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一番心意,委任的公文很快就下了。
”副将軍謝恩退了出來。
接着前幾天那個穿皮袍騎駿馬的人跟到他家裡,按照字據上的數目把錢拿走了。
于是副将軍便放心地等着委任的公文,整天向親朋好友吹噓他的榮耀。
過了幾天,探聽到消息,那個将軍的空缺已被别人補上了。
副将軍驚怒交加,跑到兵部大堂忿怒地争辯說:“我是皇上親自封到那地方的将軍,你們怎麼另派别人去了?”兵部長官很奇怪,聽他講述皇帝召見時的情景,一多半倒像在夢境裡。
兵部長官火了,把他抓起來押到獄中。
這時副将軍才供出引見他的那個人的名字,可是朝中并沒有這麼個人。
副将軍又花了一萬兩銀子,才被革職釋放了。
奇怪呀!這個武官雖然呆傻,難道朝廷也是假的嗎?這當中一定使用了幻術吧!所謂真正的大盜并不拿刀槍,就是指這些人了。
嘉祥縣有個姓李的書生,琴彈得很好。
一次他偶爾去東郊遊玩,看見二人從土裡挖出一架古琴,就用很少的錢買了下來。
回到家中把琴擦幹淨,琴身發出一種奇異的光彩。
安上弦彈奏,音調非常清烈,李生高興極了,如同得到了一塊寶玉,用錦囊裝起來,藏進密室裡,就是至親好友也不拿出來給看看。
有個新上任的縣丞姓程,拿着名帖去拜訪李生。
李生性格孤癖,很少交朋友,因為縣丞是先來拜訪他,他隻好去回拜了。
過了幾天,縣丞又來請他喝酒,李生推托不掉,就去了。
縣丞風流文雅,談笑潇灑不俗,李生心裡很喜歡他。
過了一天,李生拿了請帖回請縣丞。
兩人歡聲笑語,談得十分融洽。
從此,花前月下,兩人常在一塊飲酒談笑。
過了一年多,李生在縣丞的住處,偶然看見桌子上有一架用錦囊裹着的琴。
李生便拿出來彈了幾下,縣丞問:“你也懂琴嗎?”李生說:“這是我平生最愛好的。
”縣丞驚訝地說:“咱們交往不是一天了,你的絕技我怎麼從來沒聽到過?”于是撥開香爐,燒起沉香,請李生彈奏。
李生彈了一曲,縣丞說:“果然是高手!我也願獻小技,請不要見笑!”接着彈了一首“禦風曲”,聲音清脆悅耳,給人一種飄然欲仙、超脫塵世之感。
李生非常佩服,願拜他為師。
從此兩人又成了琴友,友情更加深厚。
又過了一年多,縣丞将自己的琴技全都教給了李生。
然而,縣丞每次到李生家,李生還是拿一般的琴給他彈奏,從沒有洩露珍藏的古琴。
一天晚上,兩人喝得略有醉意,縣丞說:“我新演習了一首曲子,你願意聽嗎?”說完,彈了一曲“湘妃”,如泣如訴,聲調幽怨,李生連聲稱贊。
縣丞說:“遺憾的是沒有一架好琴!如果有一架好琴,音調會更加動聽。
”李生高興地說:“我藏着一架古琴,這琴非同一般。
如今遇到知音,怎敢藏着不拿出來呢?”于是到密室,打開櫃子拿出古琴。
縣丞用衣襟撣撣琴上的塵土,放在桌上,彈了一曲,音調果然強弱分明,彈出的曲子精妙入神,李生聽得不停地打着拍子。
縣丞說:“我這點拙笨的琴技,辜負了這架好琴。
如果能叫我妻子彈奏,可能還有一兩聲中聽的。
”李生驚奇地說:“你妻子也精通琴技嗎?”縣丞說:“剛才的曲子就是從我妻子那兒學來的”。
李生說:“可惜在閨房之中,小生聽不到她彈奏。
”縣丞說:“我們倆關系密切,不必受俗禮約束。
明天,請你帶琴到我家去,我叫她隔着簾子為你彈奏。
”李生高興地答應了。
第二天,李生拿着琴去了。
縣丞準備了酒菜,兩人相對痛飲。
過了一會兒,縣丞将琴拿進去,轉身又出來坐下。
這時見簾内隐隐約約出現一個美人,濃郁的香氣透過簾外。
又過了一會兒,琴弦聲幽幽飄來,李生也聽不懂彈的什麼曲子,隻覺得心猿意馬,神魂颠倒。
曲彈完了,便有人掀開簾子一角往外偷看。
李生一瞅,原來是一位二十來歲的絕代佳人。
縣丞用大杯勸酒,簾内又彈起了“閑情之賦”。
李生意動神搖,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後酪酊大醉,離席告辭,索要古琴。
縣丞說:“你喝多了,怕路上跌倒摔了古琴。
明天你再來,我讓妻子把她的絕技獻出來。
”
第二天,李生去拜訪縣丞,隻見縣丞的住處靜悄悄的,隻有一個老仆看門。
李生問老仆,老仆說:“五更天就帶着家眷走了,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說是三天以後回來。
”三天後,李生又去程家,等到天黑,也沒有蹤影,縣裡的官吏和衙役們都起了疑心,報告了縣令。
打開縣丞的房門一看,屋裡什麼也沒有了,隻剩下桌椅和空床。
就将此事報到省府,也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李生丢了古琴,吃不下飯睡不着覺,隻好不遠千裡到縣丞的老家湖南去找。
三年前,縣丞拿錢在嘉祥買了官做——李生按他的姓名,到他的家鄉打聽,湖南并沒有這麼個人。
有人說:“有個姓程的道士,會彈琴,傳說還有點金的法術。
三年前,忽然走了,沒有再回來。
”李生懷疑就是這個道士,又詳細詢問了年齡、相貌,完全一樣。
這才知道程道士所以花錢買官做,全是為了騙那架古琴。
兩人交往一年多,從不談音樂方面的事,漸漸拿出琴來,漸漸賣弄琴技,又漸漸用美人來迷惑他,下了三年功夫,終于把古琴騙走了。
程道士對琴的嗜好,更甚于李生。
天下的騙子,詭計多端,像程道士這樣,可算是騙子中最風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