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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湘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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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之再四,乃曰:“勿為所惑。

    ”仲諾之。

    遂裂紙作數畫若符,于門外焚之。

    少時簾動鈎鳴,吃吃作笑聲。

    女起曳入,高髻雲翹,殆類畫圖。

    扶坐床頭,酌酒相叙間闊。

    初見仲,猶以紅袖掩口,不甚縱談;數盞後,嬉狎無忌,漸伸一足壓仲衣。

    仲心迷亂,魄蕩魂飛。

    目前唯礙湘裙;湘裙又故防之,頃刻不離于側。

    葳靈仙忽起搴簾而出;湘裙從之,仲亦從之。

    葳靈仙握仲趨入他室。

    湘裙甚恨,然而無可如何,憤憤歸室,聽其所為而已。

    既而仲入,湘裙責之曰:“不聽我言,後恐卻之不得耳。

    ”仲疑其妒,不樂而散。

    次夕葳靈仙不召自來。

    湘裙甚厭見之,傲不為禮;仙竟與仲相将而去。

    如此數夕。

    女望其來則诟辱之,而亦不能卻也。

    月餘仲病不能起,始大悔,喚湘裙與共寝處,冀可避之;晝夜之防稍懈,則人鬼已在陽台。

    湘裙操杖逐之,鬼忿與争,湘裙荏弱,手足皆為所傷。

    仲濅以沉困。

    湘裙泣曰:“吾何以見吾姊乎!” 又數日仲冥然遂死。

    初見二隸執牒入,不覺從去。

    至途患無資斧,邀隸便道過兄所。

    兄見之,驚駭失色,問:“弟近何作?”仲曰:“無他,但有鬼病耳。

    ”實告之。

    兄曰:“是矣。

    ”乃出白金一裹,謂隸曰:“姑笑納之。

    吾弟罪不應死,請釋歸,我使豚子從去,或無不諧。

    ”便喚阿大陪隸飲。

    返身入家,便告以故。

    乃令甘氏隔壁喚葳靈仙。

    俄至見仲欲遁,伯揪返罵曰:“淫婢!生為蕩婦,死為賤鬼,不齒群衆久矣;又祟吾弟耶!”立批之,雲鬓蓬飛,妖容頓減。

    久之一妪來,伏地哀懇。

    伯又責妪縱女宣淫,呵詈移時,始令與女俱去。

     伯乃送仲出,飄忽間已抵家門,直至卧室,豁然若寤,始知适間之已死也。

    伯責湘裙曰:“我與若姊謂汝賢能,故使從吾弟,反欲促吾弟死耶!設非名分之嫌,便當撻楚!”湘裙慚懼啜泣,望伯伏謝。

    伯顧阿小喜曰:“兒居然生人矣!”湘裙欲出作黍,伯曰:“弟事未辦,我不遑暇。

    ”阿小年十三,漸知戀父;見父出,零涕從之。

    伯曰:“從叔最樂,我行複來耳。

    ”轉身便逝,從此不複相聞問矣。

     後阿小娶婦,生一子,亦三十而卒。

    仲撫其孤如侄生時。

    仲年八十,其子二十餘矣,乃析之。

    湘裙無出。

    一日謂仲曰:“我先驅狐狸于地下可乎?”盛妝上床而殁。

    仲亦不哀,半年亦殁。

     異史氏曰:“天下之友愛如仲幾人哉!宜其不死而益之以年也。

    陽絕陰嗣,此皆不忍死兄之誠心所格;在人無此理,在天甯有此數乎?地下生子,願承前業者想亦不少;恐承絕産之賢兄賢弟,不肯收恤耳!” 譯文  晏仲,是陝西延安人,他跟哥哥晏伯生活在一起,兄弟二人非常友愛。

    晏伯三十歲時就死了,沒有子嗣;不久,他妻子又相繼去世。

    晏仲十分悲痛,常常想自己如能生兩個兒子,就把一個過繼給去世的兄嫂作為子嗣。

    但剛生下一個兒子,自己的妻子也死了。

    晏仲擔心續弦後,新妻子會虐待兒子,便不想再娶,隻想買一個妾。

    正好鄰村有賣奴婢的,晏仲去相看了相看,一點也不中意,很感沮喪無聊。

    又碰上一個朋友請他喝酒,喝完後,便醉醺醺地往回趕來。

     路上,晏仲忽然碰到已經死去的同學梁生,見了晏仲熱情地握手問好,請晏仲到自己家裡坐坐。

    晏仲醉得稀裡糊塗,也忘記他已經死了,跟着他走了。

    進入家門,一看不像是梁生原來的家,心中疑惑,便問他,回答說:“最近才搬來。

    ”到屋裡坐下,要喝酒時,一看酒卻沒了。

    梁生囑咐晏仲稍等等,自己拿着酒瓶出去買酒去了。

     晏仲站在門口等着粱生,見一個婦人騎着匹毛驢經過,後面還跟着個小孩,大約八九歲的樣子,相貌神态極像哥哥晏伯。

    晏仲怦然心動,急忙趕上,問那小孩姓什麼。

    小孩回答說:“姓晏。

    ”晏仲更加驚疑,又問:“你父親叫什麼名字?”回答說:“不知。

    ”正說着話,已經到了小孩的家門口,婦人下驢走了進去。

    晏仲拉住小孩,問:“你父親在家嗎?”小孩點點頭,也走了進去。

    一會兒,又有個婦女出來看了看果然是晏仲的嫂嫂。

    見了晏仲,驚訝地問他是怎麼來的。

    晏仲大為悲傷,跟着嫂子進入家門,見房屋院落,整潔一新,便問:“哥哥在哪埋?”嫂子回答說:“出去讨債還沒回來。

    ”晏仲又問:“那騎驢進來的是誰?”嫂子回答說:“是你哥哥的妾甘氏。

    她已經生了兩個男孩了。

    大的叫阿大,到市上去還沒回來。

    你看見的那個是阿小。

    ” 晏仲坐了很久,酒漸漸醒了過來,心裡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看見的這些人全是鬼。

    但因為跟哥哥感情深厚,所以也不害怕。

    這時,嫂子開始熱酒做飯,晏仲急于見到哥哥,催促阿小去尋找。

    過了很久,阿小哭着回來,說:“李家賴債不還,還和父親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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