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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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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也,孔子能卻之矣。

    彼婦之口可以出走,是孔子畏季氏,季氏不畏孔子也。

    孔子蓋始修其政刑,以俟三桓之隙也哉? 蘇子曰:此孔子之所以聖也。

    蓋田氏、六卿不服,則齊、晉無不亡之道;三桓不臣,則魯無可治之理。

    孔子之用于世,其政無急于此者矣。

    彼晏嬰者亦知之,曰:「田氏之僭,惟禮可以已之。

    在禮,家施不及國,大夫不收公利。

    」齊景公曰:「善哉,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嬰能知之而不能為之,嬰非不賢也,其浩然之氣,以直養而無害,塞乎天地之間者,不及孔、孟也。

    孔子以羁旅之臣得政朞月,而能舉治世之禮,以律亡國之臣,堕名都,出藏甲,而三桓不疑其害己,此必有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矣。

    孔子之聖見于行事,至此為無疑也。

    嬰之用于齊也,久于孔子,景公之信其臣也,愈于定公,而田氏之禍不少衰,吾是以知孔子之難也。

    孔子以哀公十六年卒,十四年,陳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請讨之!」吾是以知孔子之欲治列國之君臣,使如《春秋》之法者,至于老且死而不忘也。

    或曰:「孔子知哀公與三子之必不從,而以禮告也欤?」曰:否,孔子實欲伐齊。

    孔子既告哀公,公曰:「魯為齊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對曰:「陳恒弑其君,民之不予者半。

    以魯之衆,加齊之半,可克也。

    」此豈禮告而已哉?哀公患三桓之逼,嘗欲以越伐魯而去之。

    夫以蠻夷伐國,民不予也,皐如、出公之事,斷可見矣,豈若從孔子而伐齊乎?若從孔子而伐齊,則凡所以勝齊之道,孔子任之有餘矣。

    既克田氏,則魯之公室自張,三桓不治而自服也,此孔子之志也。

     ◎司馬遷二大罪  商鞅用于秦,變法定令,行之十年,秦民大悅,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于公戰,怯于私鬭。

    秦人富強,天子緻胙于孝公,諸侯畢賀。

      蘇子曰:此皆戰國之遊士邪說詭論,而司馬遷阇于大道,取以為史。

    吾嘗以為遷有大罪二,其先黃、老,後《六經》,退處士,進奸雄,蓋其小小者耳。

    所謂大罪二,則論商鞅、桑弘羊之功也。

    自漢以來,學者恥言商鞅、桑弘羊,而世主獨甘心焉,皆陽諱其名而陰用其實,甚者則名實皆宗之,庶幾其成功,此則司馬遷之罪也。

    秦固天下之強國,而孝公亦有志之君也,修其政刑十年,不為聲色畋遊之所敗,雖微商鞅,有不富強乎?秦之所以富強者,孝公務本力穑之效,非鞅流血刻骨之功也。

    而秦之所以見疾于民,如豺虎毒藥,一夫作難而子孫無遺種,則鞅實使之。

    至于桑弘羊,鬥筲之才,穿窬之智,無足言者,而遷稱之,曰:「不加賦而上用足。

    」善乎,司馬光之言也!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貨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譬如雨澤,夏澇則秋旱。

    不加賦而上用足,不過設法侵奪民利,其害甚于加賦也。

    」二子之名在天下者,如蛆蠅糞穢也,言之則汙口舌,書之則汙簡牍。

    二子之術用于世者,滅國殘民覆族亡軀者相踵也,而世主獨甘心焉,何哉?樂其言之便己也。

    夫堯、舜、禹,世主之父師也;谏臣拂士,世主之藥石也;恭敬慈儉、勤勞憂畏,世主之繩約也。

    今使世主日臨父師而親藥石、履繩約,非其所樂也。

    故為商鞅、桑弘羊之術者,必先鄙堯笑舜而陋禹也,曰:「所謂賢主,專以天下适己而已。

    」此世主之所以人人甘心而不悟也。

    世有食鐘乳烏喙而縱酒色,所以求長年者,蓋始于何晏。

    晏少而富貴,故服寒食散以濟其欲,無足怪者。

    彼其所為,足以殺身滅族者日相繼也,得死于寒食散,豈不幸哉!而吾獨何為效之?世之服寒食散,疽背嘔血者相踵也,用商鞅、桑弘羊之術,破國亡宗者皆是也。

    然而終不悟者,樂其言之美便,而忘其禍之慘烈也。

     ◎論範增 漢用陳平計,間疎楚君臣。

    項羽疑範增與漢有私,稍奪其權。

    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願賜骸骨歸卒伍!」歸未至彭城,疽發背死。

     蘇子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殺增,獨恨其不蚤耳。

    然則當以何事去?增勸羽殺沛公,羽不聽,終以此失天下,當于是去耶?曰:否。

    增之欲殺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殺,猶有君人之度也,增曷為以此去哉?《易》曰:「知幾其神乎。

    」《詩》曰:「相彼雨雪,先集維霰。

    」增之去,當以羽殺卿子冠軍時也。

    陳涉之得民也,以項燕、扶蘇;項氏之興也,以立楚懷王孫心。

    而諸侯叛之也,以弑義帝也。

    且義帝之立,增為謀主矣,義帝之存亡,豈獨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以同禍福也,未有義帝亡而增獨能久存者也。

    羽之殺卿子冠軍也,是弑義帝之兆也。

    其弑義帝,則疑增之本心也,豈必待陳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後蟲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後讒入之,陳平雖智,安能間無疑之主哉?吾嘗論義帝,天下之賢主也。

    獨遣沛公入關而不遣項羽,識卿子冠軍于稠人之中,而擢以為上将,不賢而能如是乎?羽既矯殺卿子冠軍,義帝必不能堪,非羽殺帝,則帝殺羽,不待智者而後知也。

    增始勸項梁立義帝,諸侯以此服從,中道而弑之,非增之意也。

    夫豈獨非其意,将必力争而不聽也。

    不用其言,殺其所立,項羽之疑增必自是始矣。

    方羽殺卿子冠軍,增與羽比肩而事義帝,君臣之分未定也。

    為增計者,力能誅羽則誅之,不能則去之,豈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增年已七十,合則留,不合則去,不以此時明去就之分,而欲依羽以成功,陋矣。

    雖然,增,高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項羽不亡。

    嗚呼,增亦人傑也哉! ◎遊士失職之禍 春秋之末,至于戰國,諸侯卿相皆争養士。

    自謀夫說客、談天雕龍、堅白同異之流,下至擊劍扛鼎、鷄鳴狗盜之徒,莫不賓禮,靡衣玉食以館于上者,何可勝數。

    越王句踐有君子六千人;魏無忌,齊田文,趙勝、黃歇、呂不韋,皆有客三千人;而田文招緻任俠奸人六萬家于薛,齊稷下談者亦千人;魏文侯、燕昭王、太子丹,皆緻客無數。

    下至秦、漢之間,張耳、陳餘号多士,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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