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核鍛成者。
受酒升餘,與餘藏敵,以十度為率。
餘初負其一,勉強盡之,已覺半醉。
王連負其九,引滿而起,始猶頹然。
及張燭後,複勸酬如初也。
王起谪籍,量移比部郎。
時同舍有王居于(文邁)者,京師人,辛醜進士,粗能詩,其狀最奇:長不過四尺,腹大如箕,腰背伛偻,步履蹒跚,遠望之,宛然一蜘蛛也。
每綴班趨省,出入必偕,觀者填路。
中丞喜談笑,王居于亦善諧谑,每遇兩人俯而相握手,仰而聽啟口,旁人無不絕倒。
居于内人,颀而長,有才色,名聞都下,頗有輕薄子為俚詞嘲之者。
士紳短小者,如予所識,泰和郭司馬青螺(子章)、餘姚孫刑部俟居(如法)、常熟瞿都運洞觀(汝稷),皆渺小丈夫,貌類侏儒。
然均為一時名碩,羽儀當世,真所謂失之子羽。
又内監徐姓者,長幾及丈,肥亦稱之,今上呼為徐大漢,其視王中丞,不及肩也。
【士大夫華整】故相江陵公,性喜華楚,衣必鮮美耀目,膏澤脂香,早暮遞進,雖李固、何宴,無以過之。
一時化其習,多以侈飾相尚。
如徐漁浦(泰時)冏卿,時為工部郎,家故素封,每客至,必先偵其服何抒何色,然後披衣出對。
兩人宛然合璧,無少參錯,班行豔之。
近年公卿間,例遵樸素,惟協院中丞許少微(宏綱)朱紫什襲,芳馥遙聞。
時年逾知命,而顧盼周旋,猶能照應數人。
此公居官以廉著聞,蓋性使然也,又友人金赤城(汝嘉)太守,家無儋石,貌亦甚寝,每過入室,則十步之外,香氣逆鼻,冰纨霧谷,窮極奢靡。
至以中金為薰籠,又為溺器。
而作吏頗清白,第負鄉人債數千,不能償耳。
蓋八識田中,帶此結習,不能剷也。
又如大司空劉晉川(東星),遇冬月則禦紗袍;遇暑月,則披纻袍,問之,則曰:“力不辦時服也。
”冏卿馮謙川(渠)束帶時,缺其二三胯,同寅皆笑之,恬不為怪。
此則似出有意矣。
江陵時,嶺南仕宦有媚事之者,制壽幛賀軸,俱織成青罽為地,朱罽為壽字,以天鵝絨為之。
當時以為怪,今則尋常甚矣。
今藩府賀其按撫,将領賀其監司,俱以法錦刺繡文字,在在皆然,價亦不甚蔓,蓋習以成俗也。
又近年有一禦史按江南,邑令輩至織成雙金刻絲花鳥人物,冒之溲器之上,禦史安然享之。
其人江西人,自甲辰庶常出者。
【二品直拜三孤】文臣至尚書,六年始得東宮三少,滿九年始加太子太保腰玉。
惟閣臣以輔弼之重,不拘年歲,或太宰間以六年得之,他曹不得比也。
近惟長垣李霖寰大司馬,以播功從憂中峻回少保,雖邊功優異,然他人以十二年得者,李在田間得之,其故官又僅右都禦史也。
且三孤必帶宮銜,而李竟無兼官,直至一品考滿,進少傅,始兼東宮太傅。
蓋自蓋靖初,張永嘉以文淵吏書得少保,無兼官,今始再見于長垣。
永樂二十二年,仁宗即位,加大學士楊士奇少保。
李東陽、謝遷俱以尚書直拜少傅,時弘治十八年。
上新即位。
○戶部
【海上市舶司】太祖初定天下,于直隸太倉州黃渡鎮,設市舶司,司有提舉一人、副提舉二人,其屬吏目二人、驿丞一人。
後以海夷狡詐無常,迫近京師,或行窺伺,遂罷不設。
洪武七年,又設于浙江之甯波府、廣東之廣州府,其體制一同太倉。
其後甯波尋廢,今止廣州一司存耳。
蓋以甯波亦近畿甸,為奸民防也。
按市易之制,從古有之,而宋之南渡,其利尤溥。
自和好後,與金國博易,三處榷場,其歲入百餘萬缗,所輸北朝金缯,尚不及其半。
每歲終,竟于盱眙歲币庫搬取,不關朝廷。
我朝書生輩,不知軍國大計,動雲禁絕通番,以杜寇患。
不知閩廣大家,正利官府之禁,為私占之地。
如嘉靖臆,閩浙遭倭禍,皆起于豪右之潛通鳥夷:始不過貿易牟利耳;繼而強奪其寶貨,靳不與直,以故迹憤稱兵。
撫臣朱纨談之詳矣。
今廣東市舶,公家尚收其羨以助饷。
若閩中海禁日嚴,而濱海勢豪,全以通番緻素封。
頻年閩南士大夫,亦有兩種議論:福興二府主絕,漳泉二府主通,各不相下。
則何如官為之市,情法可并行也。
況官名市舶,明示以華夷舟楫,俱得住泊,何得寬于廣而嚴于閩乎?況迩年倭侵高麗,亦何曾問閩廣海道也。
【勸農】漢大司農,為景帝所置。
蓋改秦治粟都尉,而列之九卿,又别設搜粟都尉總之,重農事也。
《詩·七月》篇“農夫”注疏為“農田之大夫”,郭璞雲:“今之牆夫是也。
”
束皙《勸農賦》雲:“考治民之賤職,美莫美乎勸農。
”蓋晉時猶重其官如此。
唐時節度出鎮,尚兼營田使,而租庸使則以戶部尚書領之。
至宋時州郡守臣,俱帶勸農使。
元世祖中統二年,令各路俱設勸農司,最為近古。
本朝宣德初年,添設浙江杭、嘉二府屬縣勸農主簿。
成化元年,添設山東、河南等各布政司勸農參政,及府同知通判縣丞各一員。
嘉靖六年,诏江南府州縣治農官,不得營幹别差。
其重農如此。
至穆宗初,大榼出領江南龍袍,遂改勸農廳為織造館,然餘初有識時,尚見“勸農”舊扁于府署之門,今改換已久,問之人,不複曉各郡曾有此官矣。
至于各大藩參政之設,久不聞铨除,然而無裁革之旨。
意者并其事于糧道乎?
僞鄭王世充,圍困将亡時,尚遭廷臣為諸道勸農使,史所雲,丞郎得為此行者,喜若登仙是也,今承平反廢不設,何耶?”
洪武三年,用韓公李善長言,置司農司于河南,設卿一員、少卿一員、丞四員,主簿錄事各一員。
【救荒】嘉靖八年,以連歲饑荒,條議紛紛,多獻義倉社會法。
惟廣東佥事林希元,上《救荒叢言》,言救荒有二難:曰得人難,審戶難;有三便:曰極貧之民便赈米,次貧之民便赈錢,稍貧之民便赈貸;有六急:曰垂死貧民急鋐粥,疾病貧民急醫藥,病起貧民急湯米,已死貧民急葬瘗,遺棄小兒急收養,輕重系囚急寬恤:有三權:曰借官錢以粜籴,興工作以助赈,貸牛種以通變;有六禁:曰禁侵漁,禁攘盜,禁遏籴,禁抑損,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曰戒遲緩,戒拘文,戒遣使。
其綱有六:其目有二十三,皆參酌古法,體悉民情。
上嘉其言,然竟不行。
大抵救荒無他法,惟上官悉心經畫。
如甲午河南一赈,到少卿鐘化民力居多,二貪令借赈自潤,竟置重典,法始得行。
若庚寅年給事楊文舉赈江南,恣意冥行,雖以墨敗,而孑遺已填溝壑矣。
希元之疏,真荒政第一義,恨無人能舉行耳。
司馬光《救荒疏》雲:“富室有蓄迹者,官給印曆,聽其舉貸。
量出利息,俟豐熟日,官為收索。
示以必信,不可诳誘。
”按此議亦荒政中良法。
但行于今日,則有司先稱貸于富民,以實其囊橐矣,可望涓滴及貧民哉?
【金榮襄奪情】戶部尚書金濂,在正統景泰間号能臣,最後為言官所聚劾,疏辨甚苦。
至辨匿喪一事尤支,其言曰:“攻臣者,謂臣往福建時,母喪不臨,比回又不發喪。
其時以軍務至重,但痛哭而行。
後蒙取回,乞歸不允。
”夫金革之事,固少敢避,然必當奏請求放,俟上奪情,而後遵命可也。
豈有聞訃漠然之理,即主上何由知其情而奪之?且宣德間,金為禦史,已奪情巡方矣,其時非有金革也。
蓋當時士風忍薄,凡遇喪而不得奪者,謂為無能見棄,故衰绖視事,習為故常。
金則喪心之尤耳,殁贈沭陽伯,谥榮襄,豈非忝竊!
【陶少卿】陳大司農(蕖)主計時,國用苦乏,議開事例,以诖誤失官者,得複職,其休緻林下者,得晉虛銜改章服。
其時亦有應例援納數人,然皆赀郎異途,無清流肯屑意。
有會稽陶蘭亭(允宜)舉甲戌進士,素負才名,官比部,尋外谪,以黃州府同知罷歸,忽入赀如例,得改苑馬少卿銜,遂服金绯,谒撫按以下官,自稱少卿,置酒高會,鄉人姗笑之不顧也。
或以陶高才早廢,借此玩世雲。
陳此舉祗為所厚同年尚進士芾地,然尚素犯名教,公論所棄,卒不可複。
而诖誤一條,亦奉旨删去。
【西北水田】西北開墾之說,始于元之虞集,暢于本朝邱浚,俱未見之施行。
今上乙亥,徐孺東(貞明)新入省垣,首申其說,蓋即所著《潞水客談緒論》也。
疏上,江陵亦以為然,方見施行。
而徐以所厚同裡禦史傅應祯,譏切時事,牽運谪去。
又十年孺東從田間起,始奉上命,以尚寶少卿兼河南道禦吏,奉敕專理水利,事體甚重。
未匝歲,竟無績可叙,徐亦自請歸,尋卒于家。
然談者至今歡功之終于可成,惜徐未盡其用。
餘觀徐疏,或給牛于貧民,或責成于富室,俱窒礙未妥,惟選健卒分屯,及招南人占籍二說可用,但又欲于勾補軍丁之費,轉解京師,說又支矣。
予以為不當官開,但當私開,又不當竟自私開;當設便利之術,不勒其必開,但誘之争先願開。
京師蛙蟹鳗蝦螺蚌之屬,餘幼目未經見,今腥風滿市廛矣。
皆浙東人牟利,堰荒迹不毛之地,潴水生育,以至蕃盛耳。
水族尚爾,獨不可墾辟種莳,如江南圩田之法乎?又南士入北庠,驅之如逐鸺鹠,此禁則暫弛之,下令江浙之人,能開田若幹,即畀以勇爵,多者遞與加級,得世有其田,不願者俟其功大著,子孫得讀書,附入黉序。
定額每邑若幹人以待試,但嚴限其額,不得濫收。
則浙東之為胥吏有力者,悉先相倡,自部署其曹偶以往矣。
久之土著惰民,見硗确化為良田,亦見獵而喜,不待勸誘,争占為己業矣。
至子起科歲月之稍緩,履畝勾較之稍寬,是在當事者,臨事時變通之矣。
今上庚子,保定撫臣王應蛟,曾以海濱屯田奏效,上疏雲:“天津一路,從來斥鹵,無人耕墾。
臣以江浙地治之法行之,今春買牛制器,開渠築堤,耕得五千餘畝。
其莳水稻者,每畝收四五石。
莳薥豆者,亦可一二石。
始信斥鹵可變為上腴也。
天津為神京門戶重鎮,養兵歲饷費六萬餘金,俱加派民間。
若依今法墾得七千頃,可得谷二百萬石,非獨天津饷足,而司農亦不匮矣。
且地在三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