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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湘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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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湘裙,故不複作“燕樓”想矣。

     一日雙煤來為阿小議姻,中饋無人,心甚躁急。

    忽甘嫂自外入曰:“阿叔勿怪,吾送湘裙至矣。

    緣婢子不識羞,我故挫辱之。

    叔如此表表而不相從,更欲從何人者?”見湘裙立其後,心甚歡悅。

    肅嫂坐;具述有客在堂,乃趨出。

    少間複入,則甘氏已去。

    湘裙卸妝入廚下,刀砧盈耳矣。

    俄而肴胾羅列,烹饪得宜。

    客去,仲入,見凝妝坐室中,遂與交拜成禮。

    至晚,女仍欲與阿小共宿。

    仲曰:“我欲以陽氣溫之,不可離也。

    ”因置女别室,惟晚間杯酒一往歡會而已。

    湘裙撫前子如己出,仲益賢之。

     一夕夫妻款洽,仲戲問:“陰世有佳人否?”女思良久,答曰:“未見。

    惟鄰女葳靈仙,群以為美;顧貌亦猶人,要善修飾耳。

    與妾往還最久,心中竊鄙其激蕩也。

    如欲見之,頃刻可緻。

    但此等人,未可招惹。

    ”仲急欲一見。

    女把筆似欲作書,既而擲管曰:“不可,不可!”強之再四,乃曰:“勿為所惑。

    ”仲諾之。

    遂裂紙作數畫若符,于門外焚之。

    少時簾動鈎鳴,吃吃作笑聲。

    女起曳入,高髻雲翹,殆類畫圖。

    扶坐床頭,酌酒相叙間闊。

    初見仲,猶以紅袖掩口,不甚縱談;數盞後,嬉狎無忌,漸伸一足壓仲衣。

    仲心迷亂,魄蕩魂飛。

    目前唯礙湘裙;湘裙又故防之,頃刻不離于側。

    葳靈仙忽起搴簾而出;湘裙從之,仲亦從之。

    葳靈仙握仲趨入他室。

    湘裙甚恨,然而無可如何,憤憤歸室,聽其所為而已。

    既而仲入,湘裙責之曰:“不聽我言,後恐卻之不得耳。

    ”仲疑其妒,不樂而散。

    次夕葳靈仙不召自來。

    湘裙甚厭見之,傲不為禮;仙竟與仲相将而去。

    如此數夕。

    女望其來則诟辱之,而亦不能卻也。

    月餘仲病不能起,始大悔,喚湘裙與共寝處,冀可避之;晝夜之防稍懈,則人鬼已在陽台。

    湘裙操杖逐之,鬼忿與争,湘裙荏弱,手足皆為所傷。

    仲濅以沉困。

    湘裙泣曰:“吾何以見吾姊乎!” 又數日仲冥然遂死。

    初見二隸執牒入,不覺從去。

    至途患無資斧,邀隸便道過兄所。

    兄見之,驚駭失色,問:“弟近何作?”仲曰:“無他,但有鬼病耳。

    ”實告之。

    兄曰:“是矣。

    ”乃出白金一裹,謂隸曰:“姑笑納之。

    吾弟罪不應死,請釋歸,我使豚子從去,或無不諧。

    ”便喚阿大陪隸飲。

    返身入家,便告以故。

    乃令甘氏隔壁喚葳靈仙。

    俄至見仲欲遁,伯揪返罵曰:“淫婢!生為蕩婦,死為賤鬼,不齒群衆久矣;又祟吾弟耶!”立批之,雲鬓蓬飛,妖容頓減。

    久之一妪來,伏地哀懇。

    伯又責妪縱女宣淫,呵詈移時,始令與女俱去。

     伯乃送仲出,飄忽間已抵家門,直至卧室,豁然若寤,始知适間之已死也。

    伯責湘裙曰:“我與若姊謂汝賢能,故使從吾弟,反欲促吾弟死耶!設非名分之嫌,便當撻楚!”湘裙慚懼啜泣,望伯伏謝。

    伯顧阿小喜曰:“兒居然生人矣!”湘裙欲出作黍,伯曰:“弟事未辦,我不遑暇。

    ”阿小年十三,漸知戀父;見父出,零涕從之。

    伯曰:“從叔最樂,我行複來耳。

    ”轉身便逝,從此不複相聞問矣。

     後阿小娶婦,生一子,亦三十而卒。

    仲撫其孤如侄生時。

    仲年八十,其子二十餘矣,乃析之。

    湘裙無出。

    一日謂仲曰:“我先驅狐狸于地下可乎?”盛妝上床而殁。

    仲亦不哀,半年亦殁。

     異史氏曰:“天下之友愛如仲幾人哉!宜其不死而益之以年也。

    陽絕陰嗣,此皆不忍死兄之誠心所格;在人無此理,在天甯有此數乎?地下生子,願承前業者想亦不少;恐承絕産之賢兄賢弟,不肯收恤耳!” 譯文  晏仲,是陝西延安人,他跟哥哥晏伯生活在一起,兄弟二人非常友愛。

    晏伯三十歲時就死了,沒有子嗣;不久,他妻子又相繼去世。

    晏仲十分悲痛,常常想自己如能生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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