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始知舅言非妄。
攜女馬上,疊騎歸。
入門則老母無恙,大喜。
系馬入,俱道所以。
母亦喜,為女盥濯,竟妝,容光煥發。
母撫掌曰:“無怪癡兒魂夢不置也!”遂設裀褥,使從己宿。
又遣人赴蓋,寓書于姚。
不數日姚夫婦俱至,蔔吉成禮乃去。
劉出藏箧,封識俨然。
有粉一函,啟之,化為赤土。
劉異之。
女掩口曰:“數年之盜,今始發覺矣。
爾日見郎任妾包裹,更不及審真僞,故以此相戲耳。
”方嬉笑間,一人搴簾入曰:“快意如此,當謝蹇修否?”劉視之,又一阿繡也,急呼母。
母及家人悉集,無有能辨識者。
劉回眸亦迷,注目移時,始揖而謝之。
女子索鏡自照,赧然趨出,尋之已杳。
夫婦感其義,為位于室而祀之。
一夕劉醉歸,室暗無人,方自挑燈,而阿繡至。
劉挽問:“何之?”笑曰:“醉臭熏人,使人不耐!如此盤诘,誰作桑中逃耶?”劉笑捧其頰,女曰:“郎視妾與狐姊孰勝?”劉曰:“卿過之。
然皮相者不辨也。
”已而合扉相狎。
俄有叩門者,女起笑曰:“君亦皮相者也。
”劉不解,趨啟門,則阿繡入,大愕。
始悟适與語者,狐也。
暗中又聞笑聲。
夫妻望空而禱,祈求現像。
狐曰:“我不願見阿繡。
”問:“何不另化一貌?”曰:“我不能。
”問:“何故不能?”曰:“阿繡,吾妹也,前世不幸夭殂。
生時,與餘從母至天宮見西王母,心竊愛慕,歸則刻意效之。
妹較我慧,一月神似;我學三月而後成,然終不及妹。
今已隔世。
自謂過之,不意猶昔耳。
我感汝兩人誠,故時複一至,今去矣。
”遂不複言。
自此三五日辄一來,一切疑難悉決之。
值阿繡歸甯,來常數日住,家人皆懼避之。
每有亡失,則華妝端坐,插玳瑁簪長數寸,朝家人而莊語之:“所竊物,夜當送至某所;不然,頭痛大作,悔無及!”天明,果于某所獲之。
三年後,絕不複來。
偶失金帛,阿繡效其裝吓家人,亦屢效焉。
看見雜貨店裡有一個女子,姣麗無雙,心中便喜愛上了她。
他悄悄來到店中,假托說買扇子,女子就喊她父親。
見她父親出來,劉子固很沮喪,便故意跟老頭壓了個低價,走了。
遠遠看見女子的父親到别處去了,他又回到店裡。
女子又要找她父親,劉子固忙阻止說:&ldquo不要去找了,你隻要說個價,我不計較價錢。
&rdquo女子聽了他的話,故意說了個高價。
劉子固不忍心和她争價,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就走了。
第二天,劉子固又來了,還像昨天一樣。
付了錢剛走出幾步,女子追出叫他:&ldquo回來!剛才我說的是假話,價錢太高了!&rdquo便把一半錢還給了他。
劉子固更感到她誠實。
此後,趁她的父親不在時,劉子固常來店裡,慢慢跟她熟了。
女子問劉子固:&ldquo你住在什麼地方?&rdquo劉子固如實告訴她,又反過來問她姓什麼?女子說:&ldquo姓姚。
&rdquo劉子固臨走時,女子把他所買的東西用紙包皮好,然後用舌尖舔一下紙邊粘上。
劉子固懷揣着包皮裹回去後舍不得打開,怕把女子的舌痕弄亂了。
過了半個月,劉子固的作為讓仆人發現了,私下告訴了他舅舅,硬讓他回去。
劉子固情意懇切,戀戀不忘,把從女子那裡買的香帕脂粉等東西,秘密放置在一個箱子裡。
沒人時,就關起門把東西拿出來看一遍,觸景生情,思念不已。
第二年,劉子固又到蓋縣來。
剛放下行李,就到店裡去找那女子。
到那裡一看,店門關得緊緊的,劉子固失望地回去了。
他以為女子同她父親偶爾出門沒有回來,第二天便早早又去,店門仍然緊關着。
劉子固向鄰居打聽,才知道姚家原來是廣甯人,因為這兒生意不好,所以暫時回廣甯了,誰也不知他們什麼時候再回來。
劉子固神情沮喪,失魂落魄。
住了幾天,就怏怏不樂地回家了。
母親為他提婚事,他老是阻止。
母親覺得奇怪,又很生氣。
仆人偷偷把以前的事告訴母親,母親對他管制防範得更加嚴了。
從此他再不能去蓋縣了。
劉子固整日恍恍惚惚,吃不下飯,睡不着覺。
母親愁得沒法,心想不如滿足了兒子的心願。
于是,立即選了個日子,準備好行裝,讓兒子到蓋縣轉達母親的意思,讓舅舅托人向姚家提親。
舅舅馬上就去姚家,過了一會,舅舅回來,對劉子固說:&ldquo不好辦了,阿繡已經許給廣甯人了。
&rdquo劉子固垂頭喪氣,心灰意冷。
回家後,捧着箱子抽泣;常常徘徊思念,希望天下有第二個阿繡。
這時有媒人來提親,誇贊複州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