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卷七·鞏仙

首頁
    尚秀才斷絕了交往,雖然常相互思念,卻無法見面。

    一天晚上,尚秀才問道士:“你在宮中見過惠哥沒有?”道士說:“那些歌女我都見過,但不知誰是惠哥。

    ”尚秀才把惠哥的年齡相貌描述了一遍,道士想了起來。

    尚秀才求他再去時給轉達一句話,道士笑着說:“我是世外之人,不能替你捎書傳信。

    ”尚秀才苦苦哀求,道士隻好展開袖袍說:“你如果一定要見惠哥,就請鑽進我的袖子裡來吧。

    ”尚秀才往袖子裡一看,見裡面大得像屋子,便伏身進去,裡面光明洞徹,寬若廳堂,桌椅床帳無所不有,而且在裡面一點也不覺得氣悶。

    道士來到王府内,與魯王下棋。

    他見惠哥走來,便佯裝用袍袖拂塵,将惠哥裝進袖内,别人一點也沒發覺。

    尚秀才正獨坐沉思時,忽見從屋檐掉下一個美人,一看是惠哥。

    兩人驚喜萬分,你擁我抱,親熱異常。

    秀才說:“今日奇緣,不能不記下來。

    我們來對詩吧。

    ”說完先在牆壁寫了:“侯門似海久無蹤,”惠哥續寫:“誰識蕭郎今又逢,”秀才寫:“袖裡乾坤真個大,”惠哥續道:“離人思婦盡包皮容。

    ”剛題完,忽然進來五個人,頭戴八角帽,身穿淡紅衣,都是不相識的人。

    他們一聲不響,把惠哥提了就走。

    尚秀才吓得不行,不知怎麼回事。

    道士回到秀才家裡,把秀才叫出來,問他在裡面的事情。

    秀才隐瞞着沒有全部說出來。

    道士微笑着把衣袖翻過來讓他看,秀才見上面隐隐約約有些字迹。

    細得像虮子一樣,仔細辨認,原來是他題的詩句。

    過了十多天,尚秀才又求道士帶他去了一次。

    先後共去了三次。

    惠哥告訴秀才說:“我已感到腹中胎動,非常擔憂,隻好用帶子把腰紮緊。

    可是王府中耳目衆多,倘若有一天臨産,小孩一哭,往什麼地方藏?麻煩你和鞏道士商量一下,見到我三叉腰時,請他設法救我。

    ”尚秀才答應了。

    回去後見了道士跪在地上不起來,道士扶起他來說:“你要說的話,我都知道了。

    請你放心,你尚家就靠這一點骨血傳宗接代,我怎敢不盡力幫助呢?但從現在起你不能再進王府了。

    我所以報答你的,原不在兒女私情呀!”幾個月過後,道士從外面回來,笑着說:“我給你把兒子帶來了,快拿小孩包皮被來!”尚秀才的妻子非常賢惠,快三十歲了,生了幾胎隻活下一個兒子。

    最近又生了個女兒,剛滿月就死了。

    聽尚秀才一說,驚喜地走出來。

    道士從衣袖中取出嬰 兒,臍帶還沒斷,睡得正甜呢。

    秀才的妻子接過來抱在懷裡,嬰兒才呱呱啼哭起來。

    道士脫下衣服說:“産血濺在衣服上,是道家最大的忌諱。

    今天為了你,二十年的舊物,隻好扔了!”尚秀才為道士換了一件新衣袍,道士囑咐他說:“舊衣服不要扔了,燒一錢灰吃了,可治難産,堕死胎。

    ”尚秀才記在心裡。

     道上在尚秀才家又住了一些時候,忽然對秀才說:“你收藏的那件舊衣服,應當留下一些自己用,我死了你也别忘了!”尚秀才覺得道士的話不吉利。

    道士轉身就走了。

    道土進王府對魯王說:“我快要死了!”魯王很驚奇,道上說:“人的生死都是有定數的,還有什麼可說的呢?”魯王不信,強把他留下。

    道士剛下了一盤棋,急忙起身要走,魯王又把他拉住。

    道士請求到外屋休息,魯王答應了。

    魯王去看時,見道土已經死了。

    魯王備了上等棺木,按當地禮節把他葬了。

    尚秀才親到墳前哭吊一場,這才醒悟到道士原先說的活是預先告訴他的。

    道士留下的舊衣用來催生,十分靈驗,求尚秀才醫治的人接連不斷。

    開始隻是剪被産血玷污的袖子給人,後來衣袖用完了,又剪領襟給人,也很有效。

    他想起道士囑咐的話,懷疑妻子日後必定難産,就剪下巴掌大的一塊血布珍藏起來。

    後來魯王有個愛妃臨盆三天生不下來,醫生都沒有辦法。

    有人告訴魯王尚秀才能治,魯王立刻召他進府。

    那妃子隻服了一劑就生下來了。

    魯王非常高興,贈給尚秀才銀錢綢緞,尚秀才全部推辭不要。

    魯王問他要什麼,秀才說:“我不敢說。

    ”魯王請他說,秀才叩頭,說:“實在要賞我,就請把歌女惠哥賜給我,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魯王把惠哥召來,問她年齡,惠哥說:“我十八歲入府,至今已十四年了。

    ”魯王覺得惠哥年齡太大,便命将全部歌妓都叫來,任尚秀才挑選。

    秀才卻一個也不喜歡,魯王笑着說:“真是個書呆子!你們倆十年前就定了婚約嗎?”尚秀才将實情說了。

    魯王備好車馬,仍把尚秀才辭掉的銀錢、綢緞給惠哥當嫁妝,把他們送到家中。

    惠哥生的兒子取名秀生,取“秀”與“袖”同音之意,這年秀生十一歲。

    尚秀才家時刻不忘鞏仙人的恩德,每逢清明都到他墳上祭掃。

     有個長年旅居四川的客人,在路上遇見鞏道士。

    道士拿出一本書說:“這是王府的東西,我來時匆忙沒來得及歸還,麻煩你捎去。

    ”客人回來聽說道士早死了,不敢貿然去見魯王。

    尚秀才知道後替他回奏了。

    魯王打開書一看,果然是以前道士借去的。

    魯王起了疑心,挖開道士的墳墓一看,卻是一副空棺材。

    後來,尚秀才的大兒子年齡不大就死了,全靠秀生頂立尚家的門戶,傳宗接代。

    固而,尚秀才更佩服鞏道士的先見之明了。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