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為先事之戒。
臣侍經左右,有聞于道路,實懷私憂,是以不敢避妄言之罪。
凡事言于未然,則誠為過;及其已然,則又無所及,言之何益?陛下甯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無及之悔。
"拜翰林學士,以叔百祿在中書,改侍講學士。
百祿去,複為之。
範氏自鎮至祖禹,比三世居禁林,士論榮慕。
宣仁太後崩,中外議論洶洶,人懷顧望,在位者畏懼,莫敢發言。
祖禹慮小人乘間害政,乃奏曰:"陛下方攬庶政,延見群臣,此國家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機,生民休戚之端,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際,天命人心去就離合之時也,可不畏哉?先後有大功于宗社,有大德于生靈,九年之間,始終如一。
然群小怨恨,亦為不少,必将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為言,以事離間,不可不察也。
先後因天下人心,變而更化。
既改其法,則作法之人有罪當退,亦順衆言而逐之。
是皆上負先帝,下負萬民,天下之所仇疾而欲去之者也,豈有憎惡于其間哉?惟辨析是非,深拒邪說,有以奸言惑聽者,付之典刑,痛懲一人,以警群慝,則貼然無事矣。
此等既誤先帝,又欲誤陛下,天下之事,豈堪小人再破壞邪?"初,蘇轼約俱上章論列,谏草已具,見祖禹疏,遂附名同奏,曰:"公之文,經世之文也。
"竟不複出其稿。
祖禹又言:"陛下承六世之遺烈,當思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人民者祖宗之人民,百官者祖宗之百官,府庫者祖宗之府庫。
一言一動,如臨之在上,質之在傍,則可以長享天下之奉。
先後以大公至正為心,罷安石、惠卿所造新法,而行祖宗舊政。
故社稷危而複安,人心離而複合,乃至遼主亦戒其臣勿生事曰:'南朝專行仁宗之政矣。
'外夷之情如此,中國之人心可知。
先後日夜苦心勞力,為陛下立太平之基。
願守之以靜,恭己以臨之,虛心以處之,則群臣邪正,萬事是非,皆了然于聖心矣。
小人之情專為私,故不便于公;專為邪,故不便于正;專好動,故不便于靜。
惟陛下痛心疾首,以為刻骨之戒。
"章累上,不報。
忽有旨召内臣十餘人,祖禹言:"陛下親政以來,四海傾耳,未聞訪一賢臣,而所召者乃先内侍,必謂陛下私于近習,望即賜追改。
"因請對,曰:"熙甯之初,王安石、呂惠卿造立新法,悉變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誤國,勳舊之臣屏棄不用,忠正之士相繼遠引。
又用兵開邊,結怨外夷,天下愁苦,百姓流徙。
賴先帝覺悟,罷逐兩人,而所引群小,已布滿中外,不可複去。
蔡确連起大獄,王韶創取熙河,章惇開五溪,沈起擾交管,沈括、徐禧、俞充、種谔興造西事,兵民死傷皆不下二十萬。
先帝臨朝悼悔,以謂朝廷不得不任其咎。
以至吳居厚行鐵冶之法于京東,王子京行茶法于福建,蹇周輔行鹽法于江西,李稷、陸師闵行茶法、市易于西川,劉定教保甲于河北,民皆愁痛嗟怨,比屋思亂。
賴陛下與先後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縣。
惟是向來所斥逐之人,窺伺事變,妄意陛下不以修改法度為是,如得至左右,必進奸言。
萬一過聽而複用之,臣恐國家自此陵遲,不複振矣。
"又論:"漢、唐之亡,皆由宦官。
自熙甯、元豐間,李憲、王中正、宋用臣輩用事總兵,權勢震灼。
中正兼幹四路,口敕募兵,州郡不敢違,師徒凍餒,死亡最多;憲陳再舉之策,緻永樂摧陷;用臣興土木之工,無時休息,罔市井之微利,為國斂怨。
此三人者,雖加誅戮,未足以謝百姓。
憲雖已亡,而中正、用臣尚在,今召内臣十人,而憲、中正之子皆在其中。
二人既入,則中正、用臣必将複用,願陛下念之。
"
時紹述之論已興,有相章惇意。
祖禹力言惇不可用,不見從,遂請外。
上且欲大用,而内外梗之者甚衆,乃以龍圖閣學士知陝州。
言者論祖禹修《實錄》诋誣,又摭其谏禁中雇乳媪事,連貶武安軍節度副使、昭州别駕,安置永州、賀州,又徙賓、化而卒,年五十八
祖禹平居恂恂,口不言人過。
至遇事,則别白是非,不少借隐。
在迩英守經據正,獻納尤多。
嘗講《尚書》至"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六語,拱手再誦,卻立雲:"願陛下留聽。
"帝首肯再三,乃退。
每當講前夕,必正衣冠,俨如在上側,命子弟侍,先按講其說。
開列古義,參之時事,言簡而當,無一長語,義理明白,粲然成文。
蘇轼稱為講官第一。
祖禹嘗進《唐鑒》十二卷,《帝學》八卷,《仁宗政典》六卷。
而《唐鑒》深明唐三百年治亂,學者尊之,目為"唐鑒公"雲。
建炎二年,追複龍圖閣學士。
子沖,紹興中仕至翰林侍讀學士,《儒林》有傳。
論曰:熙甯、元豐之際,天下賢士大夫望以為相者,鎮與司馬光二人,至稱之曰君實、景仁,不敢有所軒轾。
光思濟斯民,卒任天下之重;鎮嶷然如山,确乎其不可拔。
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易地則皆然,未易以功名優劣論也。
百祿受學于鎮,故其議論操修,粹然一出于正。
祖禹長于勸講,平生論谏,不啻數十萬言。
其開陳治道,區别邪正,辨釋事宜,平易明白,洞見底蘊,雖賈誼、陸贽不是過雲。
《宋史》 元·脫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