

    今天實喪隋,英雄并起,盜賊蜂發。

    我與你等所掌禁兵,已有數萬人,今因其衆有思歸之心,圖行大事,此帝王之業也。

    ”德戡等然之,與趙行樞謀曰:“今圖大事,當先推尊一人為主,斯能以統其下也。

    ”行樞曰:“智及兄許國公宇文化及,素有名望,能服其衆,宜共立之。

    ”德戡即會見化及,欲推為主。

    化及聞之,變色流汗曰:“主上大駕在此。

    玄武門骁健宮奴數百人,倘覺其事,我等皆受誅刑也。

    ”智及曰:“此事極容易。

    帝所親信司宮魏氏者,用厚賂結納之,使其矯诏驅宮奴出外候旨聽給,更何患焉?”許公不得已,乃從之。

     德戡等悉召骁果,谕之曰:“君上不惜群下,流連忘返,縱宴無度。

    若更從其巡幸,則爾等老死他鄉,竟不能見親戚也。

    今許公欲舉大義,指揮複返長安,要與衆人息于勞苦。

    爾等心下肯從否?”衆皆曰:“唯将軍是命!”德戡乃夜于東城集兵得數萬人,舉火與城外相應。

    炀帝在宮中望見火起,又聽的宮外喊聲大振,問曰:“今夜何事,如此喧嚣?”虔通對曰:“草坊裡失火,外人共救之故耳。

    ”帝以其言為實。

    次日天未明,德戡、虔通将數百騎殺入宮來。

    有屯衛将軍獨孤盛與左右千餘人拒之。

    虔通衆騎一湧攻入,迎頭正遇獨孤盛,大罵曰:“背君逆賊!何敢無禮?”虔通持刀向前,二人戰未數合,被虔通一刀砍下頭來,殺散餘軍。

    宮中人馬大鬧。

    千牛獨孤開遠見事變,即帥殿内數百人,叩閣請帝自出臨戰,無一人應者。

    軍士稍散。

    玄武門骁健宮奴,被魏氏驅制,又不得進。

    德戡引兵自玄武門入。

     帝見失利,即更換衣服,逃于西閣。

    虔通等入,至永巷,不見炀帝,問其侍下曰:“陛下安在?”有美人出指之。

    校尉令狐行達拔刀直進,扶帝下閣,勒兵守之。

    天已明,以甲騎兵仗迎化及。

    化及戰栗不能言。

    既至,德戡等迎谒,引入朝堂,号為丞相。

    虔通逼炀帝出宮,化及見之曰:“何用持此物出!”亟還與手,于是引帝還至寝殿。

    虔通等露刃侍立。

    帝歎曰:“我何罪至此?”賊黨馬文舉曰:“陛下違棄宗廟,巡遊不息,外勒征讨,内及奢淫,使丁壯盡于鐵刃,女弱填于溝壑,四民喪業,戎寇并起。

    專任佞谀,肴非拒谏。

    何謂無罪?”帝曰:“我實負百姓。

    待于爾輩榮祿無極,何乃如是?今日之事,孰為首耶?”德戡曰:“昔纣行無道,人神共憤。

    今陛下之暴,不減于纣,是溥天同怨,何止一人?”化及又使封德彜數帝苦虐庶民之罪。

    帝曰:“卿乃士人,何亦如是?”德彜赧然而退。

    時帝愛子趙王果年十二,在帝側号恸不已。

    虔通近前斬之,血濺禦服。

    欲遂弑帝,帝曰:“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鋒刃?取鸩酒來!”文舉等不許,使令孤行達缢殺之。

    時義甯二年春三月三日。

    帝亡年三十九歲,在位十三年。

    後賢有詩歎雲: 紫泉宮殿瑣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

    玉玺不緣歸日角,錦帆應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無熒火,終古垂楊有暮鴉。

    地下若逢陳後主,豈宜重問《後庭花》。

     又唐儒劉滄《經炀帝行宮》詩雲: 此地曾經翠辇過,浮雲流水竟如何?香消南國美人盡,怨入東風芳草多。

    殘柳宮前空露葉,夕陽江上浩煙波。

    行人遙起廣陵思,古渡月明聞棹歌。

     初,帝每巡幸,嘗以蜀王秀自随。

    化及、德戡等既弑帝,化及欲迎秀立之,衆議不可,遂殺之。

    及齊王日東宗戚無少長皆死,唯秦王浩素與智及往來,得以保全。

    化及又遣人收虞世基、裴蘊、來護兒等。

    世基臨刑,其弟世南抱世基号泣,請以身代。

    化及不許,竟今殺之,遂自稱大丞相,總百揆。

    以皇後令立秦王浩為帝,居别宮,以重兵守之。

    惟令發诏書敕而已。

    其政事皆決于化及,封弟宇文智及為左仆射,管領内外軍民,封各母弟宇文士及為右仆射,二子宇文丞基、宇文丞址俱秉軍政。

    及其心腹之人,各有封賞。

    初,裴矩知将有亂,雖厮役之人亦皆厚遇之,又與士及建策,為骁果甲士娶婦。

    待士及為變,衆為保全,故得免于難。

    遇化及至,又迎拜于馬首,故化及亦以為仆射。

    文武百官皆集拜賀。

    時蘇威有重名,聞帝被弑,閉戶不出。

    化及遣人召之,威亦往見。

    唯給事郎許善心獨不至,每出言:“食君之祿,當死其事。

    如屈膝而拜弑賊,甯無愧于先人乎?”人報知化及,化及大怒,令人收而殺之。

    善母範氏年九十二,撫柩不哭。

    人問其故,曰:“吾有子矣,複何哭焉?”不食而卒。

    時死王事者,惟給事郎許善心、千牛左右張仲琮,其兄仲琰為上洛令,時唐王入關已先死之,兄弟皆死國難。

    是數人甚重時議。

     卻說邊廷消息報入長安來,使臣傳知唐王。

    唐王聞變,恸哭不止。

    諸将佐皆曰:“炀帝荒淫不恤其衆,故受弑戮。

    主公何重其哀?”唐王曰:“吾北面事人失道,不能救,敢忘哀乎?”次日,奏知代王。

    代王左右亦為之驚悲。

    與群臣議,追谥曰“炀”。

    欲以唐王為相國,總百揆,加九錫。

    九錫名:大辂、戎辂各一;玄、牝二驷;衮冕之服,赤舄副焉;軒轅之樂,六佾之舞;朱戶以居,納陛以登;虎贲三百人;斧、钺各一;彤弓一,彤矢一;旅弓十,依矢下;禾巨鬯一員,珪瓒副焉。

    王謂僚屬曰:“此谄谀者所為耳。

    孤秉大政而自加寵錫,可乎?必若循魏、晉之迹,彼皆繁文僞飾,欺天罔人。

    孤竊恥之。

    ”禦史程理進言曰:“自古以來,人臣未有如公之功。

    方之周公、呂望,莫能及也。

    秉持鈞軸,攝理大政,芟夷群兇,與百姓除害,使隋室僅安,豈可與諸臣宰同列乎?合受相國之任,用加九錫,以彰天下。

    此曆代所行,亦何可廢?”王曰:“堯、舜、湯、武,各因其時,取與異道,皆推其至誠,以應天順人,未聞夏、商之未必效唐、虞之禅也。

    ”但改丞相府為相國府,其九錫殊禮,皆歸之有司,衆臣庶幾從其請。

    唐王複奏遣使詣江都,迎接炀帝之柩,上葬帝陵。

    代王依奏,即遣使者去訖。

    畢竟且看如何? 範氏曰:唐高祖可謂不自欺矣。

    然以兵取而必曰受禅,是未免襲世衰之迹也。

     第十四節 隋侑帝南郊讓位 孫伏伽禦殿陳言 卻說宇文化及與其黨商議去就之計,德戡曰:“江都從駕軍民思歸久矣,丞相正宜複還京師,以從人望。

    ”化及然之,即擁兵一十餘萬,西還關中。

    軍民大悅。

    次日,宇文化及與衆臣兵起,前後擺列盡用炀帝車辇儀仗。

    以少主浩付尚書省,令衛士守之。

    遣使取其蓋,敕百官不複朝參。

    将六宮彩女、各庫珍寶貨物,盡數起行。

    化及大軍離了江都,望長安進發。

    在路途間,則令軍士搶人家車牛。

    遇濟川河,令奪客商船隻。

    及見後宮嫔妃數多,庫藏寶物沉重,又奪手下将士驢馬車牛,裝載宮娥彩女、珍珠寶貝、金銀緞帛。

    軍士戈甲行裝,使其自負。

    道路%遠,軍士疲劇,皆起怨心。

    至顯福宮,虎贲郎将麥孟才等與折沖郎将沈光謀曰:“吾侪受先帝厚恩,今俯首事仇,何面目視息世間哉!吾必欲殺之,死無所恨!”光泣曰:“是所望于将軍也。

    ”乃與孟才糾合恩舊,帥所将數千人,将以晨襲化及。

    二人準備停當,人報知化及。

    化及怒曰:“此死不盡人耳。

    ”鄧令張汝和率五千軍圍了孟才、沈光宅。

    孟才知謀洩,率衆從内殺出,被汝和迎頭一刀斬之。

    沈光被衆軍亂殺死。

    麾下皆鬥死,無一降者。

    時義甯二年四月也。

     雪航先生讀史至此,有詩贊雲:隋主荒亡酒色迷,公卿緘口欠支持。

    堪憐效職雙忠士,顯福宮前血染衣。

     宇文化及殺了麥孟才、沈光,遂發大軍前到彭城。

    司馬德戡謂趙行樞曰:“我等今日皆被足下所誤,明日身家必緻慘夷。

    ”行樞曰:“君為何發此言?”德戡曰:“當時炀帝不仁,天下離亂,英雄并起,故為下民誅其無道,欲求撥亂之主,必得英賢而立之。

    今所推宇文化及者,乃愚暗平常人耳,而立之為主,今臨邊上,盡用小人,六軍扼怨。

    他日諸侯舉兵讨叛,其人必敗。

    衆軍身何所歸乎?”行樞曰:“諸公勿憂。

    此事盡在我等。

    來日聚集衆人定議,廢之何難?”德戡遂與諸将密謀殺化及。

    人報知化及。

    化及大驚曰:“賊黨敢自為亂!”即命心腹骁果數百人,伏兵于軍前,候德戡等入,就而擒之。

    化及準備停當。

    次日趙行樞等方入轅門,未及進見,被伏兵一齊向前,将德戡、趙行樞俱執了,押至化及帳下。

    化及問曰:“我與你輩共誅無道,以圖天下。

    如其事成,使若等子孫俱受富貴。

    今日大位未正,諸軍未及封爵,且在途間,何得起此意欲害我耶?”德戡曰:“本殺昏主蓋因淫亂無度,苦虐下民,故為衆而殺之,乃選明主與衆人造福。

    今推足下,殘暴尤甚,群下皆怨,并起廢立之議。

    我等不得已而從之也。

    ”化及大怒殺之,并其黨趙行樞、元禮、裴虔通、令狐行達一十餘人。

    靜軒讀史至此,有詩歎雲: 謀弑當時志已同,宮中冤苦逐西風。

    休言上帝無昭執,血濺彭城滿地紅。

     時李密據鞏洛,以拒西路。

    化及知将士離怨,皆無鬥志,不敢望西行。

    引兵入東郡。

    通守王軌以城降之。

    化及大兵到于魏縣屯紮,與諸将陳智略、張章仁、王鐵佛、劉汝和、張敬、黃安等議,欲殺少帝浩而自立。

    張敬曰:“主上被弑未及數月,少主仁愛且無過惡,主公欲又行殘忍,恐難以服天下也。

    ”化及曰:“古人雲:‘千日為臣,不如一日為君。

    ’今時勢如此,更何惜其名乎?”遂用藥酒與少帝飲。

    少帝仰天大哭數聲,守備者無不流涕。

    少帝不得已,接過藥酒飲下。

    須臾,七孔中迸流鮮血而死。

    化及毒死少帝,即皇帝位于魏縣,國号許。

    是日百官朝賀。

    化及各加封贈畢,令禦史臣作冊文,陳其美政,掩其惡迹,移檄于諸郡。

     且說隋恭帝聽的宇文化及毒死少帝于魏縣,自立為帝,建國稱号,與群臣商議,欲禅位于唐王,恐唐王再辭。

    禦史程理奏曰:“禅位實天下大事,人民社稷所系。

    昔堯、舜推位,叮咛告戒,各有訓辭。

    今陛下欲讓國于唐王,可在南郊築一台,名曰‘受禅台’。

    躬領公卿百僚,明白推讓,略仿唐虞之法,則陛下子孫世世必蒙唐恩矣。

    唐王見陛下緻實意,不容不行耳。

    ”恭帝從其議,遣太史蔔地築台于長安城南郊,上列五方旗幟,按九宮星曜,鋪張華麗之物,極其齊備。

    五月某日,恭帝以台成,自親率百官,文臣、武将各前後擺列,出城至台前伺候。

    遣使命來诏唐王。

    唐王與衆将議曰:“天下未定而先受禅位,何以服群下?”裴寂曰:“昔日三皇五帝互相推讓。

    無德讓有德,古今盛典。

    主公勿固辭。

    ”唐王曰:“若竟行之,恐天下不能逃纂逆之名。

    ”劉文靜曰:“國家興廢,自古有之。

    今隋失德,子孫懦弱,故禅位與主公,以安海宇。

    主公正宜順天應人。

    ”恭帝複遣使命來催。

    以下将佐皆以言勸之。

     唐王難阻衆意,隻得随命出長安城,至南郊拜見恭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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