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肯信?便氣烘烘的說道:“ 我要去了!你家先生保人險也好,與他結識也好,都與我不相幹涉呢!” 說罷,起身就走。
阿金道:“大少再請坐歇,讓倪先生來仔勒去哩。
” 仲玉道:“不必不必,我不要在此打斷他的興頭,那個要他送我呢!” 阿金知不能留,隻得代寶玉相送。
仲玉匆匆下樓,一徑出門,回到親戚家去。
從此與寶玉斷絕,在申住了半月,即便回轉無錫,不提。
仍說寶玉在秀林房中與恩特叙話,聞得氣走了仲玉,不說自己無情,翻說仲玉太不知趣,前來纏擾。
可見寶玉一味貪淫,那知什麼好歹?阿金說他沒有眼睛,信是确論,以緻晚年失算,竟無好好的收成結果,實本于此。
斯是後話,我且慢表。
當夜寶玉一心讨好恩特,隻說方才這個姓張的是一個小滑頭,現在打發他走了。
恩特卻并不介意,隻知與寶玉圖歡。
又過了幾天,一日晚上,有人前來叫局,寶玉将局票一看,上面寫着胡姓,叫至後馬路,諒必是士誠叫我。
因前月士誠來打茶圍,講起他的堂房阿叔胡雪岩拟在下月娶讨金黛雲,屆時我來叫你的局,伴到我老叔家裡,方知他家富貴繁華,可稱海上第一。
何以士誠說起這句話呢?皆為寶玉一向羨慕雪岩,常常提及,雖自恨無緣相見,未蒙雪岩垂青,然私心景仰,有“生不願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 之意。
所以寶玉從楊四家出來之後,即便改姓了胡。
前書也曾表過,茲不複贅。
且說寶玉看過局票,曉得到雪岩府中侑酒,欣然打扮了一回,換了一身極時式的衣裙,修飾得更是嬌媚,然後等着阿金上轎前往。
不消片刻,早到雪岩門前,舉目一望,别有一番豪華景象。
怎見得?有贊為證:
彩棚高搭,繡幔遙連;球分五色,錦繞四圍。
燈影輝煌,密如星點;人聲繁雜,聚若雲屯。
門以内笙箫盈耳,戶以外車首充衢。
轎子紛纭,盡是官商同妓女;巡捕排到,無非印度與華人。
正是:主人未醒繁華夢,賓客同趨富貴家。
寶玉觀看未畢,轎子已擠入人叢,在大門前停下。
阿金一手提着煙袋,一手扶着寶玉出轎。
走進大門、儀門,見茶廳上擺着燈擔堂名。
大廳天井裡搭着戲台,剛正開演。
雖然熱鬧異常,卻無閑雜人等圍繞。
寶玉同阿金走上大廳,見廳上挂燈結彩,賓客滿堂,一排的酒席,約有二十餘桌,均已坐滿,都在那裡飲酒猜拳,歡呼調笑;旁側坐着許多北裡姊妹,有的高唱京腔,有的低奏昆曲,調絲弄竹,如入東山之宅。
有一首七言律句,以志當日之盛。
詩曰:
金屋修成貯阿嬌,銀河今夕鵲填橋。
樽開北海賓朋滿,樂奏東山粉黛邀。
大白狂飛花侑酒,小紅低唱客吹箫。
慶餘堂上群芳集,事羨當平豔福消。
其時寶玉已到廳上,一望之間,正不知士誠坐在那裡。
幸得阿金眼快,用手向西邊一指,說道:“胡大少坐勒格搭呀!” 于是雙雙走至西邊。
士誠也看見了,招呼寶玉坐在肩下。
寶玉叫應了一聲。
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