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房答應退去。
寶玉問阿珠道:“ 故歇來格姓陳格,阿就是 剛剛對奴說格介?” 阿珠道:“蠻準蠻準,是俚笃來接 去白相哉。
” 祖梅聽他們一說,早已懂得,便問道:“那個姓陳的,可是花艇上的人嗎?” 寶玉點點頭,尚未回答,見茶房已将娘姨領上樓來。
踏進房門,阿珠連忙招呼。
那娘姨先向寶玉叫應了一聲,又見祖梅、選仁也在此間,便笑嘻嘻的問道:“兩位大少倒誠心勒裡,比倪先來。
停歇阿到倪搭去介?” 祖梅道:“要的要的,我與胡先生一同到你船上罷。
” 娘姨道:“ 蠻好蠻好,倪搭本則少兩個陪客勒浪。
”說着,又向寶玉道:“方才珠姐到倪搭,曉得胡先生來,真真難得格,格落打發我來請,有屈 到倪船浪去白相。
轎子現在停勒外頭,是跟我一淘來格呀。
”
寶玉道:“ 奴來仔末,害唔笃忙煞快,備仔轎子來請奴,實在對勿住 !”娘姨道:“說到落裡去?倪就怕胡先生勿肯光降,嫌倪格搭龌龊,故歇請到 先生,真真倪船浪才有光輝格。
” 寶玉又謙遜了幾句,祖梅道:“你們不用客氣了,時候已經不早,到那邊要上燈了。
胡先生快些上轎去罷,我同選仁先走一步。
”說罷,抽身拉着選仁去了。
寶玉見他們先走,自己略略檢點。
房中有用人等看守,無須囑咐,遂即帶了阿珠,與陳家的娘姨下樓,一徑上轎前往。
走不到兩刻工夫,早見前面一條大河,岸邊停泊的花艇,大大小小,密密層層,不計其數,想必就是珠江。
當此暮煙缭繞,夕照迷離,好一派江景也!有贊為證:
波平似鏡,浪靜無花。
蘭舟魚貫,桂棹蟬聯。
兩岸樓台倒影,千條楊柳遮陰。
風過處,笙箫疊奏;月上時,燈火齊明。
依稀桃葉渡頭,仿佛若耶溪畔。
江上回旋,漫說鸾飄鳳泊;舟中談笑,遙傳燕語莺啼。
鲈鄉共宿,盡作鴛鴦;
首如飛,休驚鷗鹭。
張錦帆兮幅幅,圍畫舫兮重重。
金阊風月,無此繁華;邗水煙花,遜其殷富。
定知曲奏銅琶,應有江州司馬;倘見波淩素襪,還疑洛浦驚鴻。
正是:此水懷珠先獻媚,有人如玉更增輝。
寶玉坐在轎中,看不盡珠江風景。
轎子忽然停下,阿珠過來攙扶出轎。
那邊船上,娘姨先下去知照,鋪好跳闆,搭好扶手,阿珠便攙着寶玉,慢慢的走上船頭。
船裡的陳姓老鸨與一班粉頭都在頭艙内招接,彼此叫應,迎進中艙。
寶玉看這隻船,金碧輝煌,纖塵不染,擺設整齊。
中艙開闊異常,足有兩間房屋大小。
居中擺一隻紅木炕床,背後橫一隻紅木擱幾,幾上放着自鳴鐘、花瓶等物,兩頭兩隻花兒卻是盆景花卉,收拾得甚是精雅。
兩邊靠窗排着紅木雙靠、單靠、茶幾,正中是一隻紅木大理石圓台,上面挂一盞萬光燈,四盞花籃燈,仿佛人家花廳一般。
再看到房艙裡,點綴得更覺華麗。
所有床帳被褥等件都用着廣東金繡,五光十色,照耀眼簾。
寶玉好生羨慕。
又與老鸨陳大媽叙了一回客套,問問那班姊妹們的芳名,大媽一一詳答。
方知一個叫珠娘,一個叫玉兒,一個叫媚卿,一個叫巧姐。
四個之中,推珠娘略有幾分姿色,眉兒畫得彎彎,臉兒拍得紅紅,身上的打扮也比那三個嬌豔些。
然究竟是廣東人,終不免帶些俗氣,怎及得蘇州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