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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與不賣我,本來就在郎君你自己。
”黃生不肯這樣辦。
霍女自己把這件事告訴船夫的妻子,船夫妻子用眼看黃生,黃生随便應了一下。
船夫妻去後不大會兒,回來說:“鄰船有一位商人的兒子,願意出八百金。
”黃生故意搖頭,說這事難成。
船夫妻又出去了,過了一會,回來說:“同意如數交千金,請馬上過船去,一邊交錢,一邊交人。
”黃生微微一笑。
霍女說:“叫他暫且等等,我囑咐黃郎幾句話,馬上就去。
”霍女對黃生說:“我每日以千金之軀侍奉郎君,你今天才知道吧!”黃生問霍女:“你以什麼話來推辭掉人家呢?”霍女說:“請你馬上過船去簽署賣身契約;去與不去,本來就在我自己。
”黃生認為不可。
霍女逼着催促他去,黃生不得已,去了。
立刻兌付清楚。
黃生讓人把千金封存起來,并加上印記對商人子說:“我雖然貧寒,竟然真的把妻子賣了,馬上分離,真是難以割舍!假若妻子必不肯聽從,仍然将這金原封不動地歸還你。
”剛把千金搬運到船上,霍女已同船夫的妻子從船後頭登上商人之子的船了,遠遠地與黃招手作别,無一點依戀的樣子。
黃生驚駭得魂不附體,咽喉氣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會兒商船解纜,如同離弦之箭遠遠而去。
黃生大聲呼喚,想追上去與之并行。
船夫不聽他的,開船南行。
很快到鎮江,把銀子搬到岸上,船夫急急解船而去。
黃生在岸邊守着行裝苦悶地坐着,舉目無親,到什麼地方,自已也不知道。
望着滔滔的江水,東流而去,真像萬箭穿心。
黃生正在掩面哭泣時,忽聽到嬌滴滴的聲音,在喚“黃郎”。
黃生愕然回頭一看,原來是霍女,已在前邊的路上等着。
黃生高興極了,背起行李就跟從她出了,并問:“你怎麼回來得這麼快?”霍女笑着說:“若再遲回來數刻時問,恐怕你對我就産生疑心了。
”黃生仍然認為她的舉止不一般,又細細追問。
霍女笑說:“我一生辦事,對于那些吝啬的人,就破費他的錢财;對于那行為不端邪惡的人,就诳騙他們。
假若我如實地把我要作的事告訴你,你必定不肯與我合作,這樣,我們到哪裡去弄這千金呢?袋裡有了充足的錢,我又安然無恙地回到你的身邊,你應該感到幸福和滿足。
你這樣窮問到底作什麼?”于是,就雇了一個腳力,背負着行李,一塊走了。
進了鎮江城水門内,有一座門朝南的宅子。
他們直接進去。
不大會兒,老頭老婆男人女人,紛紛出來迎接,都說:“黃郎來了。
”黃生就進屋去拜見嶽父嶽母。
有兩位年輕人,向黃生作揖施禮,坐下來與黃生說話。
他們是霍女的兄弟大郎和三郎。
宴席上菜肴不多,四個玉盤就把一張桌子擺滿了。
雞、蟹、鵝、魚。
都用刀切成大塊。
年輕的人用大碗喝酒,談吐豪放無拘束。
宴會結束後,有仆人将他們夫婦領到另一個院子中,讓他倆住在一塊。
床上的鋪蓋與枕頭,滑膩細軟,而床,是用熟制的皮革代棕藤制成。
每天有婢女及老太太送來三餐。
霍女有時整整一天也不出門。
黃生在這裡單獨居住感到苦悶,屢次說要回家,但霍女堅決不讓。
一天,霍女對黃生說:“今天我為你打算:請你買一位女人,是為了你的子孫後代着想。
但是,若買婢女小妾,價格一定很高;你假裝當我的兄長,由我父親出面與别家論婚,這樣找一位良家女子是不難的。
”黃生認為不可。
霍女不聽。
有一位張貢士,他的女兒新近死了丈夫。
跟他協商的結果,要一百吊錢,霍女強為黃生取來。
新婦小名叫阿美,性格和順,生得也很漂亮。
霍女喊她作嫂子,黃生局促不安,霍女反而坦然無事。
有一天,霍女對黃生說:“我将和大姐到南海,去看望大姨,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返回,請你們夫妻倆安生地過日子。
”說完就走了。
夫妻二人獨居一院中,霍女家仍然按時給他們送飲食,對他們也很敬重。
然而,自從進了這個門後,就不曾有一個人再到他們這房裡來。
每天早晨,阿美按時去給老太太請安,說一兩句話就退出來。
妯娌們站在一旁,也隻是相視一笑而已。
即便留戀不舍多坐一會,他們也不殷勤應酬。
黃生去拜見嶽父,也是這樣。
偶爾遇到諸兄弟在一起聚談,黃生來了,大家都不作聲了。
黃生心中苦悶,又無處訴說。
阿美發覺了這種情形,問黃生說:“你與他們既然是兄弟,為什麼一月來都像生疏的客人?”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