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其子适不在,孫出見之。
索筆書壁雲:「一别人間歲月多,歸來人事已消磨。
惟有門前鑒池水,春風不改舊時波。
」投筆竟去,不可留。
子歸,問其狀貌,孫雲:「甚似影堂老人也。
」連人相傳如此。
其後頗有祿仕者。
◎沖退處士
章詧,字隐之,本閩人,遷于成都數世矣。
善屬文,不仕,晚用太守王素薦,賜号沖退處士。
一日,夢有人寄書召之者,雲東嶽道士書也。
明日,與李士甯遊青城,濯足水中,詧謂士甯曰:「腳踏西溪流去水。
」士甯答曰:「手持東嶽寄來書。
」詧大驚,不知其所自來也。
未幾,詧果死。
其子禩亦以逸民舉,仕一命乃死。
士甯,蓬州人也,語默不常,或以為得道者,百歲乃死。
常見餘成都,曰:「子甚貴,當策舉首。
」已而果然。
◎臞仙帖
司馬相如谄事武帝,開西南夷之隙。
及病且死,猶草《封禅書》,此所謂死而不已者耶?列仙之隐居山澤間,形容甚臞,此殆「四果」人也。
而相如鄙之,作《大人賦》,不過欲以侈言廣武帝意耳。
夫所謂大人者,相如孺子,何足以知之!若賈生《鵩鳥賦》,真大人者也。
庚辰八月二十二日,東坡書。
◎記鬼
秦太虛言:寶應民有以嫁娶會客者,酒半,客一人竟起出門。
主人追之,客若醉甚将赴水者,主人急持之。
客曰:「婦人以詩招我,其辭雲:『長橋直下有蘭舟,破月沖煙任意遊。
金玉滿堂何所用,争如年少去來休。
』倉皇就之,不知其為水也。
」然客竟亦無他。
夜會說鬼,參寥舉此,聊為之記。
◎李氏子再生說冥間事
戊寅十一月,餘在儋耳,聞城西民李氏處子病卒兩日複生。
餘與進士何旻同往見其父,問死生狀。
雲:初昏,若有人引去,至官府幕下。
有言:「此誤追。
」庭下一吏雲:「可且寄禁。
」又一吏雲:「此無罪,當放還。
」見獄在地窟中,隧而出入。
系者皆儋人,僧居十六七。
有一妪身皆黃毛如驢馬,械而坐,處子識之,蓋儋僧之室也。
曰:「吾坐用檀越錢物,已三易毛矣。
」又一僧亦處子鄰裡,死已二年矣,其家方大祥,有人持盤飡及錢數千,雲:「付某僧。
」僧得錢,分數百遺門者,乃持飯入門去,系者皆争取其飯。
僧飯,所食無幾。
又一僧至,見者擎跪作禮。
僧曰:「此女可差人速送還。
」送者以手擘牆壁使過,複見一河,有舟,使登之。
送者以手推舟,舟躍,處子驚而寤。
是僧豈所謂地藏菩薩耶?書此為世戒。
◎道士張易簡
吾八歲入小學,以道士張易簡為師。
童子幾百人,師獨稱吾與陳太初者。
太初,眉山市井人子也。
餘稍長,學日益,遂第進士制策,而太初乃為郡小吏。
其後餘谪居黃州,有眉山道士陸惟忠自蜀來,雲:「太初已屍解矣。
蜀人吳師道為漢州太守,太初往客焉。
正歲日,見師道求衣食錢物,且告别。
持所得盡與市人貧者,反坐于戟門下,遂卒。
師道使卒舁往野外焚之,卒罵曰:『何物道士,使吾正旦舁死人!』太初微笑開目曰:『不複煩汝。
』步自戟門至金鴈橋下,趺坐而逝。
焚之,舉城人見煙焰上眇眇焉有一陳道人也。
」
◎辨附語
世有附語者,多婢妾賤人,否則衰病不久當死者也。
其聲音舉止皆類死者,又能知人密事,然皆非也。
意有奇鬼能為是耶?昔人有遠行者,欲觀其妻于己厚薄,取金钗藏之壁中,忘以語之。
既行而病且死,以告其仆。
既而不死。
忽聞空中有聲,真其夫也,曰:「吾已死,以為不信,金钗在某處。
」妻取得之,遂發喪。
其後夫歸,妻乃反以為鬼也。
◎三老語
嘗有三老人相遇,或問之年。
一人曰:「吾年不可記,但憶少年時與盤古有舊。
」一人曰:「海水變桑田時,吾辄下一籌,爾來吾籌已滿十間屋。
」一人曰:「吾所食蟠桃,棄其核于昆侖山下,今已與昆山齊矣。
」以餘觀之,三子者與蜉蝣朝菌何以異哉?
◎桃花悟道
世人有見古德見桃花悟道者,争頌桃花,便将桃花作飯,五十年轉沒交涉。
正如張長史見擔夫與公主争路而得草書之氣,欲學長史書,便日就擔夫求之,豈可得哉?
◎爾朱道士煉朱砂丹
爾朱道士晚客于眉山,故蜀人多記其事。
自言受記于師雲:「汝後遇白石浮,當飛仙去。
」爾朱雖以此語人,亦莫識所謂。
後去眉山,乃客于涪州,愛其所産丹砂,雖瑣細而皆矢镞狀,瑩徹不雜土石,遂止鍊丹。
數年,竟于涪州白石仙去,乃知師所言不謬。
吾聞長老道其事甚多,然不記其名字,可恨也。
《本草》言:「丹砂出符陵谷。
」陶隐居雲:「符陵是涪州。
」今無複采者。
吾聞熟于涪者雲:「采藥者時複得之,但時方貴辰錦砂,故此不甚采爾。
」讀《本草》偶記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