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浃旬又雜之。
凡數更,馬不勝煩。
黃英笑曰:“陳仲子毋乃勞乎?”馬慚,不複稽,一切聽諸黃英。
鸠工庀料,土木大作,馬不能禁。
經數月,樓舍連垣,兩第竟合為一,不分疆界矣。
然遵馬教,閉門不複業菊,而享用過于世家。
馬不自安,曰:“仆三十年清德,為卿所累。
今視息人間,徒依裙帶而食,真無一毫丈夫氣矣。
人皆祝富,我但祝窮耳!”黃英曰:“妾非貪鄙;但不少緻豐盈,遂令千載下人,謂淵明貧賤骨,百世不能發迹,故聊為我家彭澤解嘲耳。
然貧者願富為難,富者求貧固亦甚易。
床頭金任君揮去之,妾不靳也。
”馬曰:“捐他人之金,抑亦良醜。
”英曰:“君不願富,妾亦不能貧也。
無已,析君居: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何害?”乃于園中築茅茨,擇美婢往侍馬。
馬安之。
然過數日,苦念黃英。
招之不肯至,不得已反就之。
隔宿辄至以為常。
黃英笑曰:“東食西宿,廉者當不如是。
”馬亦自笑無以對,遂複合居如初。
會馬以事客金陵,适逢菊秋。
早過花肆,見肆中盆列甚繁,款朵佳勝、心動,疑類陶制。
少間主人出,果陶也。
喜極,具道契闊,遂止宿焉。
要之歸,陶曰:“金陵吾故土,将婚于是。
積有薄資,煩寄吾姊。
我歲杪當暫去。
”馬不聽,請之益苦。
且曰:“家幸充盈,但可坐享,無須複賈。
”坐肆中,使仆代論價,廉其直,數日盡售。
逼促囊裝,賃舟遂北,入門,則姊已除舍,床榻裀褥皆設,若預知弟也歸者。
陶自歸,解裝課役,大修亭園,惟日與馬共棋酒,更不複結一客。
為之擇婚,辭不願。
姊遣二婢侍其寝處,居三四年中一女。
陶飲素豪,從不見其沉醉。
有友人曾生,量亦無對。
适過馬,馬使與陶相較飲。
二人縱飲甚歡,相得恨晚。
自辰以迄四漏,計各盡百壺。
曾爛醉如泥,沉睡座間。
陶起歸寝,出門踐菊畦,玉山傾倒,委衣于側,即地化為菊,高如人;花十餘朵,皆大如拳。
馬駭絕,告黃英。
英急往,拔置地上,曰:“胡醉至此!”覆以衣,要馬俱去,戒勿視。
既明而往,則陶卧畦邊。
馬乃悟姊弟皆菊精也,益敬愛之。
而陶自露迹,飲益放,恒自折柬招曾,因與莫逆。
值花朝,曾乃造訪,以兩仆舁藥浸白酒一壇,約與共盡。
壇将竭,二人猶未甚醉。
馬潛以一瓶續入之,二人又盡之。
曾醉已憊,諸仆負之以去。
陶卧地,又化為菊。
馬見慣不驚,如法拔之,守其旁以觀其變。
久之,葉益憔悴。
大懼,始告黃英。
英聞駭曰:“殺吾弟矣!”奔視之,根株已枯。
痛絕,掐其梗,埋盆中,攜入閨中,日灌溉之。
馬悔恨欲絕,甚怨曾。
越數日,聞曾已醉死矣。
盆中花漸萌,九月既開,短幹粉朵,嗅之有酒香,名之“醉陶”,澆以酒則茂。
後女長成,嫁于世家。
黃英終老、亦無他異。
異史氏曰:“青山白雲人,遂以醉死,世盡惜之,而未必不自以為快也。
植此種于庭中,如見良友,如見麗人,不可不物色之也。
一天,有位金陵客人住在他家,說自己的一位表親有一兩種菊花,是北方沒有的品種。
馬子才高興地動了心,立刻準備行裝跟客人到了金陵。
客人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