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部分

首頁
于對面。

    齊王坐跨駿馬,手執長槊,立于門旗下,指宋金剛而罵曰:“不知天命草賊!日前誤失計較,緻陷并州。

    尚複侵擾邊境。

    今日與你定個輸赢。

    ”金剛曰:“臭乳匹夫!被吾殺得片甲不回,今日又敢無禮!”顧謂諸将:“誰可出馬擒之?”言未畢,一将湧身而出,面如鐵色,虎須環眼,身穿皂色袍,頭戴三山盔,坐跨烏錐駿馬,手執竹節鋼鞭,端的入陣有萬夫不當之勇,衆視之,乃朔州人氏,覆姓尉遲,名恭,字敬德。

    金剛大喜。

    唐陣中褊将軍張達一騎迎敵。

    二将交馬,戰不三合,尉遲敬德逼開唐陣,提起鋼鞭,将張達打落馬下。

    齊王見折了張達,勒馬挺槊,直奔敬德。

    敬德舉鞭還戰。

    交鋒才兩合,敬德佯輸,繞陣而走。

    元吉驟馬追來。

    敬德舉鋼鞭在手,看的元吉較近,分頭一鞭打來。

    元吉眼明,側身一躲,肩輩(背)上早稍了一鞭。

    元吉伏在馬上,口吐鮮血,逃回本陣。

    金剛見唐陣稍敗,摩動旌旗,左翼羅孔陽、右翼陳煥章,各引兵殺出。

    尉遲敬德欲展本事,在陣前抖擻精神,兩條鞭迳追中軍,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迎頭正遇淳州總管劉世讓、工部尚書獨孤懷恩、兵部尚書唐儉,齊來進攻。

    〔敬〕德獨敵三将,并無懼怯。

    獨孤懷恩一條槍望敬德後脅刺來,被敬德接過槍柄,撥下馬來,從騎進前捉了。

    唐儉見懷恩失利,引兵刺斜逃走,敬德拍馬追去。

    比及相接,敬德綽起鋼鞭,在臂上打中,唐儉負痛墜于馬前。

    劉世讓看見,一匹馬飛跑來救。

    敬德故意賣弄,返騎誘之。

    世讓挺槍從後追趕,大叫:“敬德休走!”敬德勒回馬,交鋒隻三合,閃開火尖槍,劉世讓措手不及,早被捉在馬上,緩緩而退,人不敢近。

    此一回,尉遲敬德獨戰唐将八人,擒其三将:唐儉、劉世讓、獨孤懷恩,打死張達,元吉中傷,餘三人小将不錄。

    後人有詩贊雲: 劍戟淩空殺氣高,唐兵百萬望風逃。

    功勳未上麒麟閣,先向并州識俊豪。

    又詩雲:褰旗斬将逞威風,刃帶征兵染血紅。

    英武非惟平六合,将軍真可倚崆峒。

     卻說劉武周見唐軍喪氣,揮動衆兵,盡力四邊追殺,殺的唐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渠。

    元吉被傷,引敗兵連夜走回長安去了。

    武周鳴金收軍。

    自是風聲所至,人懷憂懼。

    并州以西,晉州以南及長子、壺關,但聞敬德形影來,亦皆驚怕。

    消息傳入京師,閣門大使奏知唐主。

    唐主大驚曰:“敬德何等人,有如此英雄!”且莫問他與唐軍迎敵勝負,手敕令邊廷諸侯:“畫得尉遲敬德形像來與寡人觀看。

    ”诏下二日間,遠近諸臣,俱進上敬德表儀。

    唐主命挂于殿前東壁,以示群臣曰:“敬德生的如此雄壯,真乃煞神出世也。

    若不降伏此人,劉武周焉能平克?”李綱奏曰:“秦王世民,部下戰士如雲,豈無一人能敵敬德者乎?陛下可調之征讨武周,必能成功。

    ”高祖允其奏,即遣使诏秦王回,一面差人令裴寂守把浍州,以塞武周要沖。

    裴寂素性怯,無将略,及聞诏,憂懼無措,惟趨令軍民入為堡伍,自相守護,遇有積聚悉焚之。

    民驚擾愁怨,皆起為盜。

    夏人呂崇茂殺其縣令,率衆攻裴寂。

    裴寂甲士各無鬥志,大敗走歸長安,入訴。

    唐主責之曰:“卿任戎事,不審地利,緻折兵損将于并州。

    朕寬宥爾罪,當效職補過,庶不負朕重托。

    今弗重民命,所有積聚悉焚之。

    此為何策?又攪亂一方,而來見朕。

    恐執法者難再容卿也。

    ”裴寂無言可複,唯叩首丹墀而已。

    唐主下诏,與趙文恪俱屬法吏。

    敕永安王孝基讨呂崇茂。

     時劉武周結連蒲坂王行本,相應關中,精兵二十萬,所向震駭。

    唐主與衆臣議曰:“孤素知劉武周景城悍賊,輔之以宋金剛,如虎生翼。

    今據并州,新破裴寂十萬衆于上流,已斬姜寶誼,吾兵銳氣頻挫。

    近日兵部尚書唐儉、工部尚書獨孤懷恩、總管劉世讓俱被虜囚。

    張達已死,元吉負傷。

    若一旦兵到長安,何以當之?莫若棄大河以東,謹守關西,暫避其銳而已。

    爾衆人以為如何?”高祖宣谕畢,群臣莫對。

    正在未決之際,适秦王世民至,聞唐主有此舉,進說曰:“齊王不能固守,緻失并州。

    裴寂未得地利,因折甲士。

    近日衆人被擄傷者,皆輕敵故也。

    于國家大計,未足有損。

    今太原王業所基,國之根本。

    河東殷實,京邑所資。

    若舉而棄之,臣竊憤恨。

    願假臣精兵三萬,必平殄武周,克複汾、晉。

    陛下勿憂。

    ”高祖曰:“武周部下有一員猛将,覆姓尉遲,英雄無敵。

    近日破我軍,皆此人力也。

    藩外諸侯進得其形像在此,端的容貌絕異,真天人矣。

    ”世民曰:“臣亦知敬德英武,臨敵之際自有牢籠他的計策。

    ” 高祖正與世民議論間,值劉政會密表,具劉武周可平之狀。

    于是高祖意決,更發關中精兵二萬以益世民,使擊武周。

    世民辭帝出朝,退居秦府中。

    諸将佐各參已畢,秦王将敬德儀形挂于堂上。

    衆将觀其人生得惡獰,皆有驚懼,惟秦叔寶端立不視。

    世民問曰:“秦兄亦懼否?”叔寶咬牙踏步而進曰:“若見此匹夫,誓生緻之,以報主公知遇厚恩。

    ”秦王喜而壯之。

    遂率領精兵五萬,出教場練閱,問于世勣曰:“此去征克武周,試謂計從何出?”世勣曰:“可将京師關中人馬分為十二軍,一人總管,一将副之,遇敵則督之以戰,閑暇則教之以耕。

    今武周深入晉州,其軍利在速戰。

    我衆且耕且守,以老其師。

    此雖非一時之利,實能使武周不戰而自困矣。

    ”世民大喜,遂依其計,分十二軍,統關内諸府,皆取天星為名,每軍将、副各一人,督以耕戰之務: 萬年道按參旗星為名号,參旗軍總管秦叔寶領之;長安道按鼓旗星為名号,鼓旗軍總管程知節領之;富州道按玄戈星為名号,玄戈軍總管侯君集領之;醴泉道按井錢星為名号,井錢軍總管馬三寶領之;同州道按羽林星為名号,羽林軍總管李靖領之;華州道按騎官星為名号,騎官軍總管劉政道領之;甯州道按析威星為名号,析威軍總管段志賢領之;岐州道按平道星為名号,平道軍總管錢九隴領之;幽州道按招搖星為名号,招搖軍總管李安遠領之;西麟道按苑遊星為名号,苑遊軍總管陸德明領之;怪州道按天紀星為名号,天紀軍總管殷開山領之;宜州道按天節星為名号,天節軍總管屈突通領之。

     秦王分撥已定,下令軍中曰:“此回出兵,非往日之比。

    爾衆甲士各宜奮厲,聞鼓以進,聞金則止,前後俱依隊伍,臨敵不許越節,以亂行伍,緻誤軍情。

    如得賊人首級者,照數關賞;仍有弗遵約束之人,定以軍法按之。

    ”衆将得令,各依号令而行。

    怎見的:旌旗閃耀,盔甲鮮明;正值暮秋九月,路上紅塵随馬足,塞邊白草點征衫。

    秦王大軍征進,以李世勣為大元帥,受麾節,挂大元帥印,總督諸軍。

    自龍門縣度河,離绛州二十裡柏壁屯紮。

    時介休軍民,聞世民來,莫不歸附,至者日多。

    世民漸收其糧,軍食以充。

    乃下令休兵秣馬,唯令錢九隴、李安遠等乘間抄掠,自領大軍堅壁不出。

     第四卷 起唐高祖武德三年庚辰歲,止唐高祖武德三年庚辰歲。

    首尾共本年實事。

     按《唐書》實史節目。

    隋堤風物已凄涼,堤下仍多舊戰場。

    金镞有苔人拾得,蘆衣無土鳥銜将。

    秋聲暗促河聲急,野色遙連日色黃。

    獨上寒城更愁絕,戍鼙驚起雁行行。

     第三十一節 敬德大戰美良川 世民遣将攻蒲坂 卻說永安王孝基得唐主旨,引二萬人馬攻賊黨呂崇茂。

    崇茂亦部餘黨于夏縣平原,與唐兵對陣。

    王孝基挺槍躍馬,出陣前大罵:“誅不盡鼠輩,今日早早拜降。

    庶留性命!”呂崇茂曰:“裴寂數萬之衆,被吾殺得片甲不留,今爾亦來送死。

    ”言罷,舞刀直奔孝基。

    孝基背後一将飛出,衆視之,乃大将張琦也,手執開山钺斧,抵住崇茂。

    二人戰上二十餘合,王孝基一匹馬引軍夾攻,崇茂烏合之衆,陣列不成,先自慌亂。

    崇茂力怯,撥回馬便走。

    王孝基以鞭一指,唐軍從後掩殺,崇茂大敗。

    餘黨降者不計其數。

    孝基直追至介休,賊走入溪峪中,據險不出。

    王孝基令衆軍圍住山口,絕其飲道。

    崇茂在峪中困迫無計,與衆人商議曰:“唐兵勢大,今重圍守峪口,如何得出?莫若遣人往并州,求救于劉武周,同擊唐軍,方能脫此厄也。

    ”衆人然其計。

    崇茂即遣機密人,越樵路,偷出唐營,直至并州,來見劉武周。

     武周聽得秦王領大軍五萬屯柏壁,正與尉遲恭、苑君璋在軍中議退敵之策。

    忽轅門外人報:“呂崇茂遣人求救于将軍,借兵同破唐軍。

    ”武周謀于諸将佐,苑君璋曰:“唐主舉一州之衆,直取長安,所向無敵。

    此乃天授,非人力也。

    今秦王世民精果之衆屯于柏壁,軍民争應者,日以百數,難與交鋒。

    況太原而南,盡岩阻崎岖之地,大王束甲深入,後無踵軍,一有疏失,不可複償。

    不如北連突厥,南結唐朝,南面稱孤,足為長策。

    奚用助他人而危甲士哉!”武周不聽,遣宋金剛督尉遲敬德、尋相将兵救之。

    敬德領命,引二千人馬,迳至介休地界。

    王孝基軍皆依山為營,不知持備劉武周軍。

    被敬德率精銳步軍,從山原馳下,孝基兵慌,敬德一騎突入唐壁,勇不可當,迎頭正遇大将張琦舞斧來敵,交馬隻二合,敬德綽起鋼鞭,将張琦打落馬下。

    呂崇茂在峪中,聽得武周救兵至,鼓噪而出,唐兵大敗,死者無算。

    王孝基被兩下前後截出,圍在中軍,引數千衆殺開血路逃走。

    敬德勒動烏錐駿馬,尾其後來。

    孝基走未數裡,尋相一支兵從中路截出。

    孝基複欲殺回,措手不及,被敬德捉于馬上。

    唐兵皆抛戈棄甲乞降。

    敬德既捉了王孝基,與呂崇茂衆合為一處,分作前後二隊,乘勝進逼柏壁。

    遊騎報入秦王中軍來。

     秦王聞知王孝基被虜,折盡唐兵,大驚,謂其将佐曰:“孝基失算,緻賊人得成戰功。

    今又折許多人馬,他日吾何以見唐主?”即遣兵部尚書殷開山,帶領公孫武達、樊興等,共兵一萬,邀擊敬德于美良川。

    殷開山領命,引兵前抵美良川二十裡。

    次日,殷開山令公孫武達、樊興分作兩翼,埋伏于美良川左右道,待武周殺過,兩下截出,吾自引兵擊之。

    公孫武達與樊興二人,自去點軍埋伏。

     卻說尉遲敬德與尋相至美良川界,傳令曰:“兵貴神速。

    莫失機會。

    ”敬德、賊将呂崇茂當先便進,與殷開山軍相迎。

    崇茂出與殷開山交鋒。

    戰不數合,殷開山詐敗而走。

    崇茂招敬德引兵趕上。

    尋相聽得前軍得勝,提兵行至美良川。

    忽聞兩岸連珠炮響,左邊公孫武達、右邊樊興,二支兵兩下截出,驚得尋相手足無措,急令人喚呂崇茂、尉遲敬德回救之時,殷開山引鐵騎抄出北山後,勢如狼虎,大呼曰:“呂崇茂休走!”崇茂勒回馬與殷開山交戰。

    未及數合,唐軍回塞而進,崇茂力怯,走上北岸,被殷開山拍馬趕到,斬于馬下。

    尉遲敬德正與公孫武達、樊興鏖戰,見兵勢崩潰,殺出重圍。

    唐軍兩岸箭如雨到,尋相死戰,身被數槍,棄馬赴河而逃,所領一千餘人,盡被殺死。

    走至前面,遇敬德一支兵,合為一處,齊回并州,來見劉武周,具說:“秦王勢大,殺死夏人,呂崇茂折兵大半。

    ”武周怒曰:“誓與世民決一雌雄!”苑君璋谏曰:“我軍初挫銳氣,隻宜堅壁而守。

    秦王之衆深入,待其糧食不繼,野無所掠,然後遣輕騎襲之,無不勝矣。

    ”武周不從,令羅孔陽守并州,自領大衆前至柏壁,與秦王對營而陣。

     世民聽得劉武周自引兵來索戰,即親自出馬,左有秦叔寶,右有殷開山,三匹馬齊在門旗下對陣。

    劉武周左有尉遲敬德,右有宋金剛。

    殷開山縱馬提斧,以出搦戰。

    對陣尉遲敬德跑馬揮鞭,與殷開山戰到二十合,殷開山力怯,撥回馬望本陣而走。

    敬德驟馬從後趕來。

    程知節一匹馬挺槍搶出,抵住交鋒。

    二人戰了數合,敬德左手撥開尖槍,右手綽起鐵鞭,望知節當門打落。

    知節眼快,側身躲過,左臂稍了一鞭,墜落英槍,負痛而走。

    秦王馬上看得癡了,不覺失口曰:“人言尉遲敬德英雄無比,果不虛也!”秦叔寶在右翼聽得秦王如此說,恨不得平吞敬德。

    拍動坐下馬,手提兩锏,沖出陣前,大叫:“認得秦瓊叔寶麼?”敬德曰:“殺盡英雄,豈識村野匹夫乎?”叔寶大怒,兩馬齊交,軍器并舉,約戰百餘合,不分勝敗。

    秦王觀之,歎曰:“真丈夫也!”唐軍見叔寶戰住敬德,結了陣勢,看兩員将鏖戰:一使四棱利锏,一用竹節鋼鞭,馬踏征塵,二将滾作一團。

    兩下钲鼓之聲,喧動天地。

    又戰五十餘合,不肯收兵。

    徐世勣謂秦王曰:“敬德之虎将,若與叔寶死鬥,必有一傷。

    主公可鳴金收軍。

    ”世民依其說,即鳴金收軍。

    兩馬并回,劉武周亦歸本陣。

     卻說秦王收兵回營,重賞叔寶曰:“今日非兄,唐兵又挫銳氣也。

    ”叔寶曰:“未勝其敵,何足為勇?來日交鋒,誓與敬德勢不兩立!”世民大喜,謂諸将曰:“彼有敬德,吾有叔寶,足以相敵也。

    ”次日,轅門外人報:“宋金剛引兵搦戰。

    ”叔寶請出迎敵。

    李靖進策曰:“劉武周大衆集此,并州空虛。

    主公可假精兵一萬,從旁道抄進,乘其無備,舉手可複矣。

    然後大王以重兵壓之,武周進退無計,不戰而敗也。

    ”錢九隴曰:“不然。

    劉武周景城智将,且苑君璋輔之,豈有并州無人守領,悉兵而出乎?此去恐費師無益。

    莫若出兵離其心腹,乘破竹之勢,襲取并州,不勞聲息而定也。

    ”世民曰:“二公之計雖善,皆未見乎全利。

    即目金剛懸兵深入,兵精将猛,擄掠為資,利在速戰。

    我閉營養銳,以挫其鋒。

    分兵汾濕,沖其心腫(腹),彼糧盡計窮,自當遁走。

    當待此機,未宜即戰。

    ”李世勣等盡以為然。

    世民遂按兵不出。

     卻說劉武周見秦王堅守不出,謀于苑君璋曰:“秦王謀臣勇士不下數十,其必有欲密襲并州者。

    今堅壁固守,實老吾軍之故。

    大王宜退守并州,使金剛拒住唐将,則吾首尾不孤,警有救援,庶幾可保全也。

    ”劉武周依其計,遂留金剛屯柏壁,以苑君璋副之;自引大衆複回并州。

     卻說劉弘基與王孝基見唐軍勢勝,武周已回并州,私相謀曰:“我等被虜,欲複歸唐,未得機偶。

    今秦王大兵屯柏壁,屢勝金剛之衆。

    今夜可舉火為号,帶領舊随衆人,殺入營中,枭取金剛首級,投歸秦王。

    此我等之功也。

    ”孝基曰:“此計雖妙,尉遲敬德骁勇侍衛,恐此計難成,反受其禍也。

    ”弘基曰:“先密遣人報知秦王,約定今夜來劫金剛營塞,吾等為内起,彼必來接應,何懼敬德哉。

    ”二人準備停當,令人來報秦王。

    秦王大喜,随遣殷開山、程知節二支兵前後接應。

    殷開山、程知節各點兵去了。

    将近二更時候,宋金剛與苑君璋、尋相、敬德等尚在軍中議事,忽人報:“後槽火起,寨外喊聲震天。

    ”苑君璋曰:“此必内營有人謀反。

    諸軍亂動者先斬之!”即遣敬德引鐵騎五千出營外,以防唐軍;尋相引兵五千内營巡哨;宋金剛自引一支兵出于寨外,見唐軍兩翼抄進,尉遲敬德令鐵騎發矢,箭如飛蝗,唐軍傷折者無數。

    殷開山已知有備,不敢近前。

    隻見劉弘基帶五百人,首先殺出,被敬德截住衆軍,弘基死戰得脫。

    殷開山、程知節兩下接應,引衆回營。

    宋金剛寨内,尋相已捉住王孝基,救滅後槽火。

    金剛鞠問其情,立斬于馬前。

    自是有先捉得唐将在軍中者,令人監候之,不與預事。

     次日,秦王升帳,劉弘基、殷開山、程知節入見,俱說:“夜來交兵,宋金剛知謀發露,整兵持防,殺傷唐兵頗多,隻脫得劉弘基。

    人傳王孝基已斬于軍中。

    ”弘基拜伏于帳下曰:“臣失職遭俘,甚辱君命,罪不容于誅。

    近知大兵來到,恐惹不測,未得即來見殿下。

    今緻孝基被刑,實又吾累之也。

    ”世民宣慰久之,仍署為總管。

    因王孝基死于非命,悼之不已。

    陸德明進曰:“王孝基死在賊手,皆慮事未周故也。

    若能斬将搴旗,威鎮敵場,此在褊将之任。

    主公何必過傷?目今宋金剛大衆拒視我師,實倚北有劉武周為援應,南恃王行本為唇齒,緻敢坐據柏壁,竟觀時勢。

    若得才智勇敢者,迳出蒲坂,圍困宋正本,使不得救援;再令殷開山、公孫武達更換出入,撓誘敵人,以勞其兵。

    待彼困迫,有離散之意,王則舉大兵前截後邀,金剛一鼓可破也。

    ”世民曰:“此策極善。

    隻是無此人去取蒲坂,使吾計不成也。

    ”世民言未畢,一将應聲而出曰:“某雖不才,願引兵去取蒲坂。

    ”衆視之,乃李靖也。

    秦王大喜曰:“今得李靖此去,吾無憂矣!”即付兵二萬與之。

    李靖辭卻秦王,引兵二萬,直趨蒲坂。

    大軍離城二十裡屯紮。

    次日,哨馬報王行本。

    王行本引兵出迎。

    兩邊各布成陣勢,李靖身穿紅袍铠甲,手執三停刀出馬,跑出陣前搦戰。

    宋正本舞刀來迎。

    二将戰上二十合,宋正本力怯,撥回馬望本陣逃回蒲坂。

    唐兵一齊掩殺,殺的行本敗兵屍橫遍野,流血成河。

    王行本走入,堅閉城門不出。

    李靖督甲士悉力攻擊,王行本受困急迫,遣人詣柏壁求救。

    且看下節如何分解。

     第三十二節 秦王乘夜窺柏壁 敬德部兵救并州 卻說宋金剛,預先哨馬軍報:“秦王遣将攻取蒲坂。

    ”正在軍中與衆将商議,忽報:“王行本遣人來求救應。

    ”金剛曰:“車破則輔摧,唇亡齒必寒。

    不得不救之矣。

    ”即令尉遲敬德與尋相部兵一萬救之。

    敬德引兵離了柏壁,早有人傳與秦王。

    秦王曰:“賊人知我攻蒲坂,特遣敬德救之。

    我當自往,邀之于中路,必擒此賊矣。

    ”即率精兵五千,令樊興伏于左道,秦叔寶伏于右道,俟其半度出擊。

    二将領計,各點兵去了。

     且說敬德、尋相催動人馬,正行之間,望見前面一聲鼓響,山坡後一隊軍殺出,為首一員大将,金盔金甲,手挺紅纓槍,大叫:“世民在此等候多時,将軍何不下馬受降,以圖重用,更欲助賊敵而救蒲坂,是明珠污于沙泥也。

    ”敬德怒曰:“吾正沒捉你處,今日倒自來送死。

    ”言罷,拍坐下烏錐馬,手綽鐵鞭,刺斜迳取世民。

    世民撥回馬望山後走了。

    敬德勒馬追去。

    忽連珠炮響,左手撞出樊興,右手撞出秦叔寶。

    尋相知有埋伏,引軍望後便走,自相踐踏,死者不可勝數。

    秦叔寶馳騎進前,大叫:“黑胡漢!勿得有傷吾主!”敬德見後追兵趕至,抛了秦王,揮鞭回敵叔寶。

    二人在山坡下鏖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

    秦王駐馬在高岡觀望,招動紅旗,部下五千精兵從高馳下,助攻敬德。

    敬德恐後軍有失,不敢戀戰,勒轉馬殺出重圍,走上二十裡,與尋相合兵一處,奔回柏壁。

    世民見敵人去遠,亦收軍回營。

    王行本屢日望救兵不來,城中糧盡,衆兵稍有離散,自知不能固守,引衆出降,李靖令軍中監囚之。

    平複蒲坂,下令班師,回柏壁來見秦王。

     秦王正在帳中與諸将議攻金剛之策,忽報李靖已回。

    秦王喚入,李靖進見王曰:“仗主公風聲所至,隻二十日間克複蒲坂。

    王行本計窮力竭出降,臣監囚在轅門。

    收其餘衆五千。

    ”世民大喜,謂諸将曰:“行本擒俘,宋金剛折一臂也。

    ”即下令軍中,以王行本勞師經年,依附賊黨,推出轅門枭首号令。

    不移時,左右将王行本斬訖,将首級挂于高竿。

    李世勣曰:“王行本雖克複,金剛集突厥始畢可汗之兵尤盛,且兼北方士馬精強,主公可遣郭孝恪以金寶之物結好處羅可汗,預承陛下之敕,加封彼為歸義王,令遣軍來相助,以分金剛之勢。

    此上策也。

    ”世民然之,即遣郭孝恪多備珍寶币帛以往。

    郭孝恪領了珍寶币帛之物,帶數十軍人,辭秦王,迳往西突厥,來見處羅可汗。

     卻說處羅可汗自始畢可汗死後,襲其位而為西突厥。

    兵馬雄壯。

    近日北突厥借兵與宋金剛助拒秦王,正在軍中與右副元帥撻嘿忽議曰:“唐主禅位關中,天下所脅,乃真命也。

    劉武周何得強據并州,妄圖興舉?吾欲興兵以助秦王,爾意以為可從否?”撻嘿忽曰:“大王此行,正謂順天者存,逆天者亡,有何不可?”正議論間,人報:“大唐遣使命來見大王。

    ”處羅可汗喚入,郭孝恪進見,具上珍寶币帛之禮,又捧過玺绶,宣讀高祖敕書,封西突厥為歸義王,令遣人馬助秦王,以擊劉武周。

    處羅可汗得此大悅,望西南稽颡,拜受玺封,請郭孝恪入帳坐定,設筵席待之。

    處羅可汗問曰:“唐主借兵,合用多少?”郭孝恪曰:“止用精兵五百騎,戰将一員,可成功矣。

    ”處羅可汗就差副元帥撻嘿忽,率領五百骁騎,即日便行。

    孝恪辭卻處羅可汗,與撻嘿忽離西突厥,迳回柏壁。

    郭孝恪心生一計,與撻嘿忽曰:“今北突厥以兵助劉武周,拒戰秦王。

    我軍路經此過,恐知之必來追襲。

    可使人馬俱着彼軍衣甲妝扮,或五十人為一隊,一百人為一隊,各使首将領之,亂出射獵。

    遇北突厥人馬,則不相害。

    令其各人頭上插一白毛,乘夜若近北突厥營寨,互相出入抄掠,軍中舉号,聞雁聲,當用命呐喊殺人;聽鹿鳴,則收軍,悄悄認自軍,一處潛躲。

    使北突厥之衆不戰自亂也。

    ”撻嘿忽曰:“此計甚妙。

    ”即吩咐衆軍,依郭孝恪所行。

    是夜近三更時候,已離北突厥寨栅不遠。

    撻嘿忽引衆前後抄襲,放着野火,光照山峪。

    北突厥認不得何處軍馬,各先驚亂,混殺至五更左節,西突厥軍中打動鹿聲,其衆有白毛者聚于一處,迳從南山去了。

    北突厥殺至天明,收點人馬,三停折去一停。

    慌聚大臣計議,分人馬四下巡哨聲息,并無動靜。

    赤嘿哈奏曰:“此莫非唐軍有人暗襲主公?可差使臣前往定楊可汗劉武周處取回人馬,防禦不測。

    ”北突厥允其奏,即遣使往并州去訖。

     且說郭孝恪與撻嘿忽晝夜引兵隐入南山,使人探聽消息,回報:“北突厥夜來交戰,不知兵從何至。

    疑恐唐兵暗來攻襲。

    即今遣人往并州取回劉武周之兵。

    ”孝恪喜曰:“略展小智,抽回劉武周五萬大軍,足能孤其勢也。

    ”即與撻嘿忽議:“爾乘此機會,領兵前至柏壁,去投宋金剛,詐稱北突厥将兵以來相助,金剛定不疑。

    君就中用事立功,秦王知之,自有重賞。

    切不可與北突厥相交結,緻仇恨于中原,我主秦王英雄神武,恐後不利于君。

    那時悔之晚矣。

    ”撻嘿忽欣然領計而去。

    郭孝恪引數十騎自回唐營,不在話下。

     卻說秦王自平王行本後,郭孝恪又往西突厥借取人馬。

    劉武周外援已絕,糧料不通,知其衆有歸心,欲整點人馬,與宋金剛決戰。

    在軍中調度諸部。

    至夜靜間,星月交輝,惟聞刀鬥之聲。

    秦王立于寨外,見對面宋金剛營寨分為二壁,布列齊整。

    世民不使衆将知覺,與侍衛将公孫武達、樊興、馬三寶、史大奈,五人引五百精騎,悄悄出營,欲看柏壁關道,險隘攻取之勢。

    公孫武達曰:“柏壁關左正近宋金剛營壘,主公又不帶人馬去,倘巡哨軍知的,報入金剛營中,以兵追來,四下圍定,那我衆不知主公圍困,一有疏失,唐主倚仗誰耶?”世民曰:“我有諸君相随,更兼五百精騎同往,何懼金剛哉。

    ”留下馬三寶、史大奈在十裡之外等候,以防伏兵,自與公孫武達、樊興等随至柏壁關,周圍看了一遍。

    見金剛連營十裡,烽火夜明,前後有警。

    顧謂諸将曰:“此賊亦善調度。

    ”樊興曰:“軍中有苑君璋,此人見識深遠,安得不堅固其壘。

    主公可速回,恐敵人知之不便。

    ” 秦王勒馬,與衆人乘月明而回。

    早有巡哨軍報知尉遲敬德,即率鐵騎五千,從關下抄進。

    隻見他鐵幞頭中生冷焰,鋼鞭手裡起寒光,大叫一聲如山崩地裂:“秦王休走!”一匹馬搶上關來。

    樊興見敬德引兵來到,高叫:“主公速走!我當抵住其軍!”樊興在月光之下,與敬德戰。

    未及數合,氣力不加,撥回馬保秦王而走。

    公孫武達又抵住一陣,亦被殺敗。

    敬德單要捉秦王,那裡顧諸将厮殺,勒動坐下馬,一直趕上。

    遙見二支軍來到,大叫:“勿傷吾主!”乃馬三寶、史大奈,軍器并舉,抵住敬德。

    敬德獨戰二将。

    公孫武達、樊興力保秦王,三騎馬刺斜走出柏壁。

    二将不敢當敵,撥馬走回。

    将二十裡遠,敬德見秦王走脫,又在夜間,引兵自回營去,不來追趕。

     卻說秦王與四将回至營中,将近三鼓,諸将佐卸甲休息,各自守壘壁,并無知者。

    世民吩咐公孫武達等:“休露今夜被敬德追逼之事與衆将知之。

    ”武達等遵命,亦各回營。

    次日,秦王升帳,聚集諸部人馬,議取柏壁之計。

    程知節曰:“劉武周回兵保守太原,柏壁宋金剛、尉遲敬德相拒。

    關左有小路,迳接太原。

    主公可假臣精兵一萬,出其不意,攻擊太原。

    金剛知太原受圍,定撤兵而救之。

    金剛一離,柏壁空虛,不消半萬之衆,唾手可取。

    既取柏關,乘席卷之勢,并取太原。

    劉武周不暇為計矣。

    ”世民大喜曰:“此計正合吾意。

    ”即下令,以徐世勣、錢九隴屯柏壁,自與李靖、秦叔寶、程知節、馬三寶、史大奈、殷開山、屈突通一十員大将,從小路抄出,以取太原。

    衆人得令,各點軍分撥起行。

     且說尉遲敬德正與宋金剛在軍中說:“昨夜秦王單騎來視營壁,被吾引鐵騎五千追捉,部下衆将混戰一夜,秦王走脫回去。

    ”金剛聞知,下令軍中:“自今以後,諸将各周謹守寨栅,用防不測。

    ”言尤未了,忽探聽來報:“秦王領六萬之衆,戰将十員,從柏壁關左路抄出,迳取太原。

    ”金剛大驚,謂其下曰:“秦王乘我無備,進襲并州。

    若出救應,則柏壁難保;若不出兵救之,倘并州有失,是吾腹心先喪也。

    爾衆人有何高見?”苑君璋曰:“既知此事,當将計就計,令尉遲敬德與尋相帶領一萬骁騎,前往山險處埋伏。

    山後多張旗幟,以為疑兵。

    待彼衆半度,舉炮為号,兩下殺出。

    彼不知虛實,必返騎退出。

    然後盡力追之,秦王可擒也。

    ”金剛然其計,傳下軍令,敬德與尋相點兵出了,自與苑君璋、陳煥章等拒守柏壁關。

    畢竟看下節分解。

     第三十三節 美良川锏鞭逞戰 三跳澗勒馬飛度 卻說秦王大衆離柏壁,出左關道中,李靖進前曰:“山溪險僻,主公可将人馬分作四隊而行,以防伏兵。

    ”世民然之,卻令程知節為前隊,帶領五千健卒,候探虛實;馬三寶、史大奈領兵二萬,為二哨;秦王自領大衆,與殷開山、李靖等為中軍;秦叔寶、公孫武達、樊興為後應。

    令軍士頭裹赤帻,各帶鮮明,器械扣備,鞍馬緊束,人各銜枚,悄悄而進。

    衆軍得令,俱從關左小路行去,上嶺崎岖,盡是岩崖樵徑,人馬不堪并行。

    衆軍皆攀藤附葛,魚貫而進。

    秦王此時已有悔心。

    不想宋金剛已先埋伏骁勇,守其不攻之地也。

     秦王正行之際,隻聽的前隊連珠炮響,金鼓喧天,兩脅下伏兵已出,秦王恰慌,隻見旁邊閃出一員大将,高聲叫曰:“尉遲敬德在此!秦王下馬受擒!”唬得秦王舉手無措,勒馬向高坡落荒便走。

    敬德單馬直追。

    衆将恐失秦王,四下抵住賊軍。

    馬三寶正與尋相交戰之間,正值險地,馬足靠立不穩。

    人報敬德追秦王去緊,三寶不敢戀戰,勒馬至後隊大叫:“叔寶!主公有難,可速救應!”叔寶聞此大驚,慌問:“主公今在何處?”三寶曰:“被敬德追緊,跑馬從關右大路走去。

    ”叔寶聽罷,不顧三軍,跨一匹呼雷豹,綽兩條八棱锏,一匹馬如飛殺入賊陣,迎頭正遇賊将魏刀兒挺槍躍馬,阻住叔寶。

    叔寶更不打話,隻一合,将魏刀兒打落馬下。

    問之曰:“好說秦王在何處,饒爾性命!”魏刀兒用手望西北一指,叔寶逼〔開〕軍陣,直奔西北上來,并不見一人行走。

    叔寶心下大驚,不知秦王何在。

    又加鞭勒馬,尋出山外來。

     不到三裡之地,遙見敬德單馬揮鞭,趕得秦王上下無路。

    叔寶飛騎大叫:“勿傷吾主!”敬德見後面唐軍來到,撥回馬與叔寶交戰。

    二将在山坡下軍器并舉,戰上五十餘合,不分勝負。

    秦王駐馬立于高阜上看,巴不得唐軍急來接應。

    敬德在場中喊聲如雷,要與叔寶拼個生死。

    叔寶見敬德氣激,隻待要挽住交鋒,等唐軍來保護秦王,亦罄盡平生敵對。

    敬德二人又鬥二十合,隻是平折。

    敬德戰得性烈,揮起二條龍尾,指叔寶而言曰:“爾我交戰,較不得吾二人許多氣力。

    此鋼鞭共重八十斤,每經陣戰打死幾多英雄。

    爾有兩锏,大約亦有六七十斤。

    今日去了盔甲,單跨戰馬,使鞭锏着處,看那個任得否?方顯征場豪傑、幹城武夫也。

    ”叔寶曰:“此鬥力矣,非鬥智哉。

    吾若不允,爾則道吾怯。

    ”即先脫盔甲,惟着貼身裹肚,在坡前單搦敬德交戰。

    敬德亦卸去盔甲,勒馬揮鞭,與叔寶兩下鏖戰。

    鞭來锏抵,人哄馬嘶。

    那尉遲恭在馬上,看秦叔寶使一對劈棱锏,端的是: 锏如大蟒搖山嶽,鐵氣寒芒光閃爍。

    無鋒刃,有棱角,水流澗下百工磨,火龍洞中十日琢。

    獸逢锏尾避其形,精遇锏尾雖脫殼。

    天下英雄避锏棱,征場勇敢防其惡。

    三尺剛镔腰下懸,四棱鐵锏手中捉。

    使來使去電飛揚,一往一回星錯落。

    饒君渾是鐵妝成,遇着彼時皆喪剝。

     那秦叔寶在馬上,看尉遲敬德使兩條鞭,怎見得: 鞭如北海龍離穴,舞動铮铮芒射結。

    九十斤,長九節,千年鐵氛始融成,百煉真镔方打徹。

    陣中入敵敵亡身,塞上誅戎戎腦裂。

    鞭稍飛出将心驚,一道寒光人膽折。

    九股紅絨腕下懸,兩條龍尾倒垂挈。

    金鐵物裡最無倫,兵器叢中分外别。

    饒君任是遍銅身,如中其鋒遂吐血。

     秦王在高坡看着二人交戰,又恐叔寶有失,遂無逃走之意。

    叔寶與敬德又鬥二百餘合,敬德謂叔寶曰:“人尚可戰,馬力乏矣。

    且于坡下略将戰馬控歇片時,再與你戰。

    ”叔寶勒馬退于坡下,敬德自謂:“秦王立在坡上,不知走去,莫若抛卻叔寶,卻捉秦王請功。

    ”勒馬稍鞭,望秦王背後趕來。

    秦王即便走,叔寶在坡下控馬,不見敬德,聽得坡上人馬嘶鬧,自意:“胡漢莫非賺我在此,他去追捉我主公?”即上馬直奔山坡來,果見敬德單馬緊追,秦王向西北邊走。

    約離四百步路,叔寶大驚,叫曰:“休得有傷吾主!”拍馬從後趕來。

     卻說世民被敬德急追,走不到二裡餘,前至美良川,有虹霓澗,可闊數丈,水通蔚州,波浪甚急。

    世民走到此,無船可渡。

    欲勒馬複回,敬德單騎将近。

    世民驚慌無措,仰天呼曰:“前有深澗阻攔,後有鐵騎急追,世民若是有天子之分,此玉鬃馬一跳而過;若無其分,連人帶馬落澗而亡。

    ”禱畢,水勢越緊,馬前蹄忽陷,浸到衣襟。

    世民盡力着鞭,那馬一躍飛過虹霓澗。

    世民大喜,勒馬立于澗西,回顧本岸,敬德後追已到,叫曰:“敬德何不早歸降?若無天意,此澗安能得渡?”敬德怒曰:“隻爾有馬,偏我無馬?”即将烏骓勒辔,退二丈餘,加上三鞭,那馬一跳而過。

    世民撥馬複走,敬德後追,秦叔寶趕到澗邊,見水勢深闊,其波隐隐,叔寶連叫數聲:“神明可助秦瓊去救主公!”勒動呼雷豹,一湧而過,直尾敬德駿後。

    敬德那裡肯放。

    追及秦王,提起鋼鞭,望秦王腦後打來。

    未知秦王性命如何? 敬德鞭稍已落,忽聽頭頂震響一聲,其戴鐵盔磕遮過二寸,敬德猛省,抽過鞭稍,自思:“昔日送我之人,曾道此盔出于異制。

    久遇聖君,必有剝落之應。

    吾未深信。

    今日恰好誠如彼言。

    莫非此人後當有天子福分。

    為吾真主乎?”遂睜開環眼,見秦王背上紫霧騰騰,紅光閃爍,火雲中不見秦王,卻現一條怪物,牛頭蛇體,蟹眼蝦須,魚鱗獸角,八爪拿雲,曾在滄溟戲浪,卻來坡上噴煙。

    敬德正在驚疑間,忽後頭一騎馬飛來,高聲叫曰:“敬德不得無理!”敬德勒回馬缰,與叔寶交戰。

    二将又鬥上數十合,忽見正北一隊軍來,卻是唐将程知節,引兵來救。

    敬德曰:“将近黃昏,明日又戰。

    ”言畢,按辔緩緩而退,秦王亦自收兵歸寨。

    後人有《古風》一篇,單贊三跳澗之事雲: 隋政不綱君弱懦,天下蒼生罹慘禍。

    颠危四海賊寇多,城廓人民半凋落。

    山後獨夫劉武周,枭雄屹起駭諸侯。

    高皇震怒旌旗出,白日交兵天地愁。

    美良川上玉龍飛,豪傑揮鞭緊急追。

    殺氣撼搖山嶽動,兩邊輸赢鼙鼓催。

    今來川畔良歎息,水面洪波無馬迹。

    當時事業已成空,綠楊枝上有寒日。

     卻說秦王回軍,次日升帳,會集諸将佐,謂叔寶曰:“昨日之難,非足下相救,險些性命不保矣。

    ”叔寶曰:“非主公之洪福,叔寶不能過虹霓澗也。

    ”世民曰:“敬德英雄,果的不虛。

    爾衆将但遇交鋒之際,更宜謹慎。

    ”諸将應諾,皆密志之。

    美良川之戰也,秦王以叔寶功多,賜以黃金瓶一副,子女各一人。

    聞其用力過傷,吐衄血數升,親為調藥散與飲之。

    叔寶感泣曰:“臣不能與殿下平複敬德,今與臣重賞,又勞親禦藥散,當效必死以報。

    ”世民曰:“卿不恤妻子而來歸我,且又立功。

    若我肉可食,當割以啖汝。

    況女子、玉帛哉。

    ”尋授右三統軍。

    又以其餘金銀,各勞賞随進美良川之衆。

    于是軍中踴躍歡呼,皆願死鬥。

     秦王正在賞勞,忽報:“郭孝恪往西突厥處羅可汗公幹回。

    ”秦王令召入,郭孝恪進見秦王,具說:“西突厥人雄馬壯,可以結納,用資兵勢。

    今令副元帥撻嘿忽領兵五百,與臣同赴軍中。

    過北突厥處,被臣設疑兵計,殺敗北突厥之衆。

    即今北突厥主遣入調回劉武周軍。

    因遣撻嘿忽詐裝為北軍完顔百達,往歸武周,就中立功。

    此人必盡心為主公行事。

    柏壁關定可奪取。

    ”秦王喜不自勝,謂李靖曰:“若取得柏壁,金剛巢穴已失,不憂敬德不降也。

    ”李靖曰:“主公可就此機會,遣敢死士五百,于左關山谷中,多張旗幟,設為疑兵,令人陽言唐兵大衆暗襲太原府,使金剛知之,必撤兵回救武周。

    那時敬德孤軍在此,縱兵圍之,彼野無所掠,欲戰不得,勢迫衆離,自當來降矣。

    ”秦王從其計。

    史大奈曰:“小将願往,俟邀截其衆,可得全勝。

    ”秦王即付壯軍五百與之,整備去了。

     且說敬德與尋相帶領衆軍回柏壁見宋金剛。

    宋金剛問:“埋伏攻唐軍,勝負如何?”敬德曰:“雖得小勝。

    秦王部下秦叔寶英雄善戰,某連與交鋒數日,不分勝負。

    ”時金剛已知拼了魏刀兒,心下激惱,又聞敬德不能勝唐軍,實怒恨之。

    魏刀兒衆又谄金剛:“敬德與唐軍對敵,全是賣弄,不肯力鬥。

    ”金剛信其言,謂敬德曰:“來日與唐将對敵,依還不勝,定以軍法按之!”敬德徐徐而出。

    忽報:“轅門外一彪人來到,欲見元帥。

    ”金剛令召入,其将紮槍下馬,迳入中軍來見金剛曰:“小将北突厥處羅可汗部下首将完顔百達,今奉王命,差領五百精兵,來助将軍共守柏壁關。

    ”金剛大喜曰:“正在用人之際,又添北突厥人馬來到,實天助吾破唐軍也。

    ”遂令宰殺牛馬,稿(犒)賞大小三軍。

    敬德退歸本營,下令軍中秣馬整具,來日與唐軍誓決死戰。

    且看下節如何分解。

     第三十四節 世民計襲柏壁關 唐主竟誅劉文靜 卻說敬德次日引衆軍出陣前,單搦唐将出馬。

    對陣中銮鈴響處,一将飛騎而出,乃唐将程咬金。

    敬德曰:“汝非吾敵手,隻教秦叔寶來。

    ”咬金大怒,驟馬揮斧,直取敬德。

    兩馬相交十餘合,咬金舞斧當頭劈來,敬德躲過,隻一鞭正中咬金脊背,負痛而走。

    叔寶見咬金中傷,勒馬向前,與敬德交戰。

    正鬥之間,金剛鳴金收軍。

    敬德回至關内曰:“我正欲收賊将,何故收兵?”金剛曰:“人報秦王已引軍襲取太原。

    恐吾基寨有失,不可久留。

    今令尋相、完顔百達守關,爾領兵外拒唐兵,截其後援,我還往太原。

    ”苑君璋曰:“此莫非唐将用誘敵之計?日前秦王自引大軍從小路抄襲并州,山路崎岖已回。

    安有複取之意?主将不可輕離,恐墜其計矣。

    ”金剛曰:“君可與吾同往,以防不測。

    ”君璋再不敢谏,遂跟着金剛退軍。

    敬德、尋相、完顔百達三将正坐之次,候騎來報:“元帥軍行至峪中,被唐伏兵殺出,戰之不及,走出中路。

    将軍可速救應。

    ”敬德大驚,不顧衆人,綽鞭上馬,引大部五千軍迳出關來。

     未及數裡,隻見守關小軍殺得血淋淋跑走,叫曰:“唐将奪卻關也!”敬德慌問其故,小軍曰:“北突厥完顔百達與唐将相約,将軍才離柏壁,即引唐兵入關,尋相抵敵不住,殺出走往莒州,以緻被他奪了。

    我等逃命至此。

    ”敬德聞之曰:“中唐軍圈套也!”道尤未了,山坡後湧出一隊軍,為首大将程知節,大罵曰:“敬德!今日與你定個輸赢,以報一鞭之恨!”敬德大怒,舞鞭直取知節。

    知節舉斧來迎,戰未三合,知節勒馬便走。

    敬德曰:“不擒此賊,難平吾憤!”盡力追之。

    知節回馬又戰二合,複轉入峪口去了。

    敬德疑是計,乃勒馬急回。

    忽聽得金鼓齊鳴,刀槍簇簇,兩道邊伏兵齊出:左有馬三寶,右有樊興。

    敬德深入重地,被唐軍圍在垓心,東沖西撞,軍馬越厚。

    時敬德手下隻剩四千餘人,獨戰馬三寶、樊興,全無懼怯。

    隻兩條鞭,陣中用無虛落,人不敢十分近逼。

    李靖于高埠上,手持紅旗指引三軍:如敬德投東,則望東指;投西,則西指。

    衆軍随旗指揮圍困,因此攻打不透。

    敬德帶領人馬,且戰且走。

     秦王自于高處觀之,見敬德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歎曰:“若得此人來降,天下不足定矣!”下令諸将,不許以冷箭傷之。

    敬德殺透重圍,暗思:“柏壁關已失,若往前行,又怕金剛見罪。

    ”自奮曰:“忠臣不怕死,怕死豈忠臣!今日當舍命報主,盡力殺出。

    ”前面來往追尋金剛,轉過坡來,見血流滿地,人馬堆疊,抛下金鼓旗幟,盡是武周字号。

    敬德大懼,不知金剛所在。

    忽人指東面:“圍繞甚緊,必有厮戰。

    ”敬德殺向東來,正見金剛被唐軍困在危急之間,敬德殺退史大奈,救出金剛、苑君璋,望太原而走。

    秦王見金剛去遠,亦不追趕,收軍退入柏壁屯紮。

    時兵部唐儉與元君寶總管、尚書劉世讓皆得脫,來見秦王。

    秦王責之曰:“爾等不死王事,屈膝降賊。

    王孝基之死,吾尚慊于心。

    久後回朝,罪能逭哉!爾等當立功以贖前職(罪)。

    ”唐儉等各叩頭出血,願效職補過。

    後人有詩,單贊敬德英雄雲: 俊傑生朔州,将星連夜朗。

    突陣顯英雄,沖圍持勇敢。

    鬼哭與神号,天驚地亦慘。

    憶昔美良川,聞風驚破膽。

    駿馬勒烏骓,鋼鞭雙手擰。

    壯哉動秦王,怒矣山搖喊。

    猛将一交擒,骁騎笑談斬。

    膂力絕常人,霸王應不減。

     卻說宋金剛與敬德引敗殘軍馬投太原,見劉武周,具說:“秦王借得西突厥精兵,詐作北突厥軍來相助,因被用疑兵計,賺我軍出救太原,暗引唐兵,襲了柏壁。

    不是敬德一力殺退,小将性命難保。

    ”武周怒曰:“吾初起雁門,兵連突厥,其鋒所向無前,破榆次,拔介休,又得太原。

    以爾為西南道大行台,屯守柏壁。

    今被唐軍奪取要地,折卻許多人馬。

    倘明日乘勢進圍并州,由爾失機以緻也。

    ”遂命将金剛、敬德推出斬之。

    金剛攀案告曰:“非臣有誤軍情,故失柏壁。

    秦王大軍欲襲太原,臣正恐根基有失,不待文書來到,迳引衆趨應。

    今失柏壁關,敬德罪也,與吾何預?”武周以其妹面上,饒了金剛,止教斬敬德号令。

    衆軍簇下敬德,正欲下手,一人慌曰:“且留人!”來見敬德,與說曰:“保汝往介休守護糧草,以控唐軍之後,将功贖罪,若何?”敬德應:“願往。

    ”此人乃苑君璋也,直入見劉武周曰:“三軍易得,一将難求。

    敬德雖然有罪,乃一員勇将,不可誅之。

    再與五千軍,令往介休守護糧草,以防唐軍。

    太原自安矣。

    如不成功,二罪俱罰。

    ”武周從君璋之言,再與兵五千,交敬德去守介休。

    敬德努力而去。

    君璋曰:“太原前阻莒州實吾咽喉之地。

    近有尋相守把,其地可再遣宋金剛屯于中壘,以防唐兵,庶為太原保障也。

    ”武周依其計,即遣宋金剛引兵一萬去了。

     卻說敬德引人馬迳往介休,行未十裡路,忽小軍來報:“前西南上有一塊火,滾來滾去,不知是何物?”敬德未信,自勒馬往觀之,果然。

    敬德看了半晌,與衆人言:“好怪物!”即取弓箭矢去,不見了火,卻是一塊頑石。

    敬德與衆人近前看之,見石上有“困避守時”四字,不解其意。

    引衆上馬,來到介休城。

    查究軍糧有一千石,草料二千束。

    敬德吩咐衆軍,按壁守保。

    未半月間,劉武周遣人來報:“秦王大衆乘勝攻取,莒州緊急,屢日交戰,未分勝敗。

    軍中缺少糧草,将軍可速令人護送到,不許有誤。

    ”敬德接了文書,打發來人先回。

    次日,令大将黃子英護送糧草至并州交納。

    吩咐路上謹防劫掠。

    黃子英領命,帶糧草與二千人馬,送上并州。

    至晚間,軍士各暫安息。

    二更左側,忽山坡下金鼓齊鳴,火光照耀,殺上坡來。

    黃子英大驚,綽槍來迎,正遇其将交馬。

    隻一合,将子英斬落馬下,悉虜其衆,将糧草車輛連夜送至莒州界口,來見秦王。

     秦王巡哨軍報入帳中,秦王起集諸将,令召入。

    其将拜伏帳前。

    秦王燈下視之,見其人身長八尺,黃面赤睛,形貌魁梧。

    問曰:“将軍何處人氏?”其将曰:“某并州人也,姓張名德政,隋末聚衆山林,劫掠為生。

    今聞殿下行兵至此,欲來投降,無進見之功。

    默知介休運糧上并州,被吾殺死黃子英,劫得糧草二十車來見殿下。

    ”世民正在乏糧,聽的此事,大喜,謂李靖曰:“今得大将張德政,又有糧草二十車,吾甯有此願乎!”李靖曰:“此出主公默契天道,遇此機會,非人力所能為。

    ”世民然之,表張德政為骠騎大将軍。

    次日,人報敬德:“昨夜黃子英被殺,糧草盡皆劫奪去訖。

    ”敬德聞之,仰天長歎:“今定楊王不用忠臣,終為秦王所滅。

    吾憶石上四字,非天意乎!”遂喚左右多造守城器械,增築壕塹,以俟天意也。

     且說秦王每日與諸将決策進攻武周,轅門外報:“軍師民部尚書劉文靜來到。

    ”世民聽報,即出軍前迎接文靜入帳中坐定,問曰:“肇仁此來有何見議?”文靜曰:“唐主以殿下久師在外,未知邊廷消息如何。

    特遣臣赍賞勞之物,來見殿下。

    ”世民曰:“近日始破金剛之衆。

    戎事倥偬,捷音未到阙下,有重聖上宵旰,又勞足下遠涉風塵。

    ”文靜曰:“君命召,不俟駕而行。

    臣當此辭回複聖上。

    ”世民與衆将送離轅門,文靜自回至關中,入見唐主:“殿下屢來得勝,破劉武周隻在目下矣。

    ”高祖聞奏大悅,重賜文靜。

     文靜已退,會唐主追念裴寂往昔之功,寬宥其罪,诏複居原職,恩寵日隆。

    因是文靜自以才能過裴寂遠甚,又屢有軍勳,而位居其下,意有不平,每在朝論政,多與寂違,遂有隙。

    寂每欲發文靜過失而誣之,未得機會。

    值文靜家數有妖怪,家人恐懼。

    其弟文起時為散騎常侍,與文靜說曰:“家有妖怪,當召巫者禳之。

    ”文靜不聽。

    文起見兄弗從,夜自召巫者來家祈禳。

    巫者披發禦刀,以為禳厭之術,文靜怒曰:“弟讀書人,何如此耶?”叱令左右驅逐而出。

    文起甚恨,忍而不言。

    知其與裴寂不睦,常欲默其過愆以告。

    文靜有妾潘氏失愛,密告文起曰:“爾凡日前飲酒至酣,有怨言,拔刀擊柱曰:‘當斬取裴寂頭矣。

    ’”文起得此言,即告于裴寂。

    裴寂憤怒,入奏唐主曰:“文靜自恃其功,常出怨言。

    欲有反陛下之意。

    ”高祖聞奏怒曰:“朕有何負彼處?得起異圖!有背寡人。

    ”遂以文靜屬法吏,遣裴寂、蕭瑀鞠問其情。

    蕭瑀領令至開府訊文靜反狀。

    文靜曰:“昔在大将軍府,司馬與長史位望略同。

    今寂為仆射,據甲第;臣官賞不異衆人。

    吾東征西讨,老母留京師,風雨無所庇,實有觖望之心。

    有言背叛,臣安有此意?” 蕭瑀以文靜詞具奏,唐主曰:“觀此言,文靜反明白矣。

    ”李綱曰:“文靜與陛下初起晉陽之時,未有此意。

    今陛下已正大位,即有反乎?鞠彼之情可原。

    陛下當寬貸之。

    ”蕭瑀等皆明其不反。

    唐主意未決,竟欲誅之。

    李綱、蕭瑀退出議曰:“此非秦王來,聖意必不可回。

    文靜終難免刑矣。

    ”李綱密差飛騎詣秦王,言知此事。

    飛騎漏夜來到軍中見秦王,呈李綱、蕭瑀之書。

    世民拆開觀看,驚曰:“文靜與吾自幼相識,豈得有此心乎!”即以戎事付李靖,自輕騎谒行來見高祖。

    高祖曰:“卿征讨在外,因何輕身來見?”秦王曰:“臣總戎在外,軍中聞陛下欲誅劉文靜。

    臣未審其誅文靜之由,故輕身來見陛下。

    ”高祖曰:“近日文靜有怨寡人,起謀欲反。

    朕知之,因欲加刑,以正其罪。

    ”世民為之固請曰:“昔在晉陽,文靜先建非常之策,始告寂知。

    及克京城,任遇懸隔。

    今文靜怨望則有之,非敢謀反。

    陛下如無故而殺之,何以勸示後臣。

    文靜必無此意。

    宜賜全宥。

    ”寂在旁,固诤曰:“文靜才略過人,性複粗險,忿不顧難,醜言怪節,已暴驗矣。

    今天下未定,留之必為後患。

    ”唐主素親信寂,低回久之。

    世民曰:“以長史之言,朝廷須用具臣矣。

    有才略者竟忌之,将何以輔治乎?”唐主以謂秦王在京師,文靜必賴其庇,即命離京師,出外督理軍情。

    一日三敕,下秦府中。

    世民隻得仍離關中,不敢停留。

    唐主卒用寂言,殺文靜于南市。

    文靜臨刑,撫膺而呼曰:“‘飛鳥盡,良弓藏。

    ’果不妄耳!”死年三十二歲。

    唐主既殺文靜,并誅其弟文起。

    文起悔恨無及。

    籍沒其宗。

     胡氏曰:文靜首唱大謀,賞不酬勳,又以讒死。

    而太宗不能力救何也?曰:非不能也,不敢也。

    文靜晉陽引寂見世民之時,有漢高、魏武之比,而未嘗歸心高祖。

    寂則高祖所厚,而世民所薄也。

    其不敢力谏,為是也欤。

    在世民則當然,而李綱、蕭瑀不能數批逆鱗,使勳舊冤死,其責大矣。

    為文靜者,功名已著,退以全身,何善如之。

    而乃芥蒂自取積毒,其才智雖高,而識量淺矣。

     後人有詩歎雲: 首建興王畫策時,丹心期許晉陽知。

    北通可汗資雄馬,西定關中議義旗。

    自謂功名為己有,未知才略衆人疑。

    韓、彭事業曾如是,鳥盡弓藏悔亦遲。

     第三十五節 李文紀上表辭官 劉樹義襲封尚主 時李綱以尚書領太子詹事,為建成師。

    建成忌秦王世民功高,每于唐主前短之。

    綱屢谏不聽。

    及見文靜被誣以死,乃上表乞骸骨。

    表曰:臣李綱辄瀝誠懇,仰幹天聽:載惟冒渎,良積兢惶。

    伏念臣學識迂疏,材術短淺,幸遭陛下龍飛之初,誤蒙識擢,獲參大政。

    比者奉命以臣領太子詹事,臣懼偎陋之質,近侍東君,非愚臣所能克堪。

    伏望陛下選擇老成淵才碩德,以代臣職,任許歸田裡,終始保全,使臣得退休養疾,僅盡餘年,豈勝感戴激切之至!唐主觀表,擲于階下,罵曰:“卿為何潘仁長史,乃恥為朕尚書耶!”綱目:“潘仁賊也,每欲妄殺人,臣谏之則止。

    為其長史,可以無愧。

    陛下創業明主,臣所言如水投石,于太子亦然。

    臣何敢久污天台,辱東朝乎?”唐主曰:“知公直士,留輔吾兒。

    ”以為太子少保、尚書詹事如故。

    綱退朝上書,謂太子曰:“綱老矣。

    幸未就木,備位保傅,冀得效愚鄙。

    今殿下飲酒過量,非養生之道。

    凡為人子,務孝謹以慰上心,不宜聽受邪說,與朝廷生/間。

    ”太子覽書不悅,所為益縱。

    李綱悒悒不自賴,固稱老病辭職。

    唐主優诏解尚書,仍為少保。

    唐主考第群臣,以綱及孫伏伽為第一,謂裴寂曰:“隋因主谄臣驕亡天下,朕即位以來,每虛心求谏,唯綱盡忠款,伏伽誠直,餘人皆踵弊風俯首而已。

    豈朕所望哉。

    朕視卿如愛子,卿當視朕如慈父,有懷必盡,勿自隐也。

    ”裴寂承旨,退修其職。

     話分兩頭。

    秦王軍中令人京師打探劉文靜消息,回報:“文靜已被殺于長安東市,籍沒其家。

    ”世民聞之泣下,謂其将佐曰:“文靜與吾初起晉陽,自建大義,西出關中,北使突厥,功績居多。

    今未遇太平,被誣見殺,使吾追思往事,不由不悲痛也!”言罷淚揮滿面。

    李靖亦為之痛哭。

    軍中聞之,無不傷悼者。

    即具表奏上唐主,用收其屍而葬之,庶報起義功勳。

    表進京師,唐主亦悔,下诏令有司具禮儀葬文靜于彭城,追複官爵,以子劉樹義襲魯國公,诏尚主。

    然怨上故殺其父,因謀反伏誅。

    仍遣使慰勞秦王,使之進兵。

     第三十六節 李世勣十面埋伏 尉遲恭孤城守節 且說秦王得高祖旨,已知葬訖文靜,複官其子,即令公孫武達、樊興、殷開山引兵一萬,進攻莒州,自領衆為後應。

    公孫武達等得令,各引兵去訖。

    武周将尋相正在莒州城中修飾軍器,強弓硬弩、槍刀之類悉備,欲待唐将交鋒。

    哨馬報入城中,尋相聽得,與副将張萬歲引兵出敵唐軍。

    兩兵相逼,尋、張二人出馬。

    公孫武達大罵:“吾今到此,何不早降!”尋相背後一将挺槍直出,乃張萬歲也。

    武達舞刀去迎,交馬鬥不數合,已将張萬歲活挾馬上,撥馬回陣。

    尋相見捉了副将,挺一條鐵槊從後追來。

    樊興一匹馬跑出陣前,舉槍直奔尋相。

    兩下軍器并舉,戰上十合,秦王大隊軍馬來到。

    尋相見唐軍勢大,勒馬棄莒城而走。

    其軍大敗。

    唐兵漫山塞野追來,殺的尋相軍人分馬散,劍亂戟橫,遺下旌旗、弓弩無數。

    世民率諸軍乘勝追趕,一晝夜行二百餘裡,近宋金剛寨栅。

    金剛引精兵,于要道列堅陣待之。

    秦王軍中程知節舞斧出馬。

    金剛左翼一将挺槍而出,乃陳煥章也,與程知節交馬,隻二合,金剛後陣已亂。

    人報:“殷開山、公孫武達從東路抄襲後寨。

    ”陳煥章聞知,不敢戀戰,回馬來救後寨。

    唐兵掩殺上來,金剛前後受敵,引衆殺開血路,望太原逃走。

    秦王悉衆追之。

    總管劉弘基谏曰:“大王逐北深入不已,不受身乎!且士卒饑疲。

    宜留壁于此,俟兵糧畢集,複進未晚也。

    ”世民曰:“金剛計窮而走,衆心離沮。

    功難成而易敗,機難得而易失。

    不乘此勢取之,若更淹留,使之計立備成,不可複攻矣。

    吾竭忠殉國,豈顧身乎!”遂策馬而進,追及金剛于雀鼠谷。

    将士見秦王自先勇擊,不複敢言饑,各奮力向前。

    程知節飛馬當先,斬十數将。

    金剛衆大亂,唐兵背後趕來。

    金剛與羅孔陽、陳煥章沖開血路而走。

    一日八戰,大破之,俘斬數萬人。

    世民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矣。

    時糧食未繼,軍止有一羊,與将士分食之。

    引兵趨介休。

     且說金剛會集尋相諸軍于介休西門,背城布陣,南北七裡,欲與唐軍決一死戰。

    唐陣中李世勣曰:“我軍糧食不敷,金剛以必死之衆,列陣抵我。

    勝敗在此一舉,可用十面埋伏計而破之:以吾軍各分五隊:左、右一隊,公孫武達、樊興;左、右二隊,秦叔寶、程知節;左、右三隊,殷開山、段志賢;左、右四隊,馬三寶、史大奈;左、右五隊,劉弘基、張德政。

    主公自與屈突通等出其陣後。

    ”世民下令諸将各遠遠埋伏,分撥已定,旗鼓相迎。

    羅孔陽挺槍躍馬出戰,錢九隴一馬當先。

    二将鬥未數合,錢九隴回軍便走,金剛引衆奮激趕來,喊聲不絕。

    趕至中軍,四下連珠炮響,羅孔陽知中計,勒馬望本陣而退。

    錢九隴搭箭當弦,望後矢來,正中孔陽腦後,墜于馬下。

    唐軍一齊掩殺,衆皆大亂。

    金剛正行之間,一聲鼓響,左邊公孫武達、右邊樊興,兩軍沖出,大殺一陣。

    金剛聚陳煥章、尋相,殺開血路走。

    又行不到十裡,右邊秦叔寶、左邊程知節,肋下殺出,一陣殺得金剛屍橫郊野,血流成溝。

    走不數裡,被殷開山、段志賢兩下截出,又殺一陣。

    金剛止剩五千餘人,膽喪心驚,始離重圍。

    鼓聲漸遠,教三軍造飯,方欲待食,陣後世民與屈突通一支生力軍殺來。

    金剛大呼曰:“若不決死戰,必為所擒!”陳煥章奮力沖突,屈突通一馬當頭,戰未數合,手起刀落,斬煥章于馬下。

    金剛棄馬望山路逃走。

    降其衆無數。

    世民前軍已集,謂之曰:“破竹之勢,不可失也。

    取并州止在目下。

    諸軍可就城中而食。

    ”衆将得令,乘勝進逼并州。

    劉武周聞金剛戰敗,大懼,謂君璋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

    ”遂引家小,帶數十騎,與苑君璋棄并州,走投突厥去了。

     宋金剛引敗兵至并州,聞武周已走,欲複收兵再戰,衆莫肯從,亦走突厥。

    尋相率衆自投李世勣部下。

    世民與諸軍入并州,按視府庫,出榜安民。

    武周所得州縣,皆入于唐。

    即遣使馳捷音詣京師。

    世民點集各部皆齊,與議曰:“武周奔投突厥,尚有介休尉遲敬德拒守未下。

    我實愛其才。

    爾衆人有何計策,得他來降?”李世勣曰:“主公可遣人入介休招谕之,彼知武周喪敗,自當來降。

    ”世民曰:“誰可以往?”世勣曰:“日前尋相歸我部下,遣此人去,敬德必信。

    ”世民喚過尋相曰:“爾今順唐,肯往介休招谕敬德否?”尋相曰:“臣歸殿下,未立寸箭之功。

    雖赴湯蹈火,亦所不辭。

    何況招敬德乎!”遂慨然請行。

    尋相至介休城下,令人報知敬德。

    敬德引軍上城,見尋相匹馬立于城下。

    敬德問曰:“主公何在?爾今來見我,有何計議?”尋相曰:“主公與宋金剛戰敗,已棄并州奔突厥去了。

    即目州縣皆屬于唐。

    獨将軍守介休未下。

    特遣某來招谕足下,同歸關中,庶救一城生靈。

    ”敬德怒曰:“爾從主公出征,又不盡人臣之職。

    既歸降于唐,反為他人作說客耶?”彎弓在手,指謂尋相:“君不早退,此弓不相識也!” 尋相見敬德不從招谕,回入并州,具其言于秦王。

    諸将欲督兵圍之,秦王曰:“不可。

    敬德為主守其地,不變乎志,忠義士也。

    豈宜逼之?隻可徐令人招撫來降。

    ”唐儉進曰:“臣與敬德在武周時,有一面之交,願往介休說敬德降唐。

    ”秦王大喜,即遣唐儉前行。

    唐儉辭秦王,迳至介休,報知敬德。

    敬德開門召進。

    唐儉入見敬德。

    敬德曰:“足下莫非欲說敬德也?”唐儉曰:“不然。

    想在金剛部下,日得将軍相救。

    今日唐某安得不救将軍耶?”敬德曰:“足下欲來相助守介休乎?”儉曰:“亦非也。

    ”敬德曰:“既而不然。

    足下來此何幹?”儉曰:“武周不知存亡,金剛未知生死。

    衆已散失。

    近日秦王已複并州。

    惟将軍守介休未下。

    諸軍皆欲攻圍此城,秦王見将軍忠義,不忍進逼。

    如此相待,儉特來報知。

    ”敬德怒曰:“如此言,特說吾也。

    吾今雖極地,視死如歸。

    汝當速去,吾整兵出城血戰,以為故主報仇矣。

    ”儉大笑曰:“此言豈不為萬世之恥乎?”敬德曰:“吾盡其職而死,安得為萬世恥耶?”儉曰:“将軍今日盡死,亦不得為忠,安得不為萬世笑?當初将軍相從武周,雖曆戰功,武周待公盡亦厚矣。

    今主亡勢去,尚拒孤城,坐以待斃。

    且唐以一州兵掇取三輔,入定關中,四方郡縣響應。

    不兩月得天下三分之二,諸侯仰德,四海歸心。

    此天命,非人謀所能至。

    将軍不知強弱,不曉時勢,而擁羸衆孤立于此。

    倘秦王督令諸将,轉兵圍守,将軍能禦之乎?那時身膏原野,與草木同于朽腐,既不能從主于患難,又不能守城而喪失,此非萬世恥而何?”敬德沉吟半晌,謂唐儉曰:“我若一見主公下落,必當降矣。

    如不然,甯死戰沙場,見故主于地下,誓不降矣。

    ”儉曰:“此事容易。

    來日令人送武周首級來與将軍。

    ”敬德曰:“得見一面,我志足矣。

    ”儉即辭敬德,回至軍中,見秦王,具言:“得見武周首級,即便歸降。

    ”世民曰:“武周已走突厥,隻有劉文靜去得,今已亡矣。

    郭孝恪不在軍中,誰人再可往?”劉世讓入曰:“臣不才,願往突厥通好,幹此功而回。

    ”世民喜曰:“得公為使,事可諧矣。

    ”即将金珠、緞匹、美貌女子十人,遣世讓前詣突厥。

    世讓辭卻秦王,領金玉、女子、從人迳往突厥。

    且看如何? 第三十七節 秦王誓納尉遲恭 世充怒斬李公逸 卻說北突厥處羅可汗,自郭孝恪借兵以破宋金剛後,每日與部下康鞘利、撻嘿忽等議論軍政。

    忽報:“大唐遣使來。

    ”處羅可汗宣入。

    劉世讓進見突厥主。

    可汗賜坐,問曰:“大使來此,有何見議?”世讓曰:“秦王殿下蒙北主借軍,已破劉武周。

    無可報謝,特遣臣來具上金寶、女子,以表往日通好之意。

    ”突厥聞的大悅,曰:“人言秦王善撫遠夷,果不虛矣。

    ”即令收起來物,重待世讓。

    世讓複說曰:“秦王多拜覆北主:今劉武周勢窮力竭,投奔西突厥,恐後為北主禍患,令臣會知,可絕其根迹,庶不失與唐永遠之好。

    ”突厥笑曰:“此何難哉。

    吾來日令人召來,席上執而殺之。

    ”次日,突厥修書,着人往西突厥請劉武周來相會。

    西突厥遂遣武周赴約。

    武周無疑,徑至北突厥。

    處羅可汗令世讓避于帳中。

    與劉武周分賓主坐定。

    武周曰:“窮敗之臣,何勞敬賞?”可汗曰:“聞足下久到遐荒,特請一會。

    ”衆番将各執利刃,列于兩邊。

    武周自意:“北方殺伐之地,常性如此。

    ”亦不顧忌,隻開懷暢飲。

    酒至半酣,可汗令劉世讓出,武周大驚,莫知所措。

    正欲抽身走出,被帳前甲士攔住,一刀枭下首級,進入帳中。

    處羅可汗即将首級付與世讓曰:“将此以答金寶、美女之賜。

    ”世讓大喜,即拜突厥,迳離其地,跑馬回轉并州。

     且說武周從人走回,報知宋金剛。

    金剛恐禍及己,引衆走離突厥。

    處羅可汗知之,遣康鞘利率五千骁騎追殺。

    康鞘利引軍飛馬趕宋金剛。

    金剛欲走山谷,見後面征塵蔽天,喊聲不絕,知有追兵來,勒馬待之。

    康鞘利一馬迎頭,大叫:“金剛休走!”金剛大怒,挺槍直刺。

    康鞘利舞刀交戰,隻數合,鞘利英勇,手起刀落,将金剛攔腰斬于馬下,擒其餘衆而回,不在話下。

     卻說劉世讓帶得劉武周首級回見秦王。

    秦王見之,與将佐曰:“武周不知天命,妄意圖霸。

    今日身首異處,足為後來鑒也。

    ”衆将然之。

    即複遣唐儉,以首級送入介休,與敬德看視。

    唐儉仍将首級盛貯,送至城中,來見敬德。

    敬德聞知,即出帳迎接入座,開視,見鼻上有三竅,腦後有肉雞冠,的是其主。

    放聲大哭,欲拔刀自刎。

    唐儉向前抱住曰:“将軍武藝超群,秦王秉性仁慈,如若歸之,匡扶唐室,樹立功勳,此不失信于人也。

    何徒欲自殘其軀,以成匹夫之勇,上負祖宗,下辱乎主,安得為忠義哉!”敬德低頭不語。

    見主人已死,乃仰天歎曰:“非臣不忠,乃主自取敗矣。

    ”敬德寫降書與唐儉:“先回覆秦王,我明日出降。

    ”唐儉接過降書,回見秦王,備言敬德投降之事。

    秦王與李世勣議曰:“此事的否?”世勣曰:“此子計窮來降,誠非詐矣。

    王當單馬輕袍,親往受其降,庶無疑心。

    ”秦王然之。

     卻說敬德領五千騎,盔甲鮮明,槍刀耀目,出城納降。

    秦王軍馬去迎,屈突通谏曰:“彼則嚴妝軍伍而出,主公未可輕進。

    臣聞受降如受敵,亦宜整兵以往,恐防不測。

    ”世民曰:“非爾等所知。

    ”即策馬近前。

    敬德見秦王全不披挂,又無從軍,遂滾鞍下馬,立于陣前。

    秦王馬上問曰:“将軍既已降唐,何以嚴整軍伍。

    其意何在?”敬德曰:“臣與殿下将士,多有戰鬥之仇,恐傷吾命,不得不持兵也。

    ”秦王使叔寶曉谕衆将:“今欲敬德來降。

    為社稷故矣,如有複舊恨而傷之者,按軍法處斬!”秦王又恐敬德反覆,下馬執其手,對天作《誓書》雲。

    書曰: 隋王失政,社稷分崩,四海鼎沸,煙塵并起,緻生靈有塗炭之憂,軍士冒鋒镝之苦。

    世民代天行事,救黎元于艱危,緻神明于享祭。

    今敬德被谄,困守小邑。

    其主已死,猶存堅節之誠;土宇雖亡,尚有嬰城之志。

    今知天命所歸,始肯投降。

    據其忠義,實可獎欽。

    故書誓文以告天地,願得君臣永保天祿,襲蔭子孫。

    稍有虧損,神明照鑒! 世民囑罷,折箭為誓。

    敬德見秦王意誠,去其兵甲,跪于馬前曰:“臣當必死以報殿下。

    ”世民大喜,攜起與之并辔入城。

    後人有詩贊曰:烽火連營幾出兵,天教于此得奇英。

    唐朝已有山河固,因賴将軍兩手擎。

     卻說秦王已入介休,檢點倉庫,回至并州。

    李世勣謂秦王曰:“西河之地已平,可将太原庫内金銀給賞諸将。

    ”世民依其議,聚集各部将士,照功關賞。

    敬德甲士重加賞勞,使其舊衆八千與諸營相參。

    時屈突通慮其為變,驟以為言,世民不聽。

    次日,下令班師還京師。

    大小三軍得令,各拔寨離了并州。

    果然鞭敲金凳響,人唱凱歌聲回。

    到長安,秦王具上平西河之心。

    高祖大悅,設平戎筵宴,重賞三軍。

    以敬德為領軍總管,隸秦王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