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暗處隐隐有笑聲。
陶生也不說話,假裝睡着了等待着。
一會兒,見那個少女拿着根細紙撚,悄悄地摸了過來。
陶生突然起身,大聲呵斥,少女飄然竄掉了。
睡下後,少女又來捅耳朵,折騰了一夜,沒得安甯,雞叫後,才寂靜無聲了。
陶生才大睡了一覺。
白天便沒看見和聽見什麼。
太陽落山後,鬼影又恍惚出現。
陶生便在夜晚做起飯來,打算一夜不睡,熬到明天早上。
那大女子漸漸過來,把胳膊伏到案幾上,看陶生讀書;接着伸手把書合上了。
陶生惱怒地去抓她,女子卻飄散了。
過了會兒,她又過來合上書。
陶生便用手按着書讀。
那個少女偷偷地走到他身後,用兩手一下捂住了他的眼睛,轉眼跑開,遠遠地站着嘲笑他。
陶生指着她罵道:“小鬼頭!捉住便都殺了!”女子絲毫不怕。
陶生便又戲弄說:“男女房中術,我一點不懂,纏我沒用。
”兩女子微微一笑,返身走到竈邊,一個劈柴,一個淘米,替陶生做起飯來。
陶生誇獎道:“你們兩人這樣做,不勝過傻蹦亂跳許多嗎?”一會兒,粥做熟了,兩人又争着拿勺子、筷子、碗放到桌子上。
陶生說:“感謝你們伺候,怎麼報答?”女子笑着說:“飯中摻了砒霜、鸩毒了。
”陶生說:“我和你們從無怨仇,怎至于給我下毒呢!”吃完,兩女子又給盛上,争着跑來跑去的侍奉,陶生大樂。
以後天天如此,習以為常了。
漸漸熟悉後,對坐傾談,陶生問她們姓名。
大女子說:“我叫秋容,姓喬,她是阮家的小謝。
”陶生又追問她們的來曆。
小謝笑着說:“癡郎!都不敢獻出一次身子,誰要你問門第,想準備嫁娶嗎?”陶生嚴肅地說道:“面對美人,怎會無情!但陰間的鬼氣,人中了必定會死。
你們不樂于和我住一起,走就是了;樂于住一起,就要安甯。
如果你們不愛我,我何必玷污兩位美人;如果愛我,你們又何必弄死一個狂生呢?”兩女子互相看了一眼,像都被打動了。
從此後,便不很耍弄陶生,但有時還把手伸到陶生懷裡,或者扯下他的褲子扔在地上,陶生也不見怪。
一天,陶生抄書,還沒抄完就出去了。
回來後見小謝趴在桌子上,正拿着筆代抄,看見陶生,扔下筆斜瞅着他笑起來。
陶生走近一看,雖然字寫得太拙,但行列倒還整齊。
便誇獎說:“你還是個很雅的人呢!如果喜歡這個,我可以教你。
”說完,把她抱在懷裡,把着手腕教她寫字。
秋容從外面進來,見此情景,臉色一下子變了,像是嫉妒。
小謝笑着說:“小的時候曾跟父親學寫字。
很久不寫了,真像在夢裡。
”秋容也不說話。
陶生明白她的意思,假裝沒有察覺,也抱起她來,給她支筆說:“我看看你能寫字嗎?”秋容寫了幾個,陶生就站起來說:“秋娘真好筆力!”秋容才高興起來。
陶生便折了兩張紙,寫上字,讓她們臨摹,自己在另一個燈下讀書,心中暗喜兩個人都有了事做,再不會搗亂了。
臨摹完,兩女子都站在陶生的桌前,讓他評閱。
秋容從沒讀過書,寫的字讓人認不出來。
評判完,她自覺不如小謝,臉上現出羞慚的樣子。
陶生誇獎勸慰了一番,秋容的臉色才放晴了。
兩女子從此後拿陶生當老師侍奉,陶生坐着就替他撓背,躺下就給他按摩大腿,不僅再不敢欺侮,還争着讨好陶生。
過了一個月,小謝的字竟然寫得很端正秀氣,陶生偶然誇贊了一句,秋容立即很慚愧。
眼淚汪汪,淚珠如線,陶生百般安慰勸解,才作罷。
此後,陶生就教秋容讀書,秋容非常聰明,教一遍,不用再問第二遍,和陶生争着讀,常常徹夜不眠。
小謝又帶了她的弟弟三郎來,拜在陶生門下。
三郎約十五六歲,姿容秀美,拿來一支金如意作為送給老師的見面禮。
陶生讓他和秋容同學一經,隻聽滿屋咿咿呀呀的念書聲,陶生在這裡設起鬼塾來了。
姜部郎聽說後,很高興,按時供給陶生薪水。
過了幾個月,秋容和三郎就都能作詩,還經常互相唱和。
小謝暗地裡囑咐陶生不要教秋容,陶生答應了;秋容暗地裡囑咐他不要教小謝,陶生也答應了。
一天,陶生要去考試,兩女子涕淚相送。
三郎說:“先生可假托生病不去;不然,恐怕會有不吉利時事。
”陶生覺得托病不考太恥辱,還是去了。
原來,陶生常以詩詞諷刺時事,得罪了本縣的權貴們,這些人天天想中傷陶生。
暗地裡賄賂學使,誣告陶生行為不檢,将他下到了獄中。
陶生花費用光,隻得向犯人們讨飯,自以為活不成了。
忽然一人飄飄忽忽地走了進來,原來是秋容,她給陶生送了飯來,面對着陶生悲傷地哽咽道:“三郎擔心你不吉利,現在果然不錯。
三郎和我一塊來的,他已去官府申訴了。
”說了幾句話,秋容就走了,别的人都看不見她。
第二天,巡撫大人出門,三郎攔路喊冤,巡撫便命帶他走。
秋容入獄把這消息告訴了陶生,然後又返回去探聽,三天沒回來。
陶生又愁又餓,度日如年。
忽然小謝來了,凄傷得要死,說:“秋容回去時,經過城隍祠,被西廊裡的黑判官強攝了去,逼她作小妾。
秋容不屈服,現在也被囚禁起來了。
我跑了一百多裡路,奔波得十分疲乏,到北郊時。
被荊棘刺破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