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贈了一隻金鋼鑽戒指、一隻打簧金表,留為紀念之物。
從此寶玉無情無緒,日間尚可消遣,到了晚上,冷清清獨宿孤眠,正不啻度夜如年。
因他
天生淫賤,一夜都難以空過。
且經過大敵的人,即使有個替身陪他,若是尋常的小夥兒,還未能如他的願,而況一個也沒有呢!怎奈一時之間,那裡找得出可意人兒?回想到昔日舊交,大半風流雲散,斷絕恩情。
除黃月山現仍做戲外,其餘如楊月樓則監在縣獄,郭綏之則因病變相,朱子青則受騙懷恨,張仲玉則氣走回家,均斷了往來之路。
至于胡士誠、馮惕勤、陳華東等一班人,或到此逢場作戲,或偶爾一度春風,僅可算泛泛之交,無論來與不來,都視作贅疣罷了。
惟十三旦恩義未絕,藕斷絲連。
無如遠隔京師,莫通音信,未知何日再臨滬渎,亦空勞眠思夢想,無補眼下之凄涼。
所以寶玉心裡又欲與月山重尋舊好,再訂新盟;然難以向阿金啟口,托他邀請至家。
因從前回絕月山,也是阿金,諒他決不肯再去的。
但月山那裡我送過許多銀子,并不曾反面割絕,與氣走仲玉不同。
況他是個戲子,或者貪着銀子再來,也未可知。
寶玉想到其間,霎時心亂如麻,坐卧不安。
惟此事說出來,終覺有些礙口,隻得按捺下去,另尋機會。
别人那裡知道他的心事?雖阿金等勸慰幾句,也不過隔靴搔癢罷了。
好容易熬過殘臘,又屆新春,幸得生涯尚不冷落,每夜有那班新相識前來擺酒報效,即叫局也有十餘起,故稍稍把憂悶抛開。
元宵那夜,魯卿在月舫處叫過他一次局。
前回已經表過,不須複贅。
但寶玉與魯卿更屬泛泛,因嫌魯卿笨拙,故除照例應酬外,并無貼膚的恩愛,也隻當身外的贅疣。
然魯卿自這夜叫局後,卻去打了兩個茶圍,說起馬永貞要在丹桂獻技一事,又細述他的本領,在黃浦灘力勝黃胡須。
聽得寶玉津津有味,恨不立刻去見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品。
便問魯卿可曾會過?到底何日在丹桂演武?魯卿即将念五起演日期告訴寶玉,又說他的相貌雖沒見過,但據别人講他,人品非惟不俗,而且滿面的英雄氣概呢!寶玉聽在肚裡,記在心裡,等到魯卿去後,獨自坐在房中,添了一種胡思亂想。
屈指今日到念五晚間,尚有三天,轉覺心焦煩悶起來。
少停秀林進房,與他講别的閑話,寶玉竟不瞅不睬,一句話都不說,隻推心裡怕煩,橫到床上去睡了。
正是:
因緣未注三生石,情意空抛一縷絲。
欲知寶玉要觀永貞獻技,可能成其美事,且看下回續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