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書仁孝後之《女誡》、章聖後之《女訓》。
說者遂有僭逼之疑,緻啟大獄,贻禍迄今未解。
是時不知何人視草,不識忌諱乃爾。
【母後谥号】曆朝皇後谥号,例用十二字,谥中必有“天聖”二字,而以虛字别之,如高後之“承天順聖”是也。
蓋以匹耦至尊,沒後仍存伉俪之體,後世皆仿此。
至世宗朝,追谥章聖太後,乃曰“安天誕聖獻皇後”,是直以笃生嗣皇見之徽稱,而沒其敵體先帝之實矣。
至同時加上高後谥,改“承天順聖”為“成天育聖”,則又但以生文皇見重,而助贊開天聖人置不論矣。
蓋其時世宗自謂應運中興,功同文皇之靖難,為萬世不祧張本。
以故一時在事大臣,政府則李文康、夏文愍、顧文康,禮卿則嚴分宜,但知逢迎上意,容悅固位而已。
宗廟大體,彼豈暇顧哉!
【世宗廢後】世宗自孝潔崩逝,甫逾月,即冊立順妃張氏為後,事在嘉靖七年。
至十二年之正月初六日,忽下诏廢為庶人。
時首揆張永嘉,新從裡居起,再位首揆,亦不能力诤。
而夏文愍為宗伯,最得上眷,寂不聞一言。
即台谏亦無一人出疏谏止。
亦不以廢後罪狀告宗廟示天下,但雲不敬不遜、侮肆不悛而已,至今後學不解其故。
王弇州于本朝事極博,獨于此事略之。
前輩如鄭端簡、雷豐城,時俱已立朝,負史才,所著書。
并不記涯略。
說者謂建昌侯張延齡坐罪當死,昭聖太後乞哀于廢後,後乘新正侍上宴,微及其事。
上震怒,立褫冠服鞭撻之,斥譴以去。
本月初八日,即下诏冊封德妃方氏為皇後,蓋聖心先定久矣。
廢後事屬之建昌侯者,其說似為近之。
延齡橫于孝宗朝,至殺無辜,污宮眷,如文臣李夢陽、内臣何文鼎輩所奏,真死有餘僇.至是大臣力請寬延齡,蓋恐昭聖因此不豫,緻有他故。
以故延齡在獄十餘年而後棄市,時昭聖已升遐不及見矣,此張永嘉、方南海諸公力也。
然十七年章聖服藥崩,上疑昭聖為巫蠱,欲行大事。
非李文康以死捍诏旨,幾如唐宣宗之于郭太後矣。
昭聖崩之次年,即有宮婢楊金英等謀弑大變,使昭聖尚在,難乎免矣!孝宗優假外戚,反贻後殃,所謂愛之适以害之。
張後以嘉靖十五年閏十二月初三日薨,诏喪禮視憲宗廢後吳氏例。
【皇後祔廟之禮】宗廟大事,有以忠憤太過,激成莫解之禍者,無如嘉靖初之議大禮。
若微言至理,導人以不得不從者,無如成化初孝莊太後之議祔葬。
夫葬嫡後于他所,誠為悖謬。
當時彭時、商辂、姚夔諸大臣,回天之力固偉矣,然禮卿姚文敏疏中雲:“慈懿葬于左,皇太後萬年後葬于右;慈懿今日祔于廟,皇太後他日亦祔于廟。
同尊并列毫無低昂。
”其詞甚婉,故孝肅曲意勉從。
又三十七年,而為孝宗弘治之甲子,孝肅始崩,則洛陽、長沙、餘姚在閣矣,孝宗以本朝雖未有此事,然二後合葬為非禮,因玄宮先就,無可奈何,遂仍舊貫。
然此後孝貞王後得與憲宗同穴,而孝穆紀後先亡,僅得祔葬。
則孝宗恪遵古禮,嫡庶昭然,不敢逾尺寸,何其仁而斷耶?至于祔廟一事,劉健等尚祖姚夔舊說,引唐宋二後三後并尊舊事,以待上之自裁。
而上乃曰:“祖宗以來,惟一帝一後。
今若并祔,乃從朕壞起。
況孝穆為朕生母,尚祀于奉慈殿。
”又有事須師古,末世鄙亵不足學之語。
健等始稱誦贊決,而祔廟之議遂定。
果止孝貞合葬茂陵,且與憲宗同入太廟,而孝穆祔葬别祀。
于是一帝一後,永為後世法矣。
其後世宗議大禮,非有孝宗故事在前,則孝惠邵後,亦必入祔太廟,與憲宗同享蒸嘗,而孝穆紀後見擯于外矣。
孝宗之為孝,豈非千古一人哉!最後世宗先祔孝烈後,甯非祧仁宗而不恤者,亦以一帝一後成規已定,恐他日身所并食者不為孝烈,而為元配之孝潔,故預為之謀,其心苦矣。
孰知聖子神孫,他日定當補救匡正,安肯違禮拂經,以成先帝之過舉耶!
【孝烈祔廟】孝烈既以擁護聖躬,大獲殊眷,其父安平伯方銳,亦進封侯。
二十六年孝烈崩,上欲升祔太廟,久之廷議不決。
上自出睿斷,竟祧仁宗祔孝烈神主于廟。
時分宜當國,固不足言,而華亭新拜宗伯,亦僅一執奏,繼奉嚴旨,即唯諾從事矣。
此事關宗廟最大,而廷臣無有以死诤者。
此時,去議大禮時已二十餘年,當時批鱗諸臣,死者無算,即幸存亦流落荒裔。
朝士但羨張、桂諸人之驟貴,其貶竄者無一收召,遂不複能執古誼力争,使聖主有此過舉,良可惋歎!至于孝烈梓宮,亦開上壽宮隧道納之玄宮,尤不惬人情。
蓋先世賢主,如南宋文帝之于袁後,唐太宗之于長孫後,亦以先亡歸陵寝,他日帝反祔葬焉本朝惟孝陵長陵母後先葬,此後累朝皆别葬他所,及上升遐,始遷後祔葬,于典禮甚合。
況孝潔為上元配,尚瘗襖兒峪,而孝烈為第三後,乃先居上壽宮,更覺失序。
至隆慶初年,孝潔仍祔世宗室,而孝烈神主遷置于奉先殿。
補救折衷,鹹歸穆宗達孝雲。
按隆慶初元,加孝烈谥号有“祗天衛聖”字面,蓋亦著當時弭變之功也。
然嘉靖三十五年已從玄門法,加孝烈為九天金阙玉堂輔聖天後、掌仙妙元君,則先有輔聖之語矣。
【母後減谥】嘉靖十四年正月,武廟後莊肅夏氏崩。
時張孚敬為首揆,議以夏後與他後不同,其谥号隻可二字,多亦不過四字,蓋用景帝廢後江氏“貞惠安和”四字故事也。
時汪鋐亦助孚敬,謂隻可二字,李後時謂可八字,惟禮卿夏言謂宜如故事,仍為十二字。
都禦史王廷相、吏部侍郎霍韬,亦同夏言所議。
上命定為八字。
次年四月,上幸天壽山,坐行宮召大臣曰:“莊肅之谥未安,仍宜循舊。
”至九月乃進今谥,時孚敬已去位矣。
世宗聖意何曾菲薄夏後,乃永嘉素工揣摩,創為異議,其罪豈止逢君之惡?而汪鋐則又逢相之惡。
時貴溪、南海皆以議禮驟貴,猶能持正不阿如此。
今谀永嘉相業者,大抵多溢美。
則江陵公秉史筆時,以聲氣相附,每追頌其功也。
【莊肅後喪禮】嘉靖十四年正月,武宗莊肅夏後崩。
禮臣上儀注,疑上素冠服舉哀,及群臣行奉慰禮。
上曰:“朕于皇兄後無服制,又迫聖母壽誕,朕當青服視事。
”于是禮臣改請:“皇上服制既絕,不必舉哀,臣下亦不必奉慰。
”越七日,即為章聖太後壽誕,上命百官不必赴衙門,但于私第盡制,蓋視群情也。
輔臣孚敬等言:“聖母聖誕,吉禮重大,宜吉服終日。
”上始悅而許之。
然數日前元旦,以憲廟恭妃初喪,免文武百官慶賀矣。
且莊肅于世宗為同堂從嫂,祖宗亦服緦麻。
乃上曰無服,禮臣亦曰服絕,不得其解。
時貴溪長禮部。
【嘉靖兩後喪禮】世宗初年,以議大禮,得伸志于興邸兩親,其後尊禮靡所不及。
從此遂親定曲制,厚薄任情,其于喪禮最減殺者則昭聖太後,最隆重者則孝烈皇後而極矣。
嘉靖二十年,昭聖崩,上谕禮部:“昭聖雖稱伯母,朕事之敬慎,自十七年秋事,不得不自防愛,以愛宗社。
朕故不敢躬詣問安。
今崩,朝夕奠祭,令内侍官代行。
”蓋上意猶謂戊戌章聖之逝,皆昭聖肆毒,不止如始所疑,潛行巫蠱已也。
至二十七年,孝烈後崩,上以壬寅内變,後有大功,命喪以元配禮。
未窬月即定陵名曰永陵,命先葬玄宮,則二祖以後所未有也。
且元配孝潔尚别厝,而第三後先入陵寝,尤亘古所無。
至大祥遂欲祔廟。
輔臣嵩請祔于皇妣之次。
上怒,以為是争考争皇之故智,不許。
至再期竟祧仁宗,而以孝烈先入廟,則古今創見。
時上恚初議,未即許祧。
乃于忌日請祭疏中批旨雲:“孝烈所配者入繼之君,又非六禮之始,忌日即不祭亦可。
”部臣益惶懼将順恐後,至引本朝宣廟舍恭讓後而祔孝恭憲廟舍吳後而祔孝貞為比,以媚聖意。
上始悅,許之。
時宗伯為徐華亭,豈不知讓後以病退别居,盡謝位号,吳後立甫一月廢斥遷宮,久不母儀天下,豈孝潔可比。
乃曲筆詭詞至此,即得世宗愉快,寵眷一時,其如後世議者何?
先是嘉靖七年,孝潔陳後崩,靈舉赴山陵時,上命出左門。
言官及禮臣再三請,謂宜出正門,終不許。
至孝烈梓宮當葬期,禮部儀注竟拟正門中道出,蓋已預揣上意矣。
景泰七年,孝肅後崩,亦先入太廟。
然而不祧祖宗,蓋廟室未滿也。
【母後先祔廟】世宗既追崇獻皇帝矣,至中葉又納谀臣言,祔獻皇于太廟稱宗。
臣下畏禍,自侍郎唐胄之外,無複敢繼起者。
上追忿往事,謂近代為不足法。
及孝烈皇後崩,已先納梓宮于上所營壽宮矣,及小祥遂下诏,欲奉神主入祔太廟。
時宗伯費文通依違未果。
比釋服,則有徐文貞為禮卿,僅婉辭,以為此聖子神孫之事,上遂大怒,而禮科都給事顔思忠,複執部議以谏,内旨因他事杖一百為民,而孝烈入廟仁宗祧矣。
按洪武十五年,孝慈皇後崩,次月葬鐘山之陽,定其名曰孝陵,至太祖升遐合葬焉。
蓋用唐太宗昭陵故事,是亦國初未定之制了也。
至永樂五年,仁孝皇後崩,文皇聖意,已不欲立封域于南方,故遲遲未葬,至七年幸北京,始得地于昌平縣,用江西術士廖均卿議,改封黃士山為天壽山,十年遷仁孝後梓宮北行安葬,因定陵名曰長陵。
蓋三千裡輀車遠涉,無暫窆他所之理,已非太祖時比矣。
此後累朝不複遵此制,惟景泰七年廢後杭氏薨,即懷獻太子母也,帝谥為孝肅皇後,先歸山陵,因祔太廟。
此為古來僅見之事,蓋自未入廟,蓋自未入廟。
乃令宮閨先侍祖宗,于典制甚悖。
而陳、王諸輔臣不能救正,識者非之。
比英宗複辟,禮臣胡滢始以為言,上命遷後主于别室,時景帝違豫,未大漸也。
未幾襄王瞻墡入朝,谒陵回奏,稱景陵明樓未建,而杭氏所葬明樓高聳,與長、獻二陵相等,乞毀之。
上命如議。
然而陵名固尚未立,又未幾帝與後俱廢矣。
世宗薄視累朝,動以二祖為法,以故臣下所建白,無一轉圜。
然祔廟一事,肇自景帝,何足遵守?且尋遭廢斥,不祥之甚。
惜當時無有以此密諷于上者。
又孝烈之葬,先定名曰永陵,亦用二祖故事。
方孝烈初崩窬月,順天府進春例當并進,而中宮已虛,上命仍進幾筵,府官用吉服從事,亦上所親定也。
葬孝烈時,上命居玄宮之左,而虛其右以待元配孝潔合葬。
未幾又命孝烈複葬右雲。
世宗之命追眷故後,蓋用宋仁宗溫成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