睨之年十五六,佳妙無雙。
生喜,始整巾向慕展謝;又囑阍人行沽,略盡款洽。
慕言:‘先世彰德人;母族亦世家,今陵夷矣。
聞外祖遺有兩孫,不知家況何似。
”生問:“伊誰?”曰:“外祖劉,字晖若,聞在郡北三十裡。
”生曰:“仆郡城東南人,去北裡頗遠;年又最少,無多交知。
郡中此姓最繁,止知郡北有劉荊卿,亦文學士,未審是否?然貧矣!”慕曰:“某祖墓尚在彰郡,每欲扶兩榇歸葬故裡,以資斧未辦,姑猶遲遲。
今妹子從去,歸計益決矣。
”生聞之,銳然自任。
二慕俱喜。
酒數行辭去。
生卻仆移燈,琴瑟之愛,不可勝言。
次日薛已知之,趨入城,除别院館生。
生詣淮,交盤已,留伍居肆,裝資返桃源,同二慕啟嶽父母骸骨,兩家細小,載與俱歸。
入門安置已,囊金詣主。
前仆已候于途。
從去,婦逆見,色喜曰:“陶朱公載得西子來矣!前日為客,今日吾甥婿也。
”置酒迎塵,倍益親愛。
生服其先知,因問:“夫人與嶽母遠近?”婦雲:“勿問,久自知之。
”乃堆金案上,瓜分為五;自取其二,曰:“吾無用處,聊贻長孫。
”生以過多,辭不受。
凄然曰:“吾家零落,宅中喬木被人伐作薪;孫子去此頗遠,門戶蕭條,煩公子一營辦之。
”生諾,而金止收其半,婦強納之。
送生出,揮涕而返。
生疑怪間,回視第宅,則為墟墓。
始悟婦即妻之外祖母也。
既歸,贖墓田一頃,封植偉麗。
劉有二孫,長即荊卿;次玉卿,飲博無賴,皆貧。
兄弟詣生申謝,生悉厚贈之。
由此往來最稔。
生頗道其經商之由,玉卿竊意冢中多金,夜合博徒數輩,發墓搜之,剖棺露胔,竟無少獲,失望而散。
生知墓被發,以告荊卿。
詣同驗之,入圹,見案上累累,前所分金具在。
荊卿欲與生共取之。
生曰:“夫人原留此以待兄也。
”荊卿乃囊運而歸,告諸邑宰,訪緝甚嚴。
後一人賣墳中玉簪,獲之,窮訊其黨,始知玉卿為首。
宰将治以極刑,荊卿代哀,僅得賒死。
墓内外兩家并力營繕,較前益堅美。
由此廉、劉皆富,惟玉卿如故。
生及荊卿常河潤之,而終不足供其賭博。
一夜盜入生家,執索金資。
生所藏金皆以千五百為個,發示之。
盜取其二,止有鬼馬在廄,用以運之而去。
使生送諸野,乃釋之。
村衆望盜火未遠,噪逐之。
賊驚遁。
共至其處,則金委路側,馬已成灰燼。
始知馬亦鬼也。
是夜止失金钏一枚而已。
先是盜執生妻,悅其美,将欲淫。
一盜帶面具,力呵止之,聲似玉卿。
盜釋生妻,但脫腕钏而去。
生以是疑玉卿,然心竊德之。
後盜以钏質賭,為捕役所獲,诘其黨,果有玉卿。
宰怒,備極五毒。
兄與生謀,欲為賄脫,謀未成而玉卿已死。
生獄時恤其妻子。
生後登賢書,數世皆素封焉。
嗚呼!“貪”字之點畫形象甚近乎“貧”。
如玉卿者,可以鑒矣!
有一天廉生外出,傍晚回家的時候迷了路。
他走進一個村子,有一位老太太走過來問道:“廉公子到哪裡去呀?夜不是很深了嗎?”廉生正在驚慌害怕的時候,也來不及問這位老太太是誰,就請求借宿。
老太太就領着他走去,進入了一所高大的宅第中。
有個丫鬟挑着燈籠,引導着一位婦人出來了,年紀約有四十餘歲,舉止有大家風度。
老太太迎上前去說:“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