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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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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功。

    乃知漢有韓、彭,一旦菹醢,非高祖之罪也。

    ”敬德叩頭謝罪。

    上曰:“卿再不宜如是。

    恐司法者不敢容私也。

    ”敬德再拜而出。

    由是始懼,頓斂其暴矣。

     貞觀七年春正月朝會,太宗以王珪求罷,加魏徵為侍中。

    一日,與侍臣論安危之本,溫彥博曰:“願陛下所為,常如貞觀初年,則善矣。

    ”帝曰:“朕近來怠于為政乎?”魏徵曰:“貞觀之初,陛下節儉,求谏不倦。

    近來工作微多,谏者頗有逆旨,此其所以異耳。

    ”帝欣然納之。

    秋九月,赦死囚三百九十人。

    先是,太宗親錄系囚,見該死者,憐念之,放其歸家。

    約其來年秋複來就獄。

    仍敕天下:“但有死囚,皆放遣,使其依期來長安。

    ”死囚既歸,是年天下死囚,果是皆如期自至朝堂請死。

    上皆赦之。

     靜軒先生有詩雲:太宗仁德春天下,卓卓巍巍萬古欽。

    四百罪囚俱釋宥,從來堯舜本同心。

     貞觀八年冬十月,太宗在朝堂,每日隻是與侍臣講論治道。

    魏徵、房玄齡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以是君臣相得,而緻貞觀之治焉。

    是年吐谷渾可汗伏允老耋,國中皆其臣天柱王用事,屢入塞侵擾。

    邊廷飛報:“天柱王大起虜兵數十萬犯境。

    即目占了涼州、西海一帶。

    聲勢甚緊。

    ”太宗聚群臣商議,欲親駕征之。

    中書令溫彥博出班奏曰:“突厥初平,關中将士解甲休息者未久,吐谷渾絕域胡寇,大軍無所屯止。

    陛下君臨天下,而自欲遠征,非所宜也。

    若伏允虿心不息,隻須遣大将以讨之,必然成功。

    ”太宗曰:“朕不親行,唯李靖可以付此任。

    隻恐年老,朕不忍再重勞之。

    ”言未畢,李靖厲聲進曰:“臣雖年邁,尚有廉頗之勇,馬援之雄。

    何故不遣用?臣今職列中官,未嘗不思臨陣破敵。

    大丈夫得死沙場,幸也!吾何恨焉。

    乞為前鋒,征讨吐谷渾而回,庶報陛下之萬一也。

    ”太宗大悅,以靖為西海道行軍總管,李大亮為副,同領兵前去。

     是日,李靖辭太宗出師,上親谕之妙算而去。

    三軍離了長安,迤逦望伏俟城進發,但見:旌旗蔽野,劍戟如銀。

    胡騎報入吐谷渾,伏允與其臣天柱王部下一班胡将高牙尉、醜豹軍、都力思哈等,在營中議事,聽得大唐遣李靖為将,部領精兵二十萬來到,天柱王曰:“唐兵遠來,人馬疲弊。

    乘其立營未定,點起我吐谷渾騎兵,與他大戰一場,先挫其銳氣,着他不敢正視吾輩也。

    ”伏允依其言,即日領胡兵十數萬,搖旗呐喊,卷地而來。

    唐兵前至大非川,正遇胡兵殺來。

    李靖下了軍令,射住陣腳,親出馬,立于門旗下,左有侯君集,右有薛萬均。

    對面吐谷渾大将天住柱王出馬,使一柄大刀,上手高牙尉,下手都力思哈,背後卷毛環耳醜漢不計其數。

    李靖馬上指虜将罵曰:“反國之賊,敢侵吾境!今日天兵已到,尚不納降,兀自來拒抗,特尋快刀也?”天柱王不顧,拍坐下黃鬃馬,手舞大刀,直劈過來。

    唐陣中一将飛出,乃候軍集也,挺槍迎敵。

    兩下金鼓齊鳴,殺氣沖天。

    二将戰上數合,胡兵那裡顧先後,一湧殺進,弓弩齊發,箭如雨落。

    李靖一條槍,神出鬼沒,勒馬揮兵迎截。

    怎當得唐軍長槍利刃,早殺死胡騎數十人。

    天柱王見唐兵勢大,撥回馬便走。

    李靖兩下夾擊,胡寇大敗,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

    唐兵喊聲大舉,一直趕殺三十裡,方且收軍。

    李靖立營于大非川界口。

    衆将上功,斬得有環胡首四百級,掠其羊駝、兵器無數。

    靖曰:“吐谷渾夷戎之輩,勇而無謀,今輸了一陣,明日複來。

    你衆人各謹慎塞壘,嚴其烽火。

    不出兩月之中,吾與諸君剿絕此類而回也。

    ”諸軍依令準備,不在話下。

     卻說吐谷渾大敗一陣,走回舊營,計點胡兵,死者無數。

    國主伏允曰:“唐兵勢大,李靖神機不測。

    倘一并而來,何以當之?”谷渾部将醜豹軍頗有見識,進言:“李靖大軍在前,饋饷必在後。

    兵書雲:‘師行萬裡,兵不宿飽。

    ’今深入吾地,大半欲資我國之食。

    又值炎熱天氣,人必生瘟。

    不如盡驅部落,将積聚野草燒除之,輕騎走入砂碛,深溝高壘,與衆人緊守。

    不過數月,唐兵自退也。

    ”伏允曰:“此計甚高。

    ”即将外屬部落盡驅入碛北,将四下野草皆燒了而去。

     卻說李靖軍中,聽得吐谷渾人馬走回北碛,野草積聚悉燒毀。

    李大亮曰:“胡虜生性氣習,與中國不同。

    得其地不可居,得其人,不足使。

    今彼戰敗在碛北,而為堅壁清野之計。

    目下馬無草食。

    況吾等逾越關山而來,必失地利。

    若複追之,虛費歲月矣。

    不如罷戰回師,以全民命為上也。

    ”侯軍集曰:“不然。

    大軍一動,今複回之,虜勢必複振矣。

    今一戰而挫其衆,竄走碛北,取之易于拾芥矣。

    乘此而不除之,後必有悔。

    ”李靖從其議,乃中分其軍為兩路。

    侯君集與道宗引精兵一十萬,由南道襲其後;自與薛萬均、李大亮,引兵十萬,由北道攻其前。

    分撥已定,各引兵去了。

     且說李靖一路人馬,出得北道來,前望伏允大營不遠,立寨于牛心堆。

    是時五月,天氣正熱,北地平空一望,并無樹木遮陰。

    李靖命軍士于遠處取雜葦,結成大蓬,于中軍遮日,與薛萬均分作二營,吩咐衆人各于涼處避暑,多設鹿角,為久住之計。

    每日軍中令将士歌樂飲酒。

    有細作報入吐谷渾營裡來。

    天柱王自引五十騎兵,出營外牛心堆上窺望,見唐兵東西立營,李靖于帳中露頂解甲避暑。

    衆人大吹大擂而飲。

    回至營中,與衆部落議曰:“唐軍遠來,值此炎天,彼衆各于散地避暑飲酒。

    乘今夜出營劫寨,靖軍可破矣。

    ”醜豹軍曰:“李靖有謀,莫非用賺我之計?不如隻是莫出。

    值此炎天,他豈能久留?候在退而擊之,無不勝矣。

    ”天柱王曰:“你衆人不去,我自去。

    ”醜豹軍曰:“既天王要去,亦須分左右翼而出,以防不測。

    ”天柱王依其說,準備劫寨不題。

     第六十九節 侯君集冒雪驅兵 任成王飛騎斬虜 卻說李靖一連十數日不出戰,西營薛萬均入禀曰:“總管屯兵不出,意欲如何?”靖曰:“我預算定已十數日矣。

    前夕露坐帳外,見賊星入于我度。

    本日幹支相克,今夜必有賊敵臨營。

    君以西營人馬各準備埋伏于牛心堆路口,候胡騎出營,亦不須動,看中軍信炮響,你可乘勢殺入,奪其大營。

    ”萬均應諾,領計去了。

    靖又吩咐将士,各披挂結束,遠遠埋伏,舉火為号,四下抄進。

    衆軍得令,各摩拳擦掌,伺候交鋒。

    靖分撥已定,止立一個空營在此。

    是時二更左側,天柱王乘月黑,部五千精兵,先出營。

    胡騎口各銜枚,悄悄徑奔唐寨。

    遙望李靖大明燈燭,正在帳中坐定。

    天柱王大喊一聲,都力思哈在後為助,直殺入中軍,但見主将端坐不動。

    天柱王驟馬近前,一槍刺倒。

    原來是個草人,身穿主将衣甲,頭上縛着金盔。

    天柱王見是個草人,急勒馬出帳外,叫:“後兵莫進,墜其計也!”言未畢,帳後連珠炮起,寨中一老将當先攔住去路,姿貌魁秀,聲若巨鐘,乃京兆三原人李藥師也,挺槍躍馬,直取天柱王。

    兩下騎兵各自拒定,二人在火光之中交鋒。

    都力思哈見中唐軍計策,先自跑馬走了。

    天柱王隻望舊營人馬來救,原來已被薛萬均精兵斬營而入,殺死部将無數,就勢奪了大營。

    天柱王與靖死戰唐寨中,放起火來,葦蓬皆着。

    是夜南風微動,一時間,火起風威,滿營通紅。

    天柱王奪圍走回舊營,已被唐軍占了。

    勒馬乘夜望赤太原而走。

    李靖趕了一程,收軍回入舊營。

    原來此舊營,乃是吐谷渾門戶,極是險固。

    當被唐軍占了,靖謂萬均曰:“破竹之勢,不可失也。

    胡寇窮走絕域,乘其巢穴已破,勒兵追襲,全虜可擒矣。

    ”萬均曰:“總管一面追襲,先差人會侯君集截其去路,使虜前後受敵,則功可成也。

    ”靖然之,一面進發人馬,随即差人報知侯君集,令出兵截虜去路。

     卻說侯君集與道宗人馬出南道,行無人之境,有二千餘裡。

    三軍遇盛夏,逾險深入,傷疲甚衆。

    行及烏海,不想北地風俗與中國不同,六月天氣,海風凜冽,人馬凍不堪行。

    一半日間,霜雪大降。

    是時三軍正病暑,遇霜雪,人各口含冰,馬啖雪而行。

    哨馬軍報:“唐軍已襲破舊營,吐谷渾人馬走入赤太原。

    今來約總兵引軍絕其去路。

    ”侯君集與道宗議曰:“吐谷渾被前軍趕得無所投依,何不以勝就而破之?”道宗問:“如何?”君集曰:“虜勢力已竭,必蜂屯猥集一處,以全微喘。

    我明日當先鋒去,汝卻引精兵在後。

    出其不意,彼必慌亂,望山谷而走。

    吾于幾處都着人埋伏,用車數十乘,各帶柴草,用火燒着。

    吾乘勢擒天柱王。

    ”道宗得了計,次日侯君集遣哨騎沿路打探,自引軍前進。

    遙望赤太原,平空一匝草地,見虜兵旗幟交加,胡騎來往。

    君集令人馬擺開,一聲炮響,三軍一湧而進。

    吐谷渾正不知何處人馬,驚亂各四散逃走。

    天柱王披挂來迎,正遇侯君集。

    兩馬交鋒,戰上數合,都力思哈、醜豹軍、高牙尉俺(掩)殺将來。

    君集詐敗。

    都力思哈引步兵後趕,原路口一支人馬湧出,為首一員大将,乃任城王道宗,喝曰:“虜将慢來!”一槍刺于馬下。

    步兵皆走,君集合兵殺回,胡騎大敗,死者不計其數。

    天柱王見勢不支,與國王伏允保妻子望山峪而走。

    被四下伏兵放火燒着柴車沿及山頭,蘆草皆着,煙迷其徑。

    君集引兵複追。

    天柱王四下無路,與部落棄了馬,與伏允奔長蛇嶺,攀藤附葛而走。

     時唐兵大勝,前來與李靖會齊。

    靖遣人打探吐谷渾走于何處,遊騎回報:“天柱王保伏允,收聚敗兵,走入積石河源,堅守不出。

    ”靖曰:“正好合兵追之。

    看吐谷渾何所依栖!”傳令離赤太原,拔寨而進。

     卻說天柱王走入石河源,與部落商議曰:“此處乃絕源之地。

    雖古今之英雄,不曾有人到也。

    中條路後通蓬海,水勢險惡,誰人可渡?路側兩邊,盡是石壁,無一寸着腳之地。

    今大王穩居于此,但疊斷我等來路,倘有唐兵追來,于路無水,亦必自退矣。

    ”伏允然其議,即着人以鐵蒺藜已将路口斷絕了。

    又在于積石山多設鹿角,令兵守之。

    李靖人馬趕到積石河源,吐谷渾走入其中,路口盡皆疊斷。

    山險嶺峻,不能前進。

    總管高甑生進曰:“今兩勝吐谷渾部落,既已膽喪,安敢再出?天氣甚勢,軍馬疲乏,取之無益。

    不如班師。

    ”靖曰:“據汝之言,正中天柱王之計也。

    吾兵一退,彼必随後追襲。

    既到此地,安有複回之理?如有再言者,立斬。

    ”于是無敢言者。

    靖召本處向導問之,皆言:“此間隻有前後一條路,前面乃是大軍經由之路,後面泊蓬海絕源之處,兩邊積石山,人不能行。

    去西南二百裡,便是吐蕃别部,曾降了大唐,往年亦去進貢。

    其外無有所在矣。

    ”李靖聞土人之言,以手加額曰:“天教我在此人身上成功也。

    ”衆将問其計,靖曰:“兵機事不可預知。

    恐走透消息未便。

    不過數日,諸君便見也。

    ”衆人皆懷疑,靖即修下書一封,預備中國玩好之物,及金帛二車,密遣三四人,吩咐:“從東路迳至吐蕃處下書,彼見書中意,自有消息。

    爾卻疾速回來。

    ”軍人帶了書,将金帛之物,漏夜前至吐蕃,不在話下。

     原來吐蕃乃吐谷渾西南别種,未嘗通中國。

    其王稱贊普浴,不言姓氏。

    王族皆曰“論”,稱官族皆曰“尚”。

    貞觀五年,遣使入貢。

    聽得大唐遣使将金帛到國,贊普浴聚部落拆書觀看,見書内令起兵襲吐谷渾之後。

    與帳前尚裡吉商議。

    尚裡吉曰:“往年大王入貢中國,天子厚意接納。

    今大軍深入絕漠,求救内應,安得不從?大王若擒吐谷渾以獻唐主,必重待我等也。

    ”贊普浴依其言,即起本國騎兵三萬,就着尚裡吉統領,密密出蓬海,以應唐軍。

    尚裡吉領兵去了,不在話下。

     卻說吐谷渾知的唐兵已屯積石界口,隻是不能攻打,天柱王與衆部落議曰:“李靖便有神機妙算,亦進不得此來矣。

    今我等守此,足可報二敗之恥。

    ”言未畢,忽報:“唐兵已占了石積左隘,殺了守兵,鹿角盡被燒毀。

    ”伏允大驚曰:“唐軍何神異也?若殺入來,吾妻子亦休矣!”天柱王曰:“事急矣!隻得與唐兵決一死戰。

    豈能束手受縛?”是日,宰馬殺牛,大賞部落,候與唐兵交戰。

    遊騎報:“蓬海一彪人馬,盡打吐蕃旗号,殺氣沖天,從海東而來,不知何處軍馬。

    ”天柱王正待遣人打探,尚裡吉引三萬兵徑入營中,早有人認得鄰國人馬,報入帳中,衆皆迎接。

    尚裡吉曰:“聞君輩被唐兵所困,本國遣吾來助戰。

    ”天王大喜曰:“鄰國助我,戰必勝矣。

    ”即安排筵席,管待尚裡吉人馬。

     酒至半酣,尚裡吉大喝一聲,左右二十騎健虜近前,把天柱王捉住。

    高牙尉卻待要走,被尚裡吉一槍搠死,營中一時發作起來,誰敢近前?裡吉揚言曰:“同降在唐者免誅戮。

    ”衆部落皆曰:“情願納降。

    ”裡吉入帳中,即将伏允妻子監在一邊,惟有伏允見勢不好,早與數十騎走出積石山去了。

    天柱王憤怒曰:“免死狐悲,物傷其類。

    吾與汝等無仇,何故相擒而助外人也?”尚裡吉曰:“吾國主感唐天子之恩,無可以報。

    汝今是反臣,故當獻之。

    ”于是開了路口,放唐兵入石河源。

    李靖諸将已取了虜營,升帳坐定,尚裡吉解吐谷渾妻子共三十餘人,及其臣天柱王、醜豹軍等入拜,具言:“某等得總管書來,着引兵襲吐谷渾之後,為内應。

    不敢忘中國恩澤,今航蓬海徑入敵人巢穴,故擒其部落以獻。

    隻走脫吐谷渾主伏允,逃奔荊蠻去了。

    ”李靖勞而遣之,不在話下。

     第七十節 高甑生計誣李靖 唐太宗分任諸王 靖卻令驅其子順與天柱王等入,責之曰:“吾大唐天下無一處不來庭者,何獨爾國自專一隅,驅犬羊之衆,戕我良民。

    今日擒來麾下,複望生乎?”順叩頭而泣曰:“吾雖化外之民,頗知禮義。

    吾父伏允嘗起叛中國之心,某因苦谏不從,凡事皆出于天柱王,緻天兵來讨。

    今巢破勢亡,捉于軍前,生死由于總管也。

    ”言甚悲切。

    靖曰:“吾今饒汝等之命,各人心肯伏乎?”順等泣而謝曰:“子子孫孫,皆感生成之恩。

    安得不伏也?”靖請順上帳,設宴作賀。

    就令順永遠為吐谷渾之主。

    所得土地,盡皆還之。

    諸将皆謂遠夷難以征服,今于盛夏,勞師屢月,而緻其部落。

    若複縱之,恐久後滋蔓,又将叛也。

    靖曰:“戎狄亦人也。

    豈不惜命哉?今既降而誅之,是傷天子好生德也。

    今複縱之,使為一隅之主。

    亦中國盛事矣。

    何必盡戮之哉?”衆将請之不已,乃令将天柱王推出枭首号令。

    其餘皆免誅。

    後來李靖班師,國人立順為可汗。

    唐太宗诏以為西平郡王。

    靜軒先生有《古風》一篇,贊李靖之功曰: 師藥儀容秀且奇,聲如鐘韻徹雲衢。

    喜來起作《唐霖雨》,怒後便把周戈揮。

    職列中官心每激,突厥初平烽火息。

    忽朝絕域鼓頻催,擾亂中原成禍孽。

    九重震怒诏平夷,厲應前驅義弗辭。

    勇敢豈居廉頗下,骁雄可與馬援齊。

    羽書遞急臨衙府,指揮猛士驅貔虎。

    胡沙獵獵寒凄凄,年邁寸心惟報主。

    風吹畫角出山溪,電閃旌旗白日低。

    隊伍嚴明胡膽落,披開黑霧運神機。

    蠢彼戎蠻何足介,勢如破竹亟危殆。

    腥臊血濺污征衣,滾滾黃塵迷野塞。

    海風竟作朔風威,須臾霜雪降其時。

    将軍冀建功勳業,穴中蝼蟻豈能支?蜂屯部落窮無倚,義士忠臣心不死。

    彎弓晨入石源中,掃盡妖氛鹹北指。

    愁雲茫茫塞草寒,月輪斜挂白狼山。

    一朝挽卻天河水,自是征人洗甲還。

    出将入相居皓首,萬丈虹光射鬥牛。

    功勳赫赫莊皇威,整頓乾坤濟時了。

    萬裡疆場白骨枯,近來殘照夕陽孤。

    玉關回首當年恨,曾有漁樵訪問無? 秋八月,李靖班師,與諸将會議曰:“今大寇既平,吾與諸君将人馬仍分為兩路:副總管高甑生與侯君集、任城王道宗,從赤太原出鹽澤道,安撫未順餘寇;我一軍出大非川,複從伏城而回,皆于關中取齊。

    ”甑生等依其議,傳令拔寨,離了吐谷渾。

    順等赍送羊馬共二百口,金寶之類二十車。

    靖皆不受,順再請以為饷軍之資,靖乃命典書簿官吏,每受其三分之一。

    順與衆人隻送出舊營遣回。

    靖三軍出得舊營,徑望伏城而回。

    果是得勝軍兵雄似虎,回鞭敲凳馬如龍。

    大軍行了數日,已近伏城。

    捷音早報入長安。

    太宗差黃門官迎接。

    靖三軍屯紮關中,侯高甑生人馬會齊朝見。

    甑生一連失期五日。

    太宗聞靖軍已到關中,诏屢下促朝。

    靖次日隻得先朝見,具奏:“吐谷渾全兵被俘,臣以陛下之德谕遣之。

    惟戮首惡者一人天柱王。

    ”太宗大悅,謂曰:“卿南平吳,北破突厥,今西走吐谷渾,而大定其國。

    卿之勞,誰不知之!久後論功受賞,自有公處也。

    ”靖曰:“仗陛下之威而成此功,何敢望賞。

    ” 靖又奏:“副總管高甑生與臣分路班師,今猶未到,必有擾勞于民,乞陛下遞诏促之。

    ”太宗允其言,辄下敕書,沿路遞送,以催甑生回軍。

    又過四日,甑生之兵始到關外。

    聞李靖已入長安十日,甑生懼罪,漏夜入長安朝見。

    太宗怒曰:“卿乃吾之初識,與李靖同日班師,何如後期?沿路應給官軍之民,不勝疲勞,公安坐曾不為意!”甑生失次,唯頓首請罪。

    上命之退。

    及出,汗沾浃背。

    甑生歸第,心中深恨于李靖曰:“吾與汝同事之人,何得在帝前奏我哉?此必報之!”令人請殿中侍禦史劉程文來府,與之謀曰:“李靖自恃功高,比來得寵于上。

    日前奏我後期之過,緻聖上嗔怒,此仇豈肯幹休!”程文曰:“公察靖曾有私處,吾當協力谄之,上必聽信。

    去靖之位,亦非難事。

    ”甑生曰:“他無所知,比征吐谷渾,受順可汗七車金寶,唯此可以證之。

    ”程文曰:“來日公先奏,吾亦助言。

    ”二人商議散去。

     次日,甑生入奏曰:“李靖承王命出征,仗陛下之威,竭諸将之力,平伏吐谷渾。

    大軍班師之日,伏允子順赍送金寶七車,靖受之而付書簿,密與順私語始别。

    臣觀李靖,外為陛下詐忠,内實有通謀之情。

    乞推勘以抑其不軌。

    ”太宗默然。

    禦史劉程文谄之曰:“李靖自以有不世之功,欺弱朝廷,因與外夷通謀欲叛。

    此事或有之也。

    ”太宗顧謂房玄齡曰:“公等推有此事否?”玄齡曰:“臣不敢以私意料人。

    日前陛下征吐谷渾,以李靖老邁。

    靖至臣家,謂吾曰:‘吾雖老,尚堪一行。

    ’今果成功。

    以此言證之,足明靖有忠于朝廷也。

    ”太宗曰:“靖果有叛,不在于老年。

    朕不令人按之,恐無以報群下;按之無狀,然後治誣者之罪,則公論自定矣。

    ”高甑生懷懼而出。

     上遣中書舍人溫彥博按靖反狀。

    彥博承诏,察錄靖征讨事迹,皆其經曆。

    出兵交戰俱有文簿可驗,并所得糧饷金銀,支給軍士,一一明白,并無叛狀。

    彥博錄之上聞。

    太宗大怒曰:“高甑生自有罪過,何得離間我君臣哉!”诏問以誣告,論減死罪一等,罷職徙邊外為民。

    禦史劉程文附親逆,削其官職。

    群臣言:“甑生秦府功臣,宜寬其罪。

    ”帝曰:“國家功臣多矣,若甑生得免,則人人犯法,安可複禁乎?”不聽。

    李靖為甑生之誣,自是阖門,杜絕賓客,雖親戚亦不得見耳。

     貞觀十年二月,太宗以吐谷渾既平,設太平宴,重賞将士。

    宴罷退居便殿。

    顧侍臣房玄齡、魏徵在立,上因謂之曰:“朕往年與公等議封建之計,雖著為令,尚未及行。

    今外夷多事,宜即頒诏。

    令中書省拟藩鎮上聞,朕将親遣之行。

    ”魏徵曰:“陛下經營遠慮,愚臣之所不及。

    中書省拟議藩鎮而授之,恐諸王有争上下。

    陛下須當廷佥升,命中官喝名唱之,諸王亦無異議也。

    ”上從之,召荊王元景等十四人,當朝廷,帝親點授藩鎮之所,俱為都督。

    各王得鎮所,皆謝恩而出。

    元景授河南都督,過數日入朝辭太宗。

    太宗問之曰:“禦弟猶未出長安乎?”元景曰:“臣受命已後,心亦不安。

    但于陛下有戀戀不舍,所以遷延未行。

    即今辭出,一二日就臨任也。

    ”太宗曰:“兄弟之情,豈不欲常其處耶?但以天下之重,不得不出而分理之。

    朕之諸子尚可複有,獨汝兄弟,不可再得。

    ”言罷,因流涕嗚咽不能止。

    諸王亦各灑淚而别。

    次日,皆離長安,走馬上任去了。

     獨有魏王泰為相州都督,不肯赴官。

    近臣奏聞,太宗曰:“泰好文學,既不肯赴官,朝廷豈無事理乎?”即命于泰府中别置文學館,召引天下俊秀,日與讨論時政奏聞。

    魏王雖是得太宗寵愛,諸大臣多輕視之。

    上頗知其事,召諸大臣責之曰:“隋文帝時,大臣皆被諸王挫辱。

    今我若縱之,豈不能折辱公等耶?魏王泰,朕所愛者也,爾衆臣何得輕慢之?”房玄齡等皆伏謝。

    魏徵正色曰:“若紀綱大壞,固所不論。

    今遇聖明在上,魏王必無折辱群臣之理。

    隋文帝驕其諸子,卒皆夷滅。

    陛下安足學?”太宗悅曰:“朕以私愛忘公義。

    及聞公言,方知理屈。

    人主發言,何得容易乎?”王珪曰:“臣嘗奏三品以上之官,途中若遇親王,即下乘以執人臣之禮,甚非禮體。

    陛下曾不之聽。

    是言豈易發哉?”太宗曰:“卿輩輕我子耶?”魏徵曰:“諸王位次三公。

    今三品官皆九卿八座,為王降乘,誠非所宜。

    ”上曰:“人(天)命難期。

    萬一太子不肖,安知諸王不為公輩之主乎?”徵曰:“自周以來,皆子孫相繼,不立兄弟,所以絕庶孽之窺窬,塞禍亂之源本。

    此為國者所深戒也。

    ”上乃從徵之奏。

     夏六月,魏徵屢以目疾不能趨朝,上表固辭退位。

    上不得已,以為特進知門下省事,參議得失。

    房玄齡亦因求退,上近來頗疏玄齡,允其退職。

    是時長孫皇後得疾在宮,太子侍立榻前。

    見後呻吟不安,奏曰:“臣請皇上赦天下罪人,度僧道,入法門,祈禳娘娘。

    ”後曰:“死生有命,非智力所能移。

    赦者國之大事,不可屢下。

    道釋異端之教,蠹國害民,皆皇上平素不為。

    奈何因吾一婦人,使皇上為平昔不為之事乎?”太子因是不言。

     第七十一節 馬周上章陳王道 魏徵進疏法唐虞 後病勢未見減退,日漸沉重,自知不可起也,遂請太宗入寝榻囑之曰:“臣妾疾甚危殆,料不能起。

    但陛下宜保聖躬,以安天下。

    房玄齡事陛下已久,小心慎密。

    苟無大故,不可棄也。

    妾之家族,因緣以緻祿位,非其才德可稱,是輩易緻颠危,賴陛下保全之,慎勿與之權要。

    妾生無益于人,死後勿高丘壟而葬,勞費天下。

    但因山為墳,器用瓦木可也。

    更願陛下親君子,遠小人,納忠谏,辟邪佞;省作役,止遊畋,則妾死無恨矣。

    ”又顧太子曰:“爾宜竭盡心力,以報陛下付托之重。

    ”太子拜曰:“敢不遵娘娘之命!”後囑罷遂崩于長樂宮,年三十六歲。

     後長孫氏,河南洛陽人。

    隋右骁衛将軍晟之女。

    性仁孝儉素,好讀書。

    嘗與上從容商略古事,因而獻替,裨益弘多。

    撫視庶孽,逾于所生。

    妃嫔以下,無不愛戴。

    訓諸子,常以謙儉。

    為太子乳母以東宮器用少,請奏益之,後不許,曰:“太子患德不立,名不揚,何患無器用耶?”嘗采古昔婦人得失事,為《女法》三十卷。

    皇後既崩,次日宮司以後所著集奏之。

    太宗覽之悲痛,以示近臣曰:“皇後此書,足以垂範百世。

    朕非不知天命,而為無益之悲,但入宮不複聞規谏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懷耳。

    ”乃遣黃門召玄齡,使複其位。

    上念後之死,無日不哀。

    群臣多勸之,不聽。

    冬十一月,诏葬皇後于昭陵,帝親為文,命有司刻石,稱“皇後節儉,遺言薄葬,不藏金玉。

    當使子孫奉以為法。

    ”上與從臣登墳豎碑,四顧寥寥,徘徊不忍遽離。

    及黃昏,車駕始發獻陵,遲遲而回,至南衛日已黑矣。

    帝命從官侍宿南營。

     原來南衛乃将軍段志賢、宇文士及分統士衆。

    帝先遣宮官至二人衛所報知。

    士及聽知天子銮駕來,即将出迎。

    志賢曰:“戎馬在外之時,軍門不敢夜開。

    足下隻好安内莫出。

    ”士及持疑間,使者叱之曰:“此有手敕在此,聖駕露宿于外,爾等不納之,明日天子見罪,将軍何所分剖耶?”志賢曰:“夜半不辨真僞。

    來日見天子自有定論。

    ”即留使者在衛,至天明,與士及開軍門,詣天子前謝罪。

    ”太宗曰:“公乃能嚴軍令,真将軍也。

    朕将賞之不暇,何罪之有?”乃勞而遣之。

    上車駕入宮,衆百官各朝見而退。

    上以後死,懷念不已,于苑中起立重觀以望昭陵。

    嘗引魏徵同登,使視之。

    徵熟視之曰:“臣昏眊不能見也。

    ”上用手指示曰:“直望豎新碑處,後之陵也。

    ”徵曰:“臣以陛下望獻陵,則昏眊不見。

    若昭陵,臣固見之矣。

    ”上感泣,為毀其觀。

    群臣以上為後之故,少有視朝,魏徵率衆臣入宮谏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陛下且宜保重聖躬,以臨天下,庶慰萬民之望也。

    ”上乃從其谏。

     次日設朝,仍與侍臣議論時政得失。

    忽治書侍禦史權萬紀奏曰:“宣饒之地銀大發,陛下遣人采之,歲可得數萬缗。

    ”上曰:“朕貴為天子,所乏者,非财也。

    但恨無嘉言可以利民耳。

    與其得數百萬缗,何如得一賢才?卿為禦史之職,未嘗進一賢才,而專言銀利。

    昔堯、舜棄璧于山,投珠于谷;漢之桓、靈,乃聚錢為私藏。

    卿欲以桓、靈待我耶?”是日,罷黜萬紀官職,使還鄉裡。

     貞觀十一年春正月,太宗将幸洛陽。

    車駕至顯仁宮,上以官吏阙少儲偫,皆被責。

    魏徵谏曰:“陛下以阙儲偫,重責官吏。

    臣恐承風相效,異日民不聊生,殆非行幸之本意。

    昔隋炀帝諷郡縣獻食,視其豐儉,以為賞罰,故海内叛之。

    陛下所親見也。

    奈何效之乎?”上驚曰:“非公不聞此言!”因謂長孫無忌曰:“朕幼年過此,曾買飯而食,租舍而宿。

    今供煩如此,豈得猶嫌不足乎?”無忌曰:“陛下體此,足可止冗費也。

    ”車駕至洛陽,與侍臣載舡泛積翠池遊觀,顧謂侍臣曰:“炀帝作此宮以結怨于民。

    今悉為我有,正由宇文述、虞世基之徒,内為谄谀,外蔽聰明故也,可不戒哉!”侍臣以為然。

     秋七月,車駕未回長安。

    值大雨,連三日不止,平地水深四尺。

    自谷、洛溢入洛陽,蕩壞官寺、民居無數,溺死者六千餘人。

    侍臣奏知,上乃诏被水所毀宮室少加修整,恐勞百姓;命廢明德宮、玄圃院,以其村給與遭水民家。

    令百官上封事,極言過失。

    明日謂侍臣曰:“上封事者,皆言朕遊獵太過。

    今天下無事,武備不可忘。

    但與左、右獵于後苑,無一事煩民,夫亦何傷?”魏徵曰:“先王惟恐不聞其過。

    苟其言無取,亦無所損,乃皆勞而遣之。

    ”上是其言。

    侍禦史馬周上疏以聞。

    疏曰: 以為三代及漢曆年多者八百,少者不減四百,良以恩結人心,人不能忘故也。

    自是以降,多者六十年,少者才二十餘年,皆無恩于人,本根不固故也。

    今之戶口,不及隋之什一,而給役者,兄去弟還,道路相繼,營繕不休,器服華侈。

    陛下少居民間,知民疾苦,尚如此,況皇太子生長深宮,不更外事?萬歲之後固聖慮所當憂也。

    臣觀自古百姓愁怨,國未有不亡者。

    人主當修之于可修之時,不可悔之于既失之後。

    貞觀之初,天下饑歉,鬥米直匹絹,而百姓不怨者,知陛下憂念不忘故也。

    今比年豐穰,匹絹得粟十餘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複念之,多營不急之務故也。

    自古以來,國之興亡,不以蓄積多少,在于百姓苦樂。

    且以近事驗之:隋貯洛口倉,而李密因之;東都積布帛,而世充資之;西涼府庫,亦為國家之固,至今未盡。

    夫當積貯,不可無。

    要當人有餘力,然後收之,不可強斂以資寇敵也。

    夫儉以息人(民),貞觀之初,陛下所親行也。

    豈今日而難之乎?欲為長久之計,但如貞觀之初,則天下幸甚!又陛下寵遇諸王過厚,亦不可不深思也。

    魏武帝愛陳思王,及文帝即位,遂遭囚禁。

    然則武帝愛之,适所以苦之地。

    又百姓所以治安,惟在刺史、縣令。

    今重内官而輕州縣,刺史多用武臣,或京官不稱職,始補外任。

    邊遠之處,用人更輕。

    所以百姓未安,殆由于此。

    (出《通鑒綱目》) 疏上,太宗覽而稱善久之,謂侍臣曰:“刺史之職,朕當自選。

    縣令宜诏京官五品以上,各舉一人,中書省奉旨而行。

    ”是時魏徵亦上疏以奏,疏曰: 人主善始者多,克終者寡。

    豈取之易而守之難乎?蓋以殷憂則竭誠以盡下,安逸則驕恣而輕物。

    盡下則胡越同心,輕物則六親離德,雖震之以威怒,亦皆貌從而心不服故也。

    人主誠能見可欲,則思知足;将興繕,則思知止;處高危,則思謙降;臨滿盈,則思挹損,遇逸樂,則思樽節;在宴安,則思後患;防壅蔽,則思延納;疾讒邪,則思正己;行爵賞,則思因喜而僭;施刑罰,則思因怒而濫。

    兼是十思,而選賢任能,則可以無為而治矣。

    又曰:陛下欲善之志,不及于昔時,聞過必改,少虧于曩日。

    譴罰積多,威怒微厲,乃知貴不期驕,富不期侈,非虛言也。

    在昔隋之未亂也,自謂必無亂;其未亡也,自謂必無亡。

    故賦役無窮,征伐不息,以緻禍将及身而尚未之寤也。

    夫鑒形莫如止水,鑒敗莫如亡國。

    伏願取鑒于隋,去奢衆約,親忠遠佞,以今之無事,行昔之恭儉,則盡善盡美矣。

    夫取之實難,守之甚易。

    陛下能得其所難,豈不能保其所易乎?又曰:“今立政緻治,必委之君子。

    事有得失,或訪之小人。

    其待君子也,敬而疏;遇小人也,輕而狎。

    狎則言無不盡,疏則情不上通。

    夫中智之人,豈無小慧。

    然才非經國,慮不及遠。

    雖竭力盡誠,猶未免有敗。

    況内懷奸宄,其禍豈不深乎?夫雖君子,不能無小過。

    苟不害于正道,斯可略矣。

    陛下誠能慎選君子,以禮信用之,何憂不治。

    不然,危亡之期,未可保也。

    (出《通鑒綱目》) 太宗覽疏罷大悅,親賜手诏褒美曰:“得公之谏,朕知過矣。

    當置之幾案,為朝夕便視。

    ”貞觀十二年二月,太宗車駕離洛陽,至蒲州,刺史趙元楷整飾樓觀,豐盛儲偫,上怒曰:“此亡隋之弊俗也,安用哉?”悉令毀去之。

    閏月,帝還宮,設宴于東宮,賜五品以上之官。

    是時魏徵、王珪、房玄齡等俱在席。

    使中官行酒,至數巡,上曰:“貞觀之初,從朕經營天下,玄齡之功也。

    貞觀以來,忠言直谏,使朕不蹈過失,魏徵之功也。

    皆賜之佩刀上殿。

    ”玄齡、魏徵起拜謝恩,上謂之曰:“朕政事何如往年?”徵對曰:“威德所加,比往年則遠矣。

    人心悅服,則不及也。

    ”上曰:“何也?”徵曰:“陛下嘗以未治為憂,故日新其德;今以既治為安,故不及。

    ”上曰:“今日所為,亦何以異于往年耶?”徵曰:“陛下初年,恐人不谏,嘗導人使言;中間,悅而從之;〔今則勉強從之〕,而猶有難色也。

    ”上曰:“其事可得聞欤?”徵曰:“陛下昔欲殺元律師,孫伏伽谏以為不當死,陛下賜伏伽以蘭陵公主園,直百萬錢。

    或雲太厚,陛下雲:‘朕即位以來,未有谏者。

    故賞之此,導之使言也。

    ’司戶柳雄妄訴隋朝資級,陛下欲誅之,納戴胄之谏而止,是悅而從之也。

    近有皇甫德參,上書谏止修洛陽宮,陛下怒之,雖以臣言而罷,實勉強從之也。

    ”上曰:“非公不能及此。

    人苦不自知耳。

    ”是日宴罷而散。

     第七十二節 唐太宗大興文學 侯君集興師讨罪 貞觀十三年春正月,上以房玄齡為太子少師。

    太子欲執師生禮待之,玄齡恐太子拜,不敢谒見而歸國,人美其有讓。

    玄齡以度支糧谷之官,系天下利害,嘗有阙職,求其人未得,乃自領之。

    上嘗問侍臣:“創業與守成,二者孰難?”玄齡曰:“草昧之初,與群雄并起,必須較其才力,而後臣之,是創業難矣。

    ”魏徵進曰:“自古帝王莫不得之于艱難,失之于安逸。

    守成難矣。

    ”上曰:“二公之論皆是。

    玄齡與吾共取天下,出百死得一生,故知創業之難。

    事既往矣。

    魏徵以守成之難,方當與諸公謹慎。

    ”玄齡等拜曰:“陛下之言及此,四海之福也。

    ”靜軒先生有詩曰:不易興王守業難,君臣相與吐衷肝。

    唐朝三百傳來位,猶憶當年保治間。

    是月,永甯公王珪卒。

    上聞之傷悼不已。

    既退便殿,見武臣尉遲敬德尚未出,太宗召問之曰:“人或言卿有叛,何也?”敬德曰:“臣從陛下征伐四方,身經百戰。

    錢九隴、公孫武達、李安遠、樊興、屈突通等,盡已物故。

    今之存者,皆鋒镝之餘也。

    天下已定,乃更疑臣反乎?”因解衣投地,出其瘢痍以示太宗。

    太宗見之流泣,撫之曰:“卿之心,寡人足知矣。

    寝室贈金之言,朕嘗不忘。

    今将反言以試卿耳。

    ”敬德叩首曰:“臣雖年邁,報陛下之心,绻绻于懷。

    自不知出于何日也,敢有過望哉。

    ”太宗厚慰而退。

    他日複召敬德入宮中曰:“朕欲将公主嫁卿,何如?”對曰:“臣妻雖陋相,與共貧賤久矣。

    臣雖不學書,聞古人雲:‘富不易妻。

    ’今陛下以公主妻臣,此非臣之所願也。

    ”上悅其至誠,以為鄜州都督。

    仍诏宗室功臣,得襲刺史職。

     中書舍人馬周奏曰:“堯、舜之父,猶有朱均之子。

    倘有孩童襲職,萬一驕愚,百姓被殃,國家受敗,則與毒害于見存之百姓,甯使割恩于已亡之一臣矣。

    是則向所謂愛之者,乃所以傷之也。

    臣請宜賦以茅土,疇其戶邑。

    必有材行,随器授官,使其人得奉大恩,而子孫終其福祿,乃長計也。

    ”長孫無忌亦奏曰:“縱使陛下封臣,臣亦不願之。

    國(因)臣披荊棘事陛下,今海内甯一。

    奈何棄之外州乎?”太宗曰:“割地以封功臣,古今通義。

    朕欲令公子孫世為有土之君,而公不願。

    朕豈強公以茅土耶?”乃诏停之。

     話分兩頭。

    卻說高昌王麹文泰部下,有牙将赤健阿、天漢軍二人,皆有萬夫之勇,部落約數萬。

    文泰自恃居西域沖要,人馬精雄,欲起叛謀。

    是時西路進貢,皆由高昌而過,年年被文泰遏絕。

    遇中國有通使者,即拘留之。

    邊廷屢次報入京師。

    诏令入朝又不至。

    自是為惡尤盛。

    附近之民,被其侵掠,不得甯居。

    聲勢頗張。

    太宗乃禦書遣使問狀,使命領得敕旨,徑詣高昌,來見文泰,正遇文泰與衆部落在帳中商議,聽的中國遣使人到,召入問之。

    使人将聖旨宣讀,文泰衆跪聽罷,問使者曰:“鷹飛于天,雉伏于蒿,貓遊于堂,鼠噍于穴,各得其所,豈不能自生耶?何用聖旨惱吾輩乎?”即令:“将使者臨下,看大唐奈我何否?”左将赤健阿進曰:“今上威風鹹仰,中國謀臣勇将如雲。

    大王不聞征突厥、吐谷渾之事乎?今監一使而惹天兵來到,吾輩豈得安生?不如以溫言遣之,斯可保後慮矣。

    ”文泰從其言,始放使者還國。

     使命得脫高昌,漏夜奔回長安,朝見太宗,以文泰言奏知。

    太宗怒曰:“蠻鬼敢縱言以侮朝廷哉!”即下诏發兵讨之。

    會薛延陀可汗遣使請為向導,上意決行。

    衆臣皆谏,以為:“西域不服王化,人習頑性,陛下以诏撫安之,雖未得利,亦無所損。

    如大軍一動,勞費不資,甚非利便也。

    ”上意亦望文泰悔過,複下玺書以示禍福,召之入朝。

    使者仍赍敕書至西域安撫。

    文泰部落報入帳中:“天朝複差使命來此。

    ”文泰召入,使者以玺書呈進,拆讀玺書曰: 朕以君臨天下,皇風所披,四夷賓服。

    奚爾高昌不遵聲教,徒恃犬羊之衆,有犯中原之意。

    即将發兵遣将,芟除惡孽,以靖邊界。

    朕念禽獸亦貪生而懼死,何況略近于人性。

    是以征讨之诏,止而不下,朕今以往者不追,來者宜鑒,敕爾文泰輕騎入朝,拱手稱臣。

    非惟可以免罪,猶或有所頒賜。

    如仍然以天子之牒,視如故紙,天兵一臨,玉石不分。

    文泰其自諒之。

     文泰看玺書畢,以示部将赤健阿等曰:“天子召我來朝,可行否?”衆皆勸之曰:“朝廷屢次诏下,今不往,恐得罪反重。

    不如入朝謝罪,或可以保洗前愆。

    ”文泰懼罪,乃曰:“若去必無還理。

    隻且自守其地,唐兵便能擒我耶?”由是竟稱疾不住,使人回奏曰:“文泰專肆其志,稱疾不來。

    ”太宗大怒曰:“不誅麹文泰,何以服四夷?”乃遣總管侯君集及薛萬均,發精兵十二萬,征讨高昌。

    ”君集等領旨,辭帝出師,不在話下。

     太宗以君集兵馬既行,與魏徵、房玄齡幸國子監觀釋奠,命祭酒孔穎達講《孝經》,賜諸生有差。

    因謂魏徵曰:“治道不明,由《五經》未備。

    朕将以國子生講明聖人之道,以著為經。

    卿等試為區處。

    ”徵曰:“欲使聖經燦然如星日,必在碩儒才學者能之。

    陛下可召天下明儒入國子監,授以學官職,得與儒臣互相參詳,日與講解。

    不出期年,無患治不若古,道弗明也。

    ”上悅曰:“卿之言,金石論也。

    ”乃大征天下名儒為學官,使之講論。

    學生能明一經以上,皆得補官。

    增築學舍千二百間,增學生滿三千二百六十員。

    于是四方學者雲集京師,乃至高麗、百濟、新羅、高昌、吐蕃諸酋長,亦遣子弟請入國學。

    升講筵者,至八千餘人。

    他日上謂魏徵曰:“用公之策,果緻治平。

    是知好學之心,人皆所向慕者也。

    ”徵曰:“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然。

    理固如此也。

    ”忽報:“太史令傅奕卒。

    ”上聞之,顧謂侍臣曰:“臨湖之變,傅奕常以星變告我。

    朕當時疑其有附會之說。

    及事定,始知其不妄也。

    今聞其死,朕甚傷焉。

    ”魏徵曰:“天人一理也。

    陛下德符上天,而先著其兆,豈偶然哉?今後猶當以天變為懼,日新其德,妖孽自成祯祥矣。

    ”帝深然之,命有司給官錢,與奕喪禮。

    傅奕精究術數之書,而終不之信。

    遇病不呼醫餌藥。

     有僧自西域來,能咒人使立死,複咒即生。

    上試之,以驗告奕。

    奕曰:“此邪術也。

    臣聞:‘邪不勝正。

    ’使請咒臣,必不能行。

    ”上命僧咒奕。

    奕初無所覺,須臾,僧忽僵仆,遂不複蘇。

    又有婆羅門僧,言得佛齒,所擊辄碎。

    長安士女輻湊(辏)如市。

    奕謂其子曰:“吾聞有金剛石者,性至堅,物莫能傷。

    惟羚羊角能破之。

    汝往試焉。

    其子如言叩之,應手而碎。

    觀者乃止。

    奕年八十五卒。

    臨終,戒其子無得學佛書。

    又集魏晉以來駁佛教者為《高識傳》十卷,行于世。

     卻說高昌王麹文泰聽的唐起兵來伐,謂其國人曰:“中國至我地,共七千裡,而有二千裡之沙碛,地無水草,人馬不堪行,寒風如刀,熱風如燒,安能止大軍乎?我等隻在深溝高壑,嬰城而守,唐兵其奈我何?”言未畢,哨馬報:“唐兵遍地而來,離高昌止曾一百裡。

    大王作急定奪。

    ”文昌驚曰:“唐兵從何來,而若是其速也?”即傳令部落:“各用心守把城郭,防備迎敵。

    ”是時衆騎雖依号令,終是恐懼不安。

    文昌因懷懼,夜來疾發,氣逐不止。

    至四更而死。

    侵早諸胡将發哀,辄立其子智盛統領國衆。

    牙将赤健阿進曰:“即目大敵在前,一面令諸将照隊伍,防護城池;一邊刻日葬埋國王。

    候在唐兵來到,又作商量。

    ”智盛依其議,即吩咐衆人依令而行。

     卻說哨馬報入侯君集軍中:“見有高昌王文昌,因發疾而死。

    部落立其子智盛統領國事。

    即目要安葬,城中四下預備守禦,十分堅固。

    ”諸将聞此消息,入告曰:“文昌既死,國人未安,其子年幼,不知軍旅。

    總管宜乘此機襲之,一舉可以成功也。

    侯君集曰:“天子以高昌無禮,故使吾讨之。

    今襲人于墟墓之間,非問罪之師也。

    再過數日,吾自有智取之。

    ”衆人再不敢言。

    第五日,君集下令三軍拔寨,離西山直抵高昌城下。

    原來這高昌乃西域舊都也,周圍都是高山,城池堅固,牆垣宏闊,攻打甚難。

    君集令諸将四面圍了,城下堆起砂土,準備攻城之具。

    智盛在城中,知得唐兵攻打緊急,聚衆人商議。

    右牙将天漢軍曰:“唐兵勢大,如何迎敵?今國主幼(初)喪,人懷内懼,縱部兵出戰,必緻傾亡。

    不如開城納降,以保吾國,為今日之上計也。

    ”智盛問曰:“爾衆人皆願降乎?”左牙将赤健阿曰:“降者易安,戰者難保。

    大王可從漢軍之策。

    ”智盛曰:“隻恐吾父罪重,若降未免夷滅。

    不如與諸軍死守。

    ”赤健阿曰:“今天子四海皆沾其澤,豈獨見罪于我輩?且先主既死,大王降之,必保無虞也。

    ”于是智盛于城上插起降旗。

    次日大開西門,率衆部落詣侯君集軍前納降。

     第七十三節 李思摩大戰薛延陀 徐世勣兵救阿思力 君集聽得高昌王來降,吩咐三軍嚴其隊伍,親出轅門迎接。

    見高昌王拜伏帳下,君集扶起,引入軍中谕之曰:“吾主寬仁愛下,但有來廷者,無不禮接。

    君今既降,吾當保奏天子,使爾永遠為國主也。

    ”智盛再三叩首謝罪。

    次日,君集大軍入城,見其部落富實,衆人各争取财物,君集不能禁止。

    副将薛萬均亦私入高昌宮室。

    城中大亂三日,君集乃嚴下禁令:“再有竊盜民物者腰斬。

    ”由是諸軍始有約束,其亂方息。

    仍遣薛萬均分兵招安其地。

    數日,來降者二十二城,得戶口八千四十餘。

    君集以高昌之地悉平,乃議班師。

    大軍離了高昌,國王率部曲送出隘口而回。

    君集人馬已近關中。

    次日早朝,見太宗奏知:“臣部三軍,直抵沙漠,後主智盛,懷威感德納降。

    緻不動聲勢,已平定高昌。

    所屬二十二城,乞陛下定奪。

    ”太宗大悅,重賞侯君集等,與群臣商議,欲以高昌為州縣。

    魏徵谏曰:“文泰有罪,故陛下發兵讨之。

    今罪人已死,其子又服,宜撫其百姓,存其社稷,複立其子,則威德被于遐荒,四夷皆悅服。

    若以為州縣,當複遣兵鎮守,勞費不赀,死亡相繼,而陛下終不得高昌撮粟尺帛,以佐中國。

    所謂散有用以事無用也。

    ”上曰:“吾以為州縣,因彼土地人民,而資其用,何有不可?”遂不聽徵谏,下诏以其地為西州,置安西都護府。

    每歲發兵千餘人,戍守其地。

    谏議大夫褚遂良上疏谏曰:“陛下取高昌,調人屯戍,破産辦裝,死亡者衆。

    設使張掖、酒泉有烽燧之警,陛下豈得高昌一夫鬥粟之用?終當發隴右諸州兵食以赴之耳。

    然則河西者,中國之心腹,高昌者,他人之手足。

    奈何糜弊本根,以事無用之土乎?願擇高昌子弟,使君其國,求為藩輔,内安外甯,不亦善乎?”上弗聽。

     是時侯君集因破高昌,私其珍寶,将士争為竊盜,被有司劾奏。

    诏下君集等于獄治罪。

    中書舍人岑文本谏曰:“命将出師,主為克敵。

    苟能克敵,雖貪可賞。

    若其敗績,雖廉可誅。

    是以黃石公曰:‘使智,使勇,使貪,使愚。

    ’故智者樂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貪者急趣其利,愚者不計其死。

    今君集等雖有罪過,願錄其微勞,而赦宥之,則雖屈法,而陛下之德彌顯矣。

    ”上曰:“君集以主将得罪,在不赦論。

    卿奏其有平高昌之功,朕當釋之。

    止有薛萬均破高昌之時,私人婦女,須付大理寺,與婦女對辨,審的實治罪。

    ”魏徵谏曰:“臣聞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今遣大将軍而與亡國婦女對辨。

    使事實,則所得者輕;事妄,則所失者重。

    ”上曰:“卿之言是也。

    ”遽釋之。

     貞觀十五年夏五月,太宗遣方郎中陳大德使高麗,大德承诏,初入其境,欲志山川風俗,所至城邑,以绫绮送其守者。

    守臣皆悅,大德因得遊曆各處。

    至玄菟新城,見中國人,乃是隋末從軍沒于高麗者,各來問親戚存沒。

    大德曰:“爾等妻子親戚皆無恙。

    ”衆人聞說,皆涕泣相告。

    數日後,大德既回,隋人望之而哭者,遍于郊野。

    大德歸,言于太宗曰:“臣奉使高麗,曆遍其山川城郭,何處可以屯兵,何處可以埋伏,前後往來之路,總畫成一圖,名曰《指掌圖》,今特以獻陛下。

    且高麗沃野之地,民殷國富,與他國不同。

    若得之,足可以為大藩鎮也。

    ”太宗覽其圖,大喜曰:“高麗本四郡地耳,吾發兵數萬,取之不難。

    但山東州縣雕殘未複,吾不欲勞之也。

    候有機會,朕當與卿等圖之。

    ”大德既退,太宗诏來年二月,将封泰山。

    有司承旨,各預備不題。

     卻說薛延陀、真珠可汗,聞天子将東封,聚集衆人商議曰:“中國欺辱我等,重待思摩阿。

    常欲報之無因,今天子封太(泰)山,邊境之臣扈從,必空虛。

    我以此時,取思摩如拾草芥耳。

    ”乃命其子大度設、骁将張天王,發諸部兵合二十萬,擊突厥思摩。

    諸部得令,引兵馬離北碛,鼙聲大振而來。

    哨馬報入突厥,李思摩聞此消息,亦部衆将出平城迎敵。

    遙望薛延陀人馬旌旗交雜,殺氣連天。

    來到平川曠野,兩下各屯住營腳。

    李思摩橫槍勒馬,出軍前罵曰:“爾等不伏王化之徒,大唐天子有甚負你處?又思叛耶?”對營薛延陀亦罵曰:“天子隻重汝輩,嘗有征伐我國意。

    今日先擒汝輩,然後叛入長安。

    ”思摩大怒,舉槍拍馬,直取延陀。

    延陀舞刀勒馬迎戰。

    二人相交,兩下胡兵喊聲大振。

    二人戰上二十合,不分勝敗。

    北營張天王勒馬舞斧助戰。

    胡兵一掩殺入,箭如雨發。

    思摩遮攔不住。

    見北兵勢大,跑馬望本陣逃走。

    薛延陀兵齊進,南兵大敗,殺死者不計其數。

    思摩不敢入平城,引敗騎奪圍走入長安。

    堅閉不出。

    延陀人馬直趕上三十裡方回,奪得器械、羊駝無算。

    延陀大喜,重賞部下,乃曰:“乘吾勝兵,直攻入朔州,取了此個大郡,足可以禦唐兵也。

    ”衆部落得令,即拔營直抵朔州,圍了城池。

    守朔州者,乃突厥新降将阿耶思力,此人極是忠義,有勇力。

    唐主見其身材不常,故任為朔州總管。

    是日,聞李思摩敗入長安,薛延陀部兵來攻城郭,一面遣人約思摩出兵,首尾相應;一邊差使命入長安取救不題。

     卻說京師聽的薛延陀謀叛,朔州聲勢甚緊,即聚文武商議。

    群臣皆以:“李世勣素有威望,可發兵救之。

    ”太宗曰:“世勣昔為并州長史,在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懷服。

    朕聞之,自以為隋炀帝勞百姓築長城,以備突厥,卒無所益。

    今惟置李世勣于晉陽,而邊塵自息。

    其為長城,豈不壯哉!”即日诏世勣為總管,李藝、薛萬徹等副之,引兵十萬,前救朔州之圍。

    諸将辭行,上親谕之曰:“薛延陀負其強盛,逾漠而南,行數千裡。

    馬已疲瘦,見利不能速進,不利不能速退。

    吾遣使敕思摩燒其雜草,彼糧糗日盡,野無所掠。

    卿等俟其将退,與思摩一時奮擊,破之必矣。

    ”世勣等承戒谕,出離長安,引三軍望長城進發。

    是時冬十二月,但見塞雁寂寥風凜冽,征人寒凍雪>漫。

    不則一日,大軍已到石塹。

    世勣下令屯了木寨。

    世勣問李藝曰:“胡兵攻朔州甚緊,公有何高見?”藝曰:“若會思摩之衆,朔州一城必被攻陷矣。

    吾料薛延陀合諸部而來,北碛空虛,可徑奔摩天隘,抄出北碛之後。

    薛延陀知之,必退回人馬。

    此乃魏救韓之策也。

    待其退,約思摩追襲,胡兵兩頭不能接應,薛延陀可擒也。

    ”世勣曰:“此計大妙。

    ”即與薛萬徹中分其兵,令出摩天隘,徑攻敵人巢穴。

    萬徹引兵去了。

    世勣自與李藝部兵,直抵長城。

     卻說薛延陀圍攻朔州,被阿助思力設計防備,以此攻打不入。

    聽的中國救兵來到,引将迎敵,正遇唐兵。

    世勣擺開陣勢,出馬指延陀而罵曰:“背國逆胡,今日休走!”延陀更不打話,舞刀拍馬,直取世勣。

    世勣舉槍來迎。

    兩下喊聲大振。

    思摩于城上擊鼓助威,二人戰上數十合,未分勝負。

    忽後兵來報:“唐兵已出摩天隘,襲取北碛營。

    先将回路絕了。

    ”延陀大慌,正待分兵救之,李世勣揮兵沖入胡隊,唐兵鼓勇而進,無不以一當百。

    延陀人馬大敗。

    思摩開長城,放出一彪生力人馬沖殺。

    延陀與張天王引兵往諾真水而走。

    唐兵乘勢追擊,殺死于水中者不計其數。

    斬首三千餘級,擒虜五萬餘人,遂解朔州之圍。

    世勣下令曰:“胡賊不可長,乘勝追之,彼再不敢來也。

    ”衆軍得令,拔寨離長城,如風卷追襲。

    延陀勢窮,又值大雪,人馬凍死者什八九。

    聽得後面喊聲不絕,征塵蕩起,知有追兵。

    與部落急急而走。

    忽聞前軍發喊,唐兵斷絕去路。

    延陀慌到前看時,見薛萬徹大喝曰:“汝欲走回北碛,吾已等候多時。

    ”張天王忿怒曰:“前有阻兵,後有追騎,隻得拚一死戰!”言罷,一匹馬跑出,舞斧直奔萬徹。

    兩馬相交,萬徹罄力而鬥。

    未數合,一刀将張天王劈于馬下。

    胡兵慌亂,各四散逃走。

     第七十四節 唐太宗省疾魏徵 乾太子娛樂元昌 是時薛延陀與其子大度設刺斜殺開血路而走。

    萬徹追上數裡方回,得其降兵二萬餘人,前來與世勣人馬會齊。

    世勣收軍入朔州。

    阿耶思力接見,入府坐定。

    世勣曰:“公堅守邊城,賊人不能攻取,足見公能。

    ”思力曰:“賴總管來救,緻保無虞。

    非某之能也。

    ”世勣大喜,乃安撫軍民,重賞諸将。

    次日班師,回定襄屯紮,遣人以捷音報入長安。

     卻說太宗知李世勣等已破薛延陀,龍顔大悅,因謂群臣曰:“朕能用人,果見成功。

    薛延陀再不敢正視中原矣。

    ”長孫無忌曰:“陛下之兵,實為勁敵,四夷莫不懼之。

    然而薛延陀居北碛,自恃絕遠之地,人莫能讨,以緻結連别部,為患最深。

    陛下若不設法以制之,恐是輩今日雖窮而去,後日滋蔓複來也。

    ”上顧侍臣曰:“無忌所見誠遠,朕以薛延陀倔強莫比,今禦之有二策:苟非發兵殄滅之,則與其婚姻以撫之耳。

    ”房玄齡進曰:“兵兇器,戰危事。

    莫若以和親為便。

    ”于是上命兵部侍郎崔敦禮承節使薛延陀,許以新興公主妻之,仍複抽回李世勣軍馬。

    崔敦禮承诏前往北碛和親,不在話下。

     貞觀十七年春正月,魏徵寝疾。

    上與太子曰:“幸其第視疾。

    ”徵扶坐于榻前,與上議論。

    上曰:“公之疾未瘳幾日,政事頗繁。

    欲待卿入朝剖決。

    ”徵曰:“臣疾已重。

    恐不足以付陛下望。

    房玄齡、蕭瑀等,皆有命世之才,陛下不可棄之。

    朝廷有是數人,足可以緻太平也。

    ”上曰:“卿之功績,朕未有深報,将衡山公主,以妻卿之子,庶使姻聯骨肉,世不相忘也。

    ”徵曰:“陛下金枝玉葉,臣子隈陋之質,何敢與天子議親?”上曰:“此朕将報功臣之盛事,卿何必辭。

    ”徵乃令其叔王拜謝。

    車駕既回,次日近臣奏知:“鄭公魏徵卒。

    ”上聞之,深加傷悼。

    及遇葬乃命百官赴喪,給羽葆鼓吹,陪葬昭陵。

    其妻裴氏曰:“徵平生儉素,今葬以羽儀,非其志也。

    ”悉辭不受,惟以布車載柩而葬。

    太宗親登後苑西樓,望哭盡哀,自制碑文,并為書石,命有司刻之。

    他日謂侍臣曰:“人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

    魏徵沒,朕亡一鏡矣。

    ”言之甚悲。

     上乃命畫匠圖畫功臣長孫無忌、趙郡、王孝恭、杜如晦、魏徵、房玄齡、高士廉、尉遲敬德、李靖、蕭瑀、段志賢、劉弘基、屈突通、殷開山、柴紹、長孫順德、張亮、侯君集、張公謹、程知節、虞世南、劉政會、唐儉、李世勣、秦叔寶等,共二十四人于淩煙閣。

     是月,忽洛州近來葉蕃犯界,民不聊生,欲相聚為亂。

    近臣奏,上诏張亮為洛州都督安撫之。

    張亮承诏将行,過侯君集家。

    是時君集自以功高而居下位,因怨望有異志。

    見張亮來,就留亮小飲數杯,以手相挈,避退左右,而謂亮曰:“我有平一國之功,緻怒陛下,郁郁殊不聊生。

    公能反乎?我卻為君從中起,兩勢夾攻,天下可圖也。

    ”張亮笑曰:“堂堂天下,藩鎮諸臣,帶甲百萬,是何等時勢也?今君欲舉此意,又無大軍馬,若強為之,猶飛蛾入燈,自求滅身也。

    公此事再勿出口,恐漏于外人知的,其禍不小。

    ”張亮言罷,遂别君集而出。

    次日,會江夏王道宗,從容言于上曰:“君集自負微功,恥在房、李之下。

    以臣觀之,必将為亂。

    ”上未之信,适張亮密以君集将謀反事奏知。

    上曰:“卿與君集皆功臣。

    當下君集與卿語時,旁無他人,若下獄吏證問,君集必不服。

    卿且勿言。

    ”張亮退出,自赴洛州安撫去了,不題。

     自是太宗待君集如故。

    忽齊州使臣奏:“都督齊王祐不理國政,惟好酒色畋獵。

    長史權萬紀谏不聽,錄其過以聞。

    ”太宗覽之,謂侍臣曰:“朕之建封諸王,與群臣熟籌而行,正欲其捍蔽王室,輔翼京師也。

    今齊王祐為不法事,朕雖(惟)召入朝罪之。

    ”太師房玄齡奏曰:“王之有過,陛下惟遣使谕之,不可遽入其罪。

    ”上從之,遣中使以敕書戒之。

    中使領旨,徑至齊州來見齊王,宣讀天子敕書。

    齊王跪聽罷,打發天使還朝,召長史萬紀入,責之曰:“我有何過失,長史錄奏,賣我以為功乎?”萬紀曰:“王好畋獵,傷民之稼穑,朝廷自知之,非臣所奏也。

    ”齊王怒起,退居私室,與左右曰:“必殺萬紀,乃雪吾恨矣。

    ”萬紀知此消息,恐後并得罪,複上表劾齊王左、右數十人,言其每随齊王出城門,悉解縱鷹犬,勞擾百姓。

    太過覽表,再遣使按之,诏祐入朝。

    齊王聽得上遣人來按其狀,又有诏書召入朝,乃與左右謀曰:“攻吾者,乃史萬紀也。

    不除之,必為内應。

    我今先殺此賊,然後長驅入長安,以圖大事。

    ”衆皆以為然。

    獨兵曹杜行敏谏曰:“萬紀無罪,雖屢谏王,欲王歸有德之位。

    因王不聽,乃奏之。

    實有大功,今何以将殺之?”齊王祐曰:“彼窺吾過失上奏,以緻天朝使人來按我罪。

    安得不殺之!”遂不聽行敏言,密遣人召萬紀至後堂殺之。

    萬紀臨死揚言曰:“今王殺我,王之禍亦不遠矣。

    ”齊王既殺了萬紀,驅都郊百姓,悉入城中,繕甲兵,深溝高壑,先為守禦之計。

     卻說近臣奏知:“齊王拒抗天使,殺了長史權萬紀。

    即目準備欲起謀叛。

    ”太宗大怒曰:“不正乎内,何以安外?”诏總管李世勣發兵讨之。

    世勣辭行,上賜手敕曰:“吾常戒汝勿近小人,正為此耳。

    ”世勣奏曰:“臣雖領旨讨齊王,兵至其地,自有方略。

    使王知懼入朝,則陛下不必促兵恐之。

    ”上允奏。

    世勣人馬離長安,望齊州進發。

    兵未至齊,忽轅門外報:“齊州府兵曹杜行敏等,見齊王祐的意謀叛,執之解送京師。

    今特來見總管。

    ”世勣聽說,即召行敏入問之。

    行敏曰:“齊王自殺了權萬紀,日日招集人馬,将反入京師。

    以行敏不從,又将謀誅我等。

    故執之以見天子。

    ”世勣大喜,乃下令班師回長安。

    次早世勣與杜行敏解進齊王祐朝見。

    太宗面責之曰:“吾往年以汝等分領諸州,臨别绻戀之言,曾不記耶?爾守齊地,富貴何所相虧?而起不軌謀,妄殺功臣!”言罷,因下诏賜死。

    其黨逆伏誅者五十餘人。

    上檢閱祐家所積文疏,得記室孫處約谏書,嗟賞之,并官杜行敏有功者數人。

     貞觀十七年夏四月,太宗以齊王祐得罪伏誅,謂侍臣曰:“朕以勤勞,奄有天下。

    身冒矢石者屢矣。

    今賴諸公相輔,即居大位,每日兢兢業業,惟恐失之。

    今太子承乾不好詩書,未識治體,異日何以承統紀乎?”谏議大夫褚遂良進曰:“太子諸王,宜有定分,此為最急。

    東宮之德,必由賢者以培之,使左右前後,皆碩儒名臣,日以誨之,時以導之。

    宴遊邪僻之事,不接于心目。

    則太子化于有道之地,亦不自知矣。

    異日何患不緻太平乎?近聞今太子宮中所處者,皆僥幸之輩,略有過失,衆人皆為之覆掩,不與上知。

    果若是,設使承天位,不可一朝居也。

    往者張玄素在東宮,數谏诤太子之過,甚稱甚職。

    陛下嫌其門戶不應,遂輕其人。

    臣以為君能禮臣,臣乃能盡其力。

    玄素雖出寒微,若重用之,使翼贊皇儲,則東宮日就其德,國家有盤石之固矣。

    ”上大悅,以張玄素為銀青光祿大夫,兼庶子,使教太子,不題。

     卻說太子承乾,少有躄疾,喜聲色畋獵,所為奢侈。

    畏上知之,對宮中侍臣,常論忠孝事,中感處,或緻涕泣。

    及退歸宮中,則與左右群小輩相調戲,不由禮義。

    宮官有欲谏者,太子知其意,即拜迎自責。

    因是宮官無所谏焉。

    嘗招募城中亡奴,使出盜民間馬牛,太子親自烹煮,與得寵執役人共食之。

    又學突厥胡語,及服飾飲食,皆類胡俗。

    謂左右曰:“一朝我有天下,嘗引數萬騎,畋獵于金城西,以度歲月矣。

    ”是時漢王元昌多犯法,被太宗譴責,由是有怨望。

    太子每差人請入宮中,朝夕同遊戲。

    一日,太子曰:“深宮裡無以娛樂,吾與君詐為交戰,以力不敵者為輸。

    ”元昌曰:“正好依太子言。

    ”于是二人披錦袍銀甲,頭頂金盔,各執利刃,于宮掖外寬處交戰。

    兩下大呼,左右為之助喊,至有被擊刺流血,則拍手而笑。

    嘗曰:“我為天子,極情縱欲。

    有來谏者,即殺之。

    不過數百人,谏者自定矣。

    ”元昌是其言。

     第七十五節 魏王定計奪東宮 無忌預謀立太子 時魏王泰多能有寵,聽太子失德,惟好驕樂,陰有奪嫡之志,折節下士,以求聲譽。

    上命韋挺、杜楚客攝秦府事,二人俱為要結朋黨,因謂魏王曰:“天命無常,歸于有德。

    今皇太子專事佚遊,此非人君之望。

    王正可陰蓄士馬,外結民心。

    若使大義一倡,天下響應,則國事可圖也。

    ”魏王深然之。

    人報知太子,太子怒曰:“魏王有何得能,敢窺吾位!”即召刺客纥于承基謀之。

    纥于承基曰:“魏王素得士心,且上愛寵,若事不密,反成禍亂矣。

    容臣緩緩圖之。

    ”太子無決斷人,遂聽其言,乃密遣人請吏部尚書侯君集入宮中,有事商議。

     差人去不多時,君集已至,太子親出掖門外,接入宮中坐定。

    君集固讓曰:“臣何等人,敢與殿下叙賓主禮?”太子曰:“君有大功,見識深遠。

    今日特有事訪問,君不必辭。

    ”君集暗思曰:“吾欲報上之怨,每無機會,今皇太子暗劣,正好乘釁圖之。

    ”因以言挑之曰:“殿下近來有人相逼其位,知耶?”太子曰:“實不相瞞,深恨魏王泰,陰有異志,結好内外,欲謀反奪吾之位。

    我想起來,他人不足與謀,獨君能決吾之事。

    若使東宮位不失,公之富貴,吾當永保之。

    ”君集拜曰:“深荷太子厚恩。

    臣雖(惟)盡心竭力,以扶殿下。

    此有中郎将李安俨,有意于殿下,可召之同來商議。

    ”太子即着人去請李安俨。

    安俨徑随中官入宮,拜見太子。

    太子命與君集相見畢,因告以誅魏王事。

    安俨曰:“吾屢得太子盛賜,争敢負之!殿下有用某處,唯當一力向前也。

    ”太子大悅曰:“二公相助,國事可定矣。

    ”忽報:“驸馬都尉杜荷來宮中,欲見太子。

    ”太子聽的,即引入後宮坐定。

    杜荷曰:“殿下知魏王泰有奪嫡之意乎?”太子佯應曰:“不知也。

    ”荷曰:“外議紛紛,不久為亂矣。

    太子猶自不知乎?”太子見其情實,乃謂之曰:“魏王果起謀意,欲奪我位,今知之數日矣。

    ”因令君集、安俨等與杜荷相見,具所以謀反之意。

    杜荷曰:“太子此事,且秘而勿發。

    洋州刺史趙節,吾之故人,見掌十二萬雄兵。

    太子先遣人約之日期,以為外應。

    今魏王有大權。

    若知此謀,因而作亂,将何以處之?殿下遇天文有變,當速發。

    勿被他人所制。

    但詐稱疾病危笃,主上必親臨看視。

    因其來,乘機圖之,國事遂定。

    然後收魏王等誅之,有何難哉!”太子然之,乃厚賂衆人。

    衆人各割臂為誓而散。

     過二日,太子之謀已露。

    中官上變,告于太宗,太宗驚曰:“東宮的有是事,國家亂無日也。

    ”即敕大理、中書、門下參鞠之。

    有司鞠審太子反狀已具,入奏,上大怒,召太子至金階下,面責之曰:“吾以汝為嫡子,而有東宮之命。

    不思王業艱難,專事失德之行。

    今越分過求,先起不軌謀,何以安人民社稷乎?”承乾曰:“臣為太子,志已足矣,複何所求哉。

    但為泰所圖,時與朝臣謀自安之術。

    不忠之人,遂教臣為不軌耳。

    今陛下若立泰為太子,所謂落其度内也。

    ”言罷,頓首涕泣,上乃謂侍臣曰:“将何以處承乾?”群臣莫對。

    通事舍人來濟進曰:“東宮之罪雖有,陛下不失為慈父,太子得盡天年,亦天下之公議也。

    ”上從之,诏廢承乾為庶人,幽于禁宮,不許辄出入。

    漢王元昌賜死,侯君集、安俨、節、荷等,以通同太子謀反,盡伏誅。

    庶子張玄素以不谏诤,罷職為民。

    獨于志甯以數谏于太子有功,褒美之。

     是時上發落已定,侯君集臨刑,遣家人上表,訴其有大功勞,乞留性命。

    上覽表謂侍臣曰:“君集有功,欲乞其生,可乎?”群臣皆曰:“君集謀反已露,陛下罪之當矣。

    若複赦宥,何以服他人?”上乃泣曰:“傳與君集,朕将與之長訣矣。

    ”遂斬之。

    上以承乾既得罪見廢,魏王泰日入侍奉。

    上面許立為太子。

    岑文本、劉泊等亦勸之曰:“魏王好仁愛下,深得内外心。

    若使承統,社稷之福也。

    ”長孫無忌固請立晉王治,上謂侍臣曰:“昨日青雀投我懷雲:‘臣今日始得為陛下子。

    臣有一子。

    若死之日,當為陛下殺之,而絕争兢。

    ’令傳位晉王,朕甚憐之。

    ”谏議大夫褚遂良曰:“陛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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