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賊衆紛纭,操戈未釋。
申竊問諸賊,知崔妻在王某所。
俄聞傳令,俾各休息,轟然噭應。
忽一人報東山有火,衆賊共望之;初猶一二點,既而多類星宿。
申坌息急呼東山有警。
王大驚,束裝率衆而出。
申乘間漏出其右,返身入内。
見兩賊守帳,绐之曰:“王将軍遺佩刀。
”兩賊競覓。
申自後所之,一賊踣;其一回顧,申又斬之。
竟負崔妻越垣而出。
解馬授辔,曰:“娘子不知途,縱馬可也。
”馬戀駒奔駛,申從之。
出一隘口,申灼火于繩,遍懸之,乃歸。
次日崔還,以為大辱,形神跳躁,欲單騎往平賊。
申谏止之。
集村人共謀,衆羅怯莫敢應。
解谕再四,得敢往二十餘人,又苦無兵。
适于得仁族姓家獲奸細二,崔欲殺之,申不可;命二十人各持白梃,具列于前,乃割其耳而縱之。
衆怨曰:“此等兵旅,方懼賊知,而反示之。
脫其傾隊而來,阖村不保矣!”申曰:“吾正欲其來也。
”執匿盜者誅之。
遣人四出,各假弓矢火铳,又詣邑借巨炮二。
日暮,率壯士至隘口,置炮當其沖;使二人匿火而伏,囑見賊乃發。
又至谷東口,伐樹置崖上。
已而與崔各率十餘人,分岸伏之。
一更向盡,遙聞馬嘶,賊果大至,繦屬不絕。
俟盡入谷,乃推堕樹木,斷其歸路。
俄而炮發,喧騰号叫之聲震動山谷。
賊驟退,自相踐踏;至東口,不得出,集無隙地。
兩岸铳矢夾攻,勢如風雨,斷頭折足者枕藉溝中。
遺二十餘人,長跪乞命。
乃遣人紫送以歸。
乘勝直抵其巢。
守巢者聞風奔竄,揣其辎重而還。
崔大喜,問其設火之謀。
曰:“設火于東,恐其西追也;短,欲其速盡,恐偵知其無人也;既而設于谷口,口甚隘,一夫可以斷之,彼即追來,見火必懼:皆一時犯險之下策也。
”取賊鞫之,果追入谷,見火驚退。
二十餘賊,盡劓刖而放之。
由此威聲大震,遠近避亂者從之如市,得土團三百餘人。
各處強寇無敢犯,一方賴之以安。
異史氏曰:“快牛必能破車,崔之謂哉!志意慷慨,蓋鮮俪矣。
然欲天下無不平之事,甯非意過其通者與?李申,一介細民,遂能濟美。
緣橦飛入,剪禽獸于深閨;斷路夾攻,蕩幺魔于隘谷。
使得假五丈之旗,為國效命,烏在不南面而王哉!”
童年時在私塾中,同學們稍有觸犯他,他就揮拳毆打。
先生屢次勸戒,他依舊不改。
他的名和字都是先生起的,也是勸他不要太剛猛的意思。
長到十六七歲,崔猛更是勇猛無比,更兼有手絕技:能手拄長杆,飛房越脊。
他為人喜好抱打不平,因此,四鄰八鄉的人都佩服他,找他告狀申訴的人擠滿了庭院。
崔猛鋤強扶弱,不怕結仇。
那些壞蛋稍違背了他,他就石頭砸,棍子敲,直把他們揍得腿斷胳膊折。
每當他盛怒時,沒有敢勸的。
但他對母親最為孝敬,不管有多大的怒氣,母親一到就煙消雲散。
母親管教他最嚴厲,往往痛加斥責,他當時唯唯聽命,但一出門就忘得幹幹淨淨。
崔猛的鄰居家有個兇悍的婆娘,天天虐待她的婆婆。
婆婆快要餓死了,兒子偷着給她一點飯吃,那婆娘知道了,百般辱罵,吵得四鄰不安。
崔猛大怒,翻牆過去,将那婆娘的耳朵鼻子、嘴唇舌頭全割了下來,不一會兒就死了。
崔母聽說後,大吃一驚,急忙叫過那婆娘的丈夫來,極力安慰,并把自家的一個年輕奴婢許配給他為妻,這事才算了結。
為了這件事,崔母氣得痛哭流涕,也不吃飯。
崔猛害怕,跪在地上請母親處罰自己,還說自己已經很後悔。
母親隻是哭泣,也不答理他。
崔猛的妻子周氏見此情景,也跪在了地上求情,崔母才用拐杖痛打了兒子一頓;又用針在他胳膊上刺了個十字花紋,塗上紅顔色,以免磨滅,讓他牢記這次訓戒。
崔猛接受了,母親才開始進食。
崔母平時喜歡布施化緣的和尚、道士,常讓他們盡情吃飽。
一次,有個道士來到家門口。
崔猛正好走過,道士端詳了端詳他,說:“你滿臉都是兇橫之氣,恐怕難保善終。
你們積德行善的人家,不應當如此。
”崔猛剛剛領受了母親的訓戒,聽了道士的話,肅然起敬,說:“我也知道這點。
但我一見不平之事,就苦于控制不住自己。
我盡力去改正,能免了災禍嗎?”道士笑着說:“先别問能免不能免;請先問問自己能改不能改。
隻要你痛改前非,即使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會告訴你一個解脫死亡災難的法術!”崔猛平生最不相信道士的法術,因此聽了道士的話,隻笑不答。
道士說:“我本來就知道你不相信。
但我所說的法術,不是巫婆們搞的那一套。
你照着去做了,固然是積德的事;假設沒有效驗,對你也沒什麼妨礙。
”崔猛便向道士請教。
道士于是說:“在家門外正有個年輕人,你應當跟他結成生死之交。
将來即使你犯下死罪,他也能救你!”說完,把崔猛叫出門外,把那個年輕人指給他看。
原來,那人是趙某的孩子,名叫僧哥。
趙某,本是南昌人,因為遭了災荒,領着兒子流落到了建昌。
崔猛從此後努力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