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後薨未久,會立春,後閣已虛,詞臣不複進帖子詞,帝命仍進。
禹玉代歐陽公口占為詞,即所謂“花似玉容長不老,隻應春色勝人間”者是也。
【親蠶禮】世宗更定祀典,遂行皇後親蠶禮。
當時俱咎夏貴溪逢迎上意。
禦史馮恩。
至謂後親蠶于郊,不可示後世。
然夏說未可非也。
《周禮·天官·内宰》:“中春,诏後率内外命婦,始祭蠶于北郊。
”《漢·禮儀志》:“皇後祠先蠶以中牢,文帝、景帝、元帝,俱诏皇後親蠶。
魏黃初中,依《周禮》置壇于北郊,晉與高齊俱置高壇,皇後親祭俱躬蠶,後周因之。
隋置壇宮北三裡,皇後以太牢祭。
唐置壇在長安宮西苑中,貞觀、顯慶、先天、乾元間,皇後親蠶,皆先有事于先蠶,壇儀具開元禮。
宋用高齊制,後親享先蠶,貴妃亞獻,昭儀終獻。
其神則祠天驷星,次則黃帝元妃西陵氏。
漢加菀蓏婦人,氏公主,後又益以蠶女、馬頭娘之屬,皆有所本。
嘉靖之制,雖未盡合古,然農桑并舉,固帝王所重。
【李氏再貢女】嘉靖十四年十一月,诏選淑女,有河南延津人李拱震獻其女。
上以長至在迩,而女适至,大喜之,是月十九日慶成宴畢,即令東華門入,不必擇日。
賜拱宸錦币,宴于光祿寺。
次年二月,即拜其女為敬嫔,拱宸為錦衣正千戶。
至二十四年九月,拱宸之子應時,又以拱宸之次女為獻。
禮部請日未報。
至十一月始得旨,以冬至慶成宴自東華門入,賞賜供宴如其父。
其事俱同昭陽二趙,但相距十年為異耳。
【聖母并尊】唐宋人主為妃嫔所出者,禦極以後,尊後為太後,而進所生母為皇太妃。
雖恩禮無異,而嫡庶尚分也。
至後唐莊宗,以嫡母為太妃,而以生母為太後,冠履倒置,蓋胡虜不學使然,真贻笑千古。
我朝列帝非後出者,比臨禦時,多不并尊。
惟景帝初登極,尊皇太後孫氏為上聖太後,生母賢妃吳氏為皇太後。
憲宗初元,則孝莊與孝肅并以天下養,于是尊皇後錢氏為慈懿皇太後,貴妃周氏亦為皇太後,而無尊号,以稍别等威。
識者尚尤其過。
直至隆慶六年,今上六月即位,甫六日而高新鄭見逐,江陵奉上面谕,欲并尊兩宮,且于生母皇貴妃更加二字徽号。
蓋故反其詞,以遏止閣臣,使不得執奏也。
于是江陵與禮臣議兩宮并進為皇太後,而于嫡母陳加仁聖,生母李加慈聖,各二字徽号而體貌俱無少别矣。
時江陵公方欲内谄慈聖,以為固權地,苟可異禮,何所不至!而議者責以不力谏,誤矣!曆朝以來,臣下嫡母在堂者,生母不得封;即生母殁,亦不得丁憂,其自愛者不過給假治喪。
今三母并封。
登之令甲,而所生即媵婢,亦得盡三年之哀。
此固君父曠蕩之恩,錫類所及,顧欲使人主自靳于所生,當亦非人臣所安也。
按新鄭逐時,内臣捧诏旨出,其首雲:“皇後懿旨,皇貴妃令旨,皇帝聖旨。
”雲雲。
是時已三宮并列矣。
窬月始舉并尊聖母之典,又安能止勿行也。
【兩宮同在位久】今上嫡母曰仁聖皇太後,生母曰慈聖皇太後,當上禦極之初,即已并尊,如成化初年故事。
但當時中宮錢氏,進稱慈懿皇太後,而孝肅止崇為皇太後,尚有等差。
不如今上同加尊号,情禮并申之為愉快。
又錢後稱太後止五年,而仁聖享孝養者二十五年。
且初登長樂時,與慈聖父母俱存,兩宮聖母,尚修家人之敬,俾得通藉禁中,尤為亘古未有之福。
今慈聖遐齡正未可量,恐又非孝肅周後所能企耳。
【今上笃厚中宮】自丙申兩宮災後,上移居毓德宮,既而又移啟祥宮。
其宮本未央宮,興獻帝誕生此中,世廟以美名冠之,後改今名。
自今上移跸後,惟翊坤鄭貴妃,及他寵嫔侍左右,中宮不複得時奉晏閑。
至庚子之冬,京師盛傳中宮久病,侍衛不過數人,其膳修服禦,俱為主上裁減大半,抑郁成疾,漸瀕危殆,都下貴賤長幼皆信之。
蓋其時已傳旨修東宮,次第冊立,未幾遂有此謗。
疑上且頓抑中宮,使之不全,以為次子奪嫡之地。
大小臣工,俱憂駭莫敢發。
時,工科都給事中王德完,新自家居補官至都,始露章力谏,其辭哀婉而危切。
上大怒,下诏獄拷訊,究問主使之人,九卿台省俱力救不從。
從首揆久謝病,次輔沈一貫,以密揭婉解。
次日,忽下聖谕雲:“中宮乃聖母選擇元配,見今同居一宮,少有過失,豈不優容!
迩年稍稍悍戾不慈,朕每事教訓,務全婦道,中宮亦知改悟,何嘗有疾?”雲雲。
輔臣回奏不報,一貫又上奏,謂:“今日之謗,十年前已鼎沸。
故上前谕,惟示首臣,不使一人得見。
若以此谕外傳,外人必謂上果不利于中宮。
則數年之謗,本虛而反以為實。
上數年之旨,本實而反以為虛。
天下藩府,以至萬國四夷,歲進表箋,稱賀中宮,倘聞此語,尤為未便。
其他語尤過激雖堪。
”上稍為霁威,且示以皇長子冊立稍遲之故,并寝所傳聖谕不下。
德完雖廷杖削籍,亦得免于死。
上重彜倫,畏名義,即簡禮中宮,或亦一時咈意緻然。
忽聞中外浮言,谏臣伏阙,遂不勝愧悔。
此後伉俪彌笃,恩禮有加。
次年,即特旨建儲,人心大定,去冬彌天疑謗,一旦冰釋。
給事虞淵取日,功真不世,而閣臣犯顔苦口,甘犯天威,其善亦未可沒也。
【恭妃進封】本朝貴妃之加“皇”字也,自孝恭始也。
孝恭既以誕元子進封,未幾元良正位,即代讓後居尊。
此雖先朝故事,非可為訓。
迨今上連舉聖嗣,今東宮生母初止封恭妃,而德妃鄭氏,乃特加皇貴妃,且皇第二子年止四歲,以故孫如法、姜應麟輩曹起力谏,亦懼他日有包藏禍心,妄援孝恭,以希橫恩者為慮。
雖遠不知聖主乾斷,非臣下所能蠡測,其時姑假名号,以慰翼坤,而長幼之序,久已定矣。
皇貴妃之體,鄰于正嫡,凡禁中大慶,奉請兩宮,則中宮奉侍仁聖,而翼坤奉侍慈聖,得并講姑媳之體,他貴嫔皆退避不敢望見。
即今太子冊立以後,恭妃執禮猶謙,亦掖廷舊制使然。
是,舊臣下雖懑憤,而不敢請。
直至元孫誕生,上大霈中外,恭加慈聖徽号至十二字,而恭妃進封為皇貴妃,錫以金冊金寶。
自此禮儀體貌,一視翼坤,并列左右。
天下始快然無遺憾,而聖心至是大白。
蓋主上于定名正分,究竟無爽雲。
【郊寺保釐】今上專寵鄭貴妃,固累朝所少,因有疑福王懷奪宗之計者。
不知上神斷素定,非昔庸王溺衽席者比。
但侍婢左貂之徒,未免妄測,以冀非常,即稱謂間,不無逾僭。
猶記向遊效外一寺,亦敕建者,壯麗特甚,登殿禮佛,見供幾上并列三位,中曰“當今皇帝萬歲景命”,左曰“坤甯宮萬歲景命”,右曰“翊坤宮萬歲景命”。
翊坤,則鄭妃所處宮也。
予為吐舌駭汗,諷主僧易之,不知能從與否?此蓋彼宮位下大榼所為。
時,福邸之國已久,然不免并嫡之嫌矣。
因思昔年王都谏德完一疏,有功宗社不細。
【今上家法】今上眷鄭貴妃,幾于憲宗之萬貴妃矣。
然禮遇雖隆,而防維則甚峻。
有内臣史賓者,以善書能詩文,知名于内廷,其人已貴顯,蟒玉侍禦前久矣。
一日,文書房缺員,上偶指賓以為可補此缺,貴妃從旁力贊助之。
上震怒,笞賓逐之南京。
貴妃戰栗待罪,久而始釋。
史居南十餘年,始再召入。
即外廷大臣,如甯陵呂司寇撰《閨範》一書,貴妃作序,重刻其後呂為言官所糾,直指此事為交結宮闱。
上下旨謂此書本系禦賜,非出私獻,衆疑始稍解。
蓋此書未必曾入禦覽,即入覽亦必不命重發梓。
聞上初見彈呂疏,聖意甚不怿,特以貴妃故,有投鼠之忌,姑雲禦賜,以杜衆口塞浮謗耳。
呂未幾即去位,累薦未召。
蓋聖明英察,每多意外之妨如此。
【東宮妃号】萬曆丙午春三月,上以皇太子第一子生,其生母為欽命選侍王氏,未有封号,命内閣及禮部拟議進呈。
初拟皇太子嫔,不允。
又拟皇太子夫人,亦不聖意。
乃下聖谕,進封為才人,且賜閣部《皇明典禮》各一部。
書内皇太子正妃封妃,次皆拜才人,開載甚明,上命存留備考。
時,揆地為四明、歸德、山陰,而署部則侍郎李晉江也,諸公皆大儒,不宜疏陋至此。
然典禮亦非僻書,館閣名公亦宜家置一帙,而待欽賜耶?按漢太子宮中,自妃而下,有良娣,有孺子,凡三等。
晉惠帝在東宮,謝才人生子遹,進拜淑媛,俱載在史冊。
而此後蓋不勝紀。
諸公何不詳考具奏,而以臆對,知不滿聖主一哂耳。
孟蜀年号一事,宋藝祖所以重窦儀也。
按乾德紀年,僞宋輔公柘已先稱之,而窦儀不及知,則亦未足為讀書宰相也。
附記為諸公解嘲。
【王妃殉節】壬辰年,甯夏兵變,慶王新立,為賊所脅,屈節馴服不待言。
憲王之正妃方氏者,繼冊甫一年,即嫠居矣。
逆賊哱承恩,逼之欲行非禮,妃乃抱世子匿于土窖,哱賊怒,搜捕苛急,驚悸薨逝。
管理府事鎮原王仲《宣隹》以其事上聞,上恻然傷之,差官慰問。
未幾,又報妃實以本年四月初一日,守節自缢。
上曰:妃貞烈可嘉,宜加褒恤,以風示天下,命禮部從厚議恤來言。
蓋妃之義不受污,事狀必非僞,而死于穴處,與死于雉經,終莫能明。
朝議亦不深核,第遵明旨,錫殊典而已。
其後事平,亦更無實錄。
倘彼中将吏功罪,亦貿,如此,何以定誅賞耶?
【宮人姓名】本朝宮女命名,最不典雅。
如世宗壬寅宮婢逆案,其名俱蓮菊蘭荷之屬,與外間粗婢命名無異。
然而出外則不然。
隻如遣出監公主驸馬府者,則聯其父之姓名,如趙甲,則雲趙甲女,錢乙則雲錢乙女之類是也。
偶閱宋周平園《雜記》,其為翰林學士時,淳熙三年,内中夫人誤傳鎖院,次日禦批出,典字真筆吳庭慶,降充紫霞帔主。
管大内宮事慶國淑懿夫人劉從信,降兩字夫人,其名與朝士無異。
【文臣賜官婢】太祖賜右丞相汪廣洋死,時汪谪南海,已在舟中,使至之日,汪奉诏自經,有一妾從死,使者以聞。
上訪其人,則故陳知縣之女,以罪谪為官婢。
上怒曰:“凡沒官子女,例發功臣為奴,從無與文臣者。
”因敕法司治罪,事在洪武十二年之十二月。
其時上疑宰相胡惟庸,與六部大臣共廣洋為奸,次年正月,惟庸即謀叛滅族,六卿或死或竄,無一留者。
蓋官婢之重如此。
至正德間,輔臣焦芳乃得欽賜土知府岑浚之妾,與乃子黃中聚麀,何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