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伯(慎行)
與邱同裡,時為宮僚,特贻書為寬解,且請勿苦其太夫人趙氏,人以于為厚雲。
【山西喬禦史】喬禦史名廷棟,山西蔚州人,起家己醜進士,由大行拜西台,巡方三省,積資十年。
其風采議論不可知,但聞其居家最可笑:每晨起具衣冠,升堂軒高坐,命仆隸呼唱開門,并搜索内室,喧叫而出報曰:“無弊。
”然後家僮輩以次伏谒,或訴争鬥事,為剖決笞斷訖,而後如儀掩門,退入内室,每日皆然。
嘗聞宦情濃者多矣。
然未有如此公者。
【房心宇侍禦】房心宇(寰)侍禦,督學南畿,時海忠介方自南少宰晉掌南台,自以夙望峻威夌,留都庶僚不能堪,而無敢議之者。
房頗以材谞著稱,獨奮起攻之,至謂海瑞矯情飾詐,種種奸僞,賣器皿以易袍,用敝靴以易帶,此真公孫弘布被中夢想所不能到者。
時吾邑沈繼山(思孝)司馬為南冏卿,又專疏為海代辯,而劾房以私怨辱直臣。
房複上章攻沈,雲臣砥砺二十年,天下所知。
且思孝與臣同裡同年,而論議枘鑿,不侔如此,則臣之品行于此已見。
時房方盛氣,其鋒距亦勁,台省為之結舌。
惟丙戌候選三進士共疏攻房,語頗峻,然不能勝,且得罪以去。
房尋外轉吳中張陳二給事,以諸顧二人同裡新進用邱論逐,而身居言路,不及先言,乃各疏诋房以伸海,時三進士已得錄用為府教授矣。
房念衆咻不止,其勢且孤,乃盡出二給事先後請托諸手柬呈上覽。
上為重貶張陳,而房亦降級,語具所論私書中。
海之再出也,年力已憊,漸不及撫南畿時,諸辯疏亦稍餒荏,次年遂卒于位。
房之試士,用法太嚴,江南士子恨之入骨。
至拟杜牧《阿房宮賦》作《倭房公賦》以譏切之,俱用杜韻腳,其組織之巧,葉字之穩,幾令人絕倒。
房試南士,以試牍贻人,名曰“公鑒錄”,合刻一等六等之文。
有一人以歲考領案補廪,次年科考,即以劣等斥之。
其文并列,一日寄至都下,先人見太倉王相公,因問房心宇所寄考卷,曾寓目否?其一人忽賞忽擯,亦覺太奇,太倉公曰:餘閱之不奇。
此人兩試無可殿最,心宇品骘前後俱誤。
若餘作文宗,兩度俱入三等耳。
”其輕之如此。
【私書】告讦之書,先朝多有之,終非長者之事,然少有發人私書者。
丙戌年,南直提學房禦史心宇(寰),與海忠介相诟病,人頗不直房,群起攻之。
新科三進士,顧泾凡(允成)、彭旦陽(遵古)、諸景陽(壽賢),俱以劾房斥歸,士林高之。
既而房外轉江西副使。
至戊子歲,吳中張慎吾(鼎思)為吏科都給事中,與同裡同年陳給事吳峰(烨)追論房諸不法,房乃發二給事往年提學時囑托生童諸事,并其手書上之朝。
上嚴旨诘責,二給事疏辯頗支飾。
上愈怒,俱重貶,房亦調去。
房遂不出,張陳雖漸以量移,終不振矣。
房發私書,大非雅道,有識者俱薄之。
自是人有戒心,往還筆劄,故為瘦詞隐語,以防漏洩,或不署名,或雲望焚毀,乃至有“乞即擲還”之語,其鑿混沌彌巧彌深矣!
撫按在地方有事須商榷者,緻書于司道,此始于嘉靖季年。
至今上初年,而郡守司理州縣之長,俱被兩台書劄矣。
就中受鄉紳請托者,反乞靈郡邑谳問之官,詞既不典,氣亦欠揚,或于紙尾書“右繳”二字,則下吏仍将原書繳還。
上下相膠固,亦上下相猜防,欲求風裁之振,難矣。
【禦史與邊功】邊功,自将帥而外,止當及督撫司道。
若歸功兵部、兵科,以及閣臣,已為僭濫,猶曰發蹤調度之功也。
至于禦史雖有監軍記功之責,例主糾彈,不主薦舉,又主叙功後覆勘,不主報捷時叙功,此定規也。
自正德末,差滿禦史謝源等,以王守仁起義兵,征宸濠,留之軍前,而體亵矣。
自嘉靖初,陝西巡按禦史呂光詢,分總兵周尚文之賞,而職侵矣。
迨庚戌虜犯京師,巡按禦史王忬守通州,奏功驟拜中丞,而撻伐之勳,等于介胄矣。
甲寅、乙卯,倭踐江南,巡按禦吏胡宗憲,與幸臣趙文華,合謀拒退,亦拜中丞,以至尚書三少而豸冠,風力化為繞指矣。
隆、萬之間,南北少事,台規稍振,号能舉其職。
今上初年,江陵當國,益務饬紀綱,禦史不得他有所侵。
會其門人劉台按遼東,以新入台,不知故事,誤報捷音,為江陵票旨诘責。
台懼甚,摭張陰事,訟言于朝,劉得罪以死。
近年補諸臣谥,郭宗伯尚不許台易名,則猶以報捷一事也。
近日甯夏之役,梅禦史國桢,力薦李如松往讨,而身自領監軍。
二人本兄弟交,至則協力成功。
其報捷一疏,至此唐淮蔡舊事,蓋拟如松為李愬,而以裴度自居也。
其時廟議方喜告成飲至,不加深诘,梅即得冏卿中丞,人亦不以為忝。
獨給事中王如堅,特疏糾梅,謂其與武弁交結誇诩,無人臣禮。
疏雖不行,識者壯之。
當甯夏奏功時,今中丞許少微(宏綱)在兵科,以叙功奉旨候京堂升用,許辭官,且讓其功于巡按陝西禦史劉芳譽。
上不許,僅升劉俸而已。
許雖名不伐,然而非體矣。
劉未幾亦止擢郡守。
【按臣笞将領】武臣自總戎而下,即為副将及參将,體貌素崇,與司道同列。
近來多黠卒及遊棍濫居之,日以輕藐。
餘所知則今上癸未,順天巡按禦史李順衡(植),廉知薊鎮東協副總兵陳文治,掩敗為功狀,特疏劾之,旨下即行禦史逮問。
至日便捕文治痛決三十闆,下之獄,窮治問斬,此猶待诏下始行鞭樸也。
近辛亥熊之岡中丞在遼東時,有沈陽參将于佟鶴年者,即虜族也,亦報級不實,熊先已具得其實,即挈佟并馬至戰場,遇地墳起處發之,則皆我戰士無首屍也,其數不可勝計。
熊即于馬上褫佟下,就地綑打一百收監。
随亦奏聞正罪,則又不待上命,竟自以軍法行譴矣。
二弁死不足贖,然按臣與制府事權,終自不同,揆之政體,恐稍未安。
其他不及知者當尚多也。
反是者,則江太涵司馬在閩之于戚繼光,相倚若蛩蚷;謝太函方伯在遼之于李如梅,至結義兄弟,一則就功名,一則輸财色耳。
二公同别号,又皆新安人也,文武協和,固是佳話,若峻風節者,或不出此。
【行鸩】頃年丙午、丁未間,今廷尉餘少源(懋衡)在台中,按陝西,與抽稅太監梁永不相能。
一日進飲而銀碗色黑,疑永毒之,奏于朝,永不服,極辯其枉,餘愈怒,奏讦不休,至餘憂歸而後已。
同時楚禦史史企愚(弼)行部荊州,與江陵知縣過成山(庭訓)不甚相知,亦進粥、銀碗稍黑,疑其毒出于過,方悲恚大驚嗔,過聞急走入,亦不置辯,但收其餘糜啜盡,史怒始解。
史後與過同為台臣,仍不失歡。
因觀故戶部侍郎谥襄惠鄒守愚一事,亦相類。
鄒為廣州守時,值其地禦史,亦有庖人烹雞事,置之極典。
鄒明其不然,呼囚再烹,則雞仍黑,乃舍之,蓋食物初熾,入銀器必變黝色,而按臣以法官孑身居異方,或執法太過,每疑下人進鸠,以緻有此舉動。
似當精為辨之,不然,損憲體多矣!
【言官劾父】台谏在事,遇大奸居位,即奮筆而彈,不避親嫌,亦公爾忘私宜然。
若今上初,劉禦史台之劾座師張江陵,其詞峻,其事确,卒罹殺身之禍,而議者猶以劉為薄。
若正德間,兵科給事高澇者,奉命丈量滄州等處屯牧地,還奏備參先任各官撥派不均之罪,皆當追治,而都禦史高铨預焉。
铨即澇父也,時劉瑾播虐,以威脅天下,故淓逢其意,遂及乃父焉,時人皆切齒恨之,淓以直隸江都人,以庶常初授官。
未數月而瑾誅矣。
【台省之玷】弇州紀台省之玷,首書永樂七年,禦史袁綱、覃珩誣殺主事李貞一事。
而永樂八年,又有一事,更可笑而不及書:北京禦史鄒師顔等劾啟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