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父親卻靜靜地走到屍體旁,先恭恭敬敬地拜了拜,然後坐在了旁邊的席子上。
接着又像在佛堂打坐那樣,凝神沉思,時不時看一眼屍體,半閉着眼睛冥想起來。
月光清明如洗,四野裡沉入了深深的寂靜,除了陣陣微風刮得芒草刷刷響之外,隻有顯得格外刺耳的蟲鳴了。
看着影子一樣孤獨坐着的父親,滋幹仿佛被引入了奇特的夢境,可是周圍刺鼻的屍臭,又使滋幹不得不回到現實的世界來。
不知這裡——滋幹的父親看女屍的場所在什麼方位,大概到處都有這樣的墳地吧。
當時天花、麻疹等
人們一是怕傳染,二是無法處置,便不論什麼地方,隻要是空地,就把屍體擡去,草草埋上些土,或用草席一蓋了事,這裡想必也是這樣一個地方。
在父親對着屍體冥想的時候,滋幹躲在一個墳頭後面偷看,大氣也不敢出,直到高挂中天的月亮開始西斜,墳頭上塔牌的影子長長地橫在地上時,父親終于站起來,走上了回家的小路。
滋幹又和來時一樣跟在後面往回走,過了小橋,來到芒草地時,父親突然開了口: “和子,…梆子知道今天晚上我在那裡幹什麼嗎?” 父親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站在小路中間等着滋幹走近。
“我知道和子在跟蹤我,我是故意裝着不知道的。
…” 見滋幹默不作聲,父親用更加柔和的語氣說: “和子,我不會罵你的,你跟我說實話,今晚你一直在跟蹤我嗎?” “噎。
”滋幹點了點頭,又馬上補充了一句,“我是擔心父親,所以…” “和子以為我瘋了吧?” 父親咧開嘴“呵,呵”地笑了幾聲,笑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不光是和子,大家好像都是這麼想的。
……但是我并沒有瘋。
這樣做自有我的道理。
我可以告訴你我為什麼這麼做,以便使你放心。
……你想聽聽嗎戶 就這樣,父親和滋幹并肩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跟他進行下面那些話。
當時的滋于根本聽不懂父親說的話,他的日記裡記錄的并不是當時父親所說的内容,而是多年後,長大成人的滋幹加入了自己的解釋,即佛家的所謂不靜觀。
筆者不請佛家教理,不知能否無誤地表述出來。
筆者為此專門拜訪過平素承蒙眷顧的天台完某炮學之上,還跟他借閱了參考書,然而越看越覺深奧難解。
幸好在此不必深入講解,所以隻講述一下與故事相關的方面。
據筆者所知,通俗解釋不靜觀的書籍,有慈鎮和尚,亦稱為勝月房慶政上人所著的《閑居之友》一書。
此書收錄了《往生傳》和《發願集》所遺漏的往生發願者的傳記,名僧智識的選話等。
看了其上卷中的“怪仆役僧偷閑修不靜觀的故事”,“某怪人野地看屍發願的故事”,“青樓女屍的故事”,下卷中的“皇室之女修不靜觀的故事”等便可大緻了解所謂不靜觀為何事了。
現僅舉書中的一個故事為例。
從前,有個在比睿山的某上人處做仆役的僧人。
他為上人做各種各樣的雜役,平素對主人十分恭敬,做事一絲不苟,忠實可靠,所以上人非常信賴他。
這個僧人每天一到傍晚就不知去向,第二天一大早才回來。
上人聽說此事後,猜想他一定是每天晚上去報本那種地方冶遊,内心憎惡起他來。
又見他早晨回來的樣子,顯得特别靜默,總是滿眼含淚,不願見人,就以為他是在為女人傷心,而且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上人和其他人都深信不移。
可是,有一次上人派人跟蹤了他,結果他去了蓮台野。
跟蹤的人感到非常奇怪,就跟着他走進野草叢生的野地,見他來到死人身邊,或閉目,或睜眼凝神念起經來,有時念着念者竟放聲大哭,一整夜都是這樣,拂曉的鐘聲響起時,才慢慢抹去臉上的淚水往回走。
跟蹤的人也被感動得淚漣漣的。
見差使這副模樣,上人便問怎麼回事,差使回答說,怪不得那僧人每次都是一副悲傷的樣子,原來是這麼這麼回事,每天晚上他都去做那件神聖的事了,而我們卻妄加猜疑,實在是罪孽。
上人一聽,驚訝萬分,從此以後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