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大夫,是東海人,見了程生後很器重他,收他做了幕賓,并資助費用,給程生捐了個“貢生”,讓他去參加順天科考。
這次,程生連戰連捷,被授予“庶吉士”的官職。
程生便跟李公講了實情。
李公借給他一千兩銀子,先派了個管家去四川,為程生買宅子。
這時,胡大郎因為父親亡故,家裡虧空,要賣一處别墅,這個管家就買了下來。
然後,又派車馬去接四娘。
原先,程生考中以後,來了個報喜的。
胡家一家人都厭惡聽到這種消息。
又審知名字不符,将報喜人趕走了。
正好三郎結婚,親戚朋友們都來送禮慶賀。
姑嫂姊妹都在,惟獨四娘沒被兄嫂請來。
這時,忽然有個人奔跑了進來,呈上寄給四娘的一封信。
兄弟們打開一看,面面相觑,臉上失色。
此時酒宴中的親戚們才請見四娘。
姊妹們惴惴不安,恐怕四娘懷恨不來。
不一會兒,四娘竟翩然而來。
那些人紛紛湊上去,祝賀的、搬座的、寒喧的,屋裡一片嘈雜。
耳朵聽的,是四娘;眼睛看的,是四娘;嘴裡說的,也是四娘。
但四娘仍像以前一樣凝重端莊。
大家見她不計較過去,心中才稍微安甯了點。
一會兒忽見春香跑了進來,滿臉鮮血。
衆人一起詢問,春香哭得回答不上來。
二娘呵斥了她一聲,春香才哭着說:“桂兒逼着要我的眼睛,要不是掙脫,眼珠子讓她挖了去了!”二娘大為羞慚,汗流滿面,把粉都沖下來了。
四娘依舊不動聲色,漠然置之。
滿座人一片寂靜,接着便陸續告辭。
四娘盛妝而出,惟獨拜了李夫人和三姊,然後出門,登上車走了。
大家才知道買别墅的就是程家。
四娘初到别墅,日用東西都很缺。
胡夫人和公子們送來了仆人、丫鬟和器具,四娘一概不要,隻接受了李夫人贈送的一個丫鬟。
住了不久,程生請假回來掃墓,車馬随從如雲。
到了嶽父家,先向胡銀台的靈柩行了祭禮,然後參拜了李夫人。
等胡家兄弟們穿戴整齊要拜見程生時,程生已上轎打道回府了。
胡銀台死後,他的兒子們天天争奪财産,把他的棺材扔在那裡不理會。
過了幾年,棺木朽爛,漸漸地竟要把屋子當作墳墓了。
程生見了十分傷心,也不和胡家兄弟們商量,自己出資,選了下葬的日子,事事盡禮,隆重安葬。
出殡那天,車馬接連不斷,村裡的人都贊歎不已。
程生做官十幾年,兩袖清風,鄉親們凡遇難事,他無不盡力。
胡二郎因為人命案被牽連入獄,審案的官員,是和程生同榜考中的,執法非常嚴明。
胡大郎央求嶽父王觀察寫了封信給這個官員,人家卻置之不理。
胡大郎更加害怕,想去求四娘,又覺沒臉見她,便讓李夫人寫了封信,自己拿着去了。
來到京城,胡大郎不敢冒然進程家,看見程生上朝走了後,才登門求了見。
盼望四娘念手足之情,忘記過去的嫌隙。
門人通報後,便有原來的一個老媽子出來,領着他走進内廳,草草地擺上酒菜。
吃喝完,四娘才出來,臉色溫和,問道:“大哥在家事情很忙,怎麼有時間不遠萬裡來到這裡?”大郎跪倒在地,哭泣着說了來由。
四娘扶起他來,笑着說:“大哥是個好男子漢,這算什麼大事,值得這樣?妹子一個女流,你啥時候見跟人嗚嗚哭泣來?”大郎便拿出李夫人的信,四娘看了後說:“嫂子們的娘家,都是些了不起的天人,各自去求求自己的父親、哥哥,就了結了,何必奔波到這裡?”大郎啞口無言,隻是哀求不已。
四娘變了臉色,說:“我以為你千裡跋涉而來是為了看妹子,原來是拿大案求‘貴人’來了!”一甩袖子,進了内室。
大郎既羞慚,又惱恨,隻好出來。
回家後詳細一說,一家大小無不痛罵四娘,連李夫人也覺得四娘太忍心了。
過了幾天,胡二郎竟被釋放回家。
全家大喜,還譏笑四娘不肯相救,徒落了個被衆人怨恨。
一會兒,有人來報,四娘派了仆人來問候李夫人。
李夫人叫進來人,那人送上帶來的銀子,說:“我家夫人為了二舅的案子,忙着派人料理,沒顧上寫回信铪您。
讓我送上這點禮物,以代信函。
”此時,大家才知道,二郎的回來還是程生和四娘出力的結果。
後來,三娘家漸漸貧困,程生更加周到地接濟她。
又因為李夫人沒有兒子,程生就把她接到自已家,像母親一樣養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