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三郎完婚,戚眷登堂為餪,姊妹諸姑鹹在,惟四娘不見招于兄嫂,忽一人馳入,呈程寄四娘函信,兄弟發視,相顧失色。
筵中諸眷客始請見四娘,姊妹惴惴,惟恐四娘銜恨不至。
無何,翩然竟來。
申賀者,捉坐者,寒暄者,喧雜滿屋。
耳有聽,聽四娘;目有視,視四娘;口有道,道四娘也:而四娘凝重如故。
衆見其靡所短長,稍就安帖,于是争把盞酌四娘。
方宴笑間,門外啼号甚急,群緻怪問。
俄見春香奔入,面血沾染,共诘之,哭不能對。
二娘呵之,始泣曰:“桂兒逼索眼睛,非解脫,幾抉去矣!”二娘大慚,汗粉交下。
四娘漠然;合坐寂無一語,各始告别。
四娘盛妝,獨拜李夫人及三姊,出門登車而去。
衆始知買墅者,即程也。
四娘初至墅,什物多阙。
夫人及諸郎各以婢仆、器具相贈遺,四娘一無所受;惟李夫人贈一婢受之。
居無何,程假歸展墓,車馬扈從如雲。
詣嶽家,禮公柩,次參李夫人。
諸郎衣冠既竟,已升輿矣。
胡公殁,群公子日競資财,柩之弗顧。
數年,靈寝漏敗,漸将以華屋作山丘矣。
程睹之悲,竟不謀于諸郎,刻期營葬,事事盡禮。
殡日,冠蓋相屬,裡中鹹嘉歎焉。
程十餘年曆秩清顯,凡遇鄉黨厄急罔不極力。
二郎适以人命被逮,直指巡方者,為程同譜,風規甚烈。
大郎浼婦翁王觀察函緻之,殊無裁答,益懼。
欲往求妹,而自覺無顔,乃持李夫人手書往。
至都,不敢遽進。
觑程入朝,而後詣之。
冀四娘念手足之義,而忘睚眦之嫌。
阍人既通,即有舊媪出,導入廳事,具酒馔,亦頗草草。
食畢,四娘出,顔溫霁,問:“大哥人事大忙,萬裡何暇枉顧?”大郎五體投地,泣述所來。
四娘扶而笑曰:“大哥好男子,此何大事,直複爾爾?妹子一女流,幾曾見嗚嗚向人?”大郎乃出李夫人書。
四娘曰:“諸兄家娘子都是天人,各求父兄即可了矣,何至奔波到此?”大郎無詞,但顧哀之。
四娘作色曰:“我以為跋涉來省妹子,乃以大訟求貴人耶!”拂袖徑入。
大郎慚憤而出。
歸家詳述,大小無不诟詈,李夫人亦謂其忍。
逾數日二郎釋放甯家,衆大喜,方笑四娘之徒取怨謗也。
俄而四娘遣價候李夫人。
喚入,仆陳金币,言:“夫人為二舅事,遣發甚急,未遑字覆。
聊寄微儀,以代函信。
”衆始知二郎之歸,乃程力也。
後三娘家漸貧,程施報逾于常格。
又以李夫人無子,迎養若母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