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諾之。
遂裂紙作數畫若符,于門外焚之。
少時簾動鈎鳴,吃吃作笑聲。
女起曳入,高髻雲翹,殆類畫圖。
扶坐床頭,酌酒相叙間闊。
初見仲,猶以紅袖掩口,不甚縱談;數盞後,嬉狎無忌,漸伸一足壓仲衣。
仲心迷亂,魄蕩魂飛。
目前唯礙湘裙;湘裙又故防之,頃刻不離于側。
葳靈仙忽起搴簾而出;湘裙從之,仲亦從之。
葳靈仙握仲趨入他室。
湘裙甚恨,然而無可如何,憤憤歸室,聽其所為而已。
既而仲入,湘裙責之曰:“不聽我言,後恐卻之不得耳。
”仲疑其妒,不樂而散。
次夕葳靈仙不召自來。
湘裙甚厭見之,傲不為禮;仙竟與仲相将而去。
如此數夕。
女望其來則诟辱之,而亦不能卻也。
月餘仲病不能起,始大悔,喚湘裙與共寝處,冀可避之;晝夜之防稍懈,則人鬼已在陽台。
湘裙操杖逐之,鬼忿與争,湘裙荏弱,手足皆為所傷。
仲濅以沉困。
湘裙泣曰:“吾何以見吾姊乎!” 又數日仲冥然遂死。
初見二隸執牒入,不覺從去。
至途患無資斧,邀隸便道過兄所。
兄見之,驚駭失色,問:“弟近何作?”仲曰:“無他,但有鬼病耳。
”實告之。
兄曰:“是矣。
”乃出白金一裹,謂隸曰:“姑笑納之。
吾弟罪不應死,請釋歸,我使豚子從去,或無不諧。
”便喚阿大陪隸飲。
返身入家,便告以故。
乃令甘氏隔壁喚葳靈仙。
俄至見仲欲遁,伯揪返罵曰:“淫婢!生為蕩婦,死為賤鬼,不齒群衆久矣;又祟吾弟耶!”立批之,雲鬓蓬飛,妖容頓減。
久之一妪來,伏地哀懇。
伯又責妪縱女宣淫,呵詈移時,始令與女俱去。
伯乃送仲出,飄忽間已抵家門,直至卧室,豁然若寤,始知适間之已死也。
伯責湘裙曰:“我與若姊謂汝賢能,故使從吾弟,反欲促吾弟死耶!設非名分之嫌,便當撻楚!”湘裙慚懼啜泣,望伯伏謝。
伯顧阿小喜曰:“兒居然生人矣!”湘裙欲出作黍,伯曰:“弟事未辦,我不遑暇。
”阿小年十三,漸知戀父;見父出,零涕從之。
伯曰:“從叔最樂,我行複來耳。
”轉身便逝,從此不複相聞問矣。
後阿小娶婦,生一子,亦三十而卒。
仲撫其孤如侄生時。
仲年八十,其子二十餘矣,乃析之。
湘裙無出。
一日謂仲曰:“我先驅狐狸于地下可乎?”盛妝上床而殁。
仲亦不哀,半年亦殁。
異史氏曰:“天下之友愛如仲幾人哉!宜其不死而益之以年也。
陽絕陰嗣,此皆不忍死兄之誠心所格;在人無此理,在天甯有此數乎?地下生子,願承前業者想亦不少;恐承絕産之賢兄賢弟,不肯收恤耳!”
晏伯三十歲時就死了,沒有子嗣;不久,他妻子又相繼去世。
晏仲十分悲痛,常常想自己如能生兩個兒子,就把一個過繼給去世的兄嫂作為子嗣。
但剛生下一個兒子,自己的妻子也死了。
晏仲擔心續弦後,新妻子會虐待兒子,便不想再娶,隻想買一個妾。
正好鄰村有賣奴婢的,晏仲去相看了相看,一點也不中意,很感沮喪無聊。
又碰上一個朋友請他喝酒,喝完後,便醉醺醺地往回趕來。
路上,晏仲忽然碰到已經死去的同學梁生,見了晏仲熱情地握手問好,請晏仲到自己家裡坐坐。
晏仲醉得稀裡糊塗,也忘記他已經死了,跟着他走了。
進入家門,一看不像是梁生原來的家,心中疑惑,便問他,回答說:“最近才搬來。
”到屋裡坐下,要喝酒時,一看酒卻沒了。
梁生囑咐晏仲稍等等,自己拿着酒瓶出去買酒去了。
晏仲站在門口等着粱生,見一個婦人騎着匹毛驢經過,後面還跟着個小孩,大約八九歲的樣子,相貌神态極像哥哥晏伯。
晏仲怦然心動,急忙趕上,問那小孩姓什麼。
小孩回答說:“姓晏。
”晏仲更加驚疑,又問:“你父親叫什麼名字?”回答說:“不知。
”正說着話,已經到了小孩的家門口,婦人下驢走了進去。
晏仲拉住小孩,問:“你父親在家嗎?”小孩點點頭,也走了進去。
一會兒,又有個婦女出來看了看果然是晏仲的嫂嫂。
見了晏仲,驚訝地問他是怎麼來的。
晏仲大為悲傷,跟着嫂子進入家門,見房屋院落,整潔一新,便問:“哥哥在哪埋?”嫂子回答說:“出去讨債還沒回來。
”晏仲又問:“那騎驢進來的是誰?”嫂子回答說:“是你哥哥的妾甘氏。
她已經生了兩個男孩了。
大的叫阿大,到市上去還沒回來。
你看見的那個是阿小。
” 晏仲坐了很久,酒漸漸醒了過來,心裡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看見的這些人全是鬼。
但因為跟哥哥感情深厚,所以也不害怕。
這時,嫂子開始熱酒做飯,晏仲急于見到哥哥,催促阿小去尋找。
過了很久,阿小哭着回來,說:“李家賴債不還,還和父親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