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說:“我母親自己有一筆積蓄,因我要娶親,所以拿出來修葺那些結婚用的房子。
”縣令聽信了,就把口供謄錄下來,把他解送到府中。
那個生屠的鄰居,聽知安大業無事,就設計賄賂押送的公差,讓他在路上把安大業殺死。
公差押着安大業進府,路經一座深山,安被公差拖到一峭壁上,準備将他推下去。
正在危急的時候,忽然草叢中跳出一隻猛虎,把兩個公差咬死,口銜安生而去。
到了一個地方,樓閣重重,虎進去,将安生放下。
但見雲蘿公主扶着婢女出來,見了安生,凄切地安慰他說:“我本想把您留在這裡,可是母親的喪葬未畢。
現在,你隻好拿着押解你的公文,到郡中去自投,保證你無事。
”于是就取下安生胸前的帶子,打了幾個結,并吩咐說:“你見官時,解開這扣結,便可以免禍。
”
安生按照雲蘿公主的吩咐,到郡中自投。
太守很喜歡他的忠誠老實,又查了公文,知道他冤枉,就銷了他的罪名,讓他回家。
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袁大用。
安生下馬與袁相見,把全部情況都告訴了他。
袁聽後很氣忿,但一言未發。
安生說:“以你這樣的人才,為什麼幹這種事情玷染自己的名聲?”袁大用說:“我所殺的都是不義之人;所取的也是些非義之财。
否則,錢财就是丢棄在路上,我也不取。
你的勸告當然是對的,但像你的鄰居屠姓這種人,難道還要把他留在人世間!”說完話,就先走了。
安生回到家中,殡葬了母親,就閉門不出,不再與外界交往。
忽然一天夜裡,有盜進入鄰居屠姓家,把父子十餘口全部殺掉了,隻留下一個婢女。
并且把他家中的财物席卷一空,與一個小僮分拿着。
臨走時,盜賊用手拿着燈對婢女說:“你要認清,殺人的是我,與别人無關。
”他并不從門裡走,而是從屋檐下越牆而去。
第二天,婢女告到官府,官府懷疑安生知道内情,又把他提了去。
縣令審問時聲色俱厲,安生上公堂,用手握着胸前的帶結,邊說邊解。
縣令說服不了,又把他放了。
安大業回到家中,更加收斂自己的舉止,在家中專心讀書,從不外出。
家中隻留一位跛腳的老婢子為他作飯。
他給母親服孝期已滿,每天都打掃台階、房屋,以等待好消息的到來。
一天聞到異香滿園,到樓上一看,内外陳設煥然一新。
偷偷揭開畫簾,見雲蘿公主已盛妝坐在裡面。
安生急忙拜見。
雲蘿公主挽着安生的手說:“你不信天數禁忌,建造房屋,釀成災禍。
又因母親去世,服孝三年,耽誤了我們三年。
這是越想急于求成,反而越推遲。
天下的事,大都是這樣啊。
”安生要出錢辦酒席,公主說:“不再需要了。
”婢子從食盒中拿出的菜肴,如同剛出鍋的一樣。
酒也芳洌醉人。
二人飲了一會兒酒,天漸漸黑了下來。
公主腳下踏着的婢女也漸漸地都走了。
公主四肢顯出嬌懶的體态,腳與腿似無着落。
安生親昵地抱起她,公主說:“你暫放手,現在有兩條路由你選擇。
”安生攬着公主的脖子問她有什麼事。
公主說:“我們倆假若以棋友而交往,可相聚三十年;假若以床第之歡而交往,隻能有六年的相聚時間。
你取哪一條?”安生說:“六年以後再說吧。
”公主默默無語,二人便共同入寝。
公主說:“我本來就知道你是不能免俗的,這也是運數。
”
公主讓安大業蓄養婢女和傭人,讓他們另外居于南院,每天幹些做飯、紡織之類的活,以此維持生計。
公主所居住的北院從來不見煙火,隻有棋盤、酒具一類的東西。
門也常關着,安生來推門時,門就自開,其他人是進不去的。
然而,南院婢女、傭人作事,誰勤快誰懶惰,公主自己都知道。
常常告訴安生去責備她們,沒有不服氣的。
公主說話不多,也從不大聲說話,别人和她說話,她隻是低頭微笑。
每當并肩坐着的時候,總喜歡斜着身子靠在别人的身上。
安生把她舉起放在膝頭上,就好像抱着個嬰兒一樣輕。
安生說:“你這樣輕,真可在掌上起舞。
”公主說:“這有什麼難!但那是婢女幹的事,我是不屑去作的。
趙飛燕原是我九姐姐的侍兒,每每以輕佻而獲罪,觸怒上界仙人,被貶谪到人世間。
她又不肯守女子的貞節,現在已經把她幽禁起來了。
”公主住的閣子用錦帛作帷幕圍起,冬天不覺寒冷,夏天不覺太熱。
公主在嚴冬都帶着輕紗。
安生給公主做鮮豔的新衣服,強讓她穿上。
過了一會,公主就把衣服脫了下來,說:“這是塵世間俗濁的東西,讓它壓得我的骨頭幾乎得病!”
一天,安生把她抱到膝頭上,忽然覺得比往日沉重,感到驚異。
公主笑指着肚腹說:“這裡頭有一個俗子的種了。
”過了幾天,公主經常皺眉頭,不想吃飯,說:“近來胃口不太舒服,很想吃點人間的飲食。
”安生于是給她備下很好的飲食。
公主從此吃飯,如平常人一樣。
一天。
公主說;“我的身體單薄瘦弱,不能承受生孩子的勞苦。
婢子樊英身體很強壯,可以讓她代替我。
”于是公主便把她貼身的衣服脫下來,讓樊英穿上,關在房子裡。
不大會兒,聽到嬰兒的啼哭聲,開門進去一看,是個男孩。
公主高興地說:“這個孩子有福相,将來一定是個有出息的人才。
”就給他取名叫大器。
公主将孩子用被包皮好,放到安生的懷中,讓他送給乳母,在南院中養着。
公主自分娩後,腰細得跟當初一樣,又不再食人間煙火。
忽然有一天,公主告訴安生,想回家看一看。
安生問多長時間回來,回答說:“三天。
”于是又像上次那樣鼓起皮排,煙氣四圍,接着就不見公主了。
三天之期已到,仍不見公主回來。
又等了一年多,公主仍是渺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