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施公回轅,參詳了一回,隻得安寝。
睡至三更時分,忽覺信步走出轅門。
走有半裡之路,便是宿遷縣門。
又往城外走去,過了吊橋,見左首有座大廟,廟前叢聚多人在那裡。
又聞人說:三齊廟門口,死了一人,不知是哪家的兒子。
施公聽說,便走過去看。
及至走到跟前,并無死屍,隻是一班江湖上賣藝的人在那裡變戲法。
圍了一堆人,在那裡看熱鬧。
施公也站下來去看。
隻見那變戲法的:先變了些瓜果,又變了兩隻雀子、一隻山雞,到後來竟變出一具棺材;旁邊立了一個人,好象公門中仵作模樣,手中掌了一柄斧頭,忽然又不見了。
一會子又裝出一男一女,男的是書生打扮,女是俊俏佳人,在那裡彼此戲谑。
倏忽間一男一女,杳無蹤影。
又裝出一個儒生,搖搖擺擺,走了出來,手中執了一柄白紙扇,嘴裡咿咿呀呀念着詩。
施公仔細聽去,隻聽念道:花事闌珊夢醒遲,玉人斜立倚花枝;春光已逐東風去,害殺相思弱不支!
施公聽罷暗道:“隻不是詠的傷春詩嗎?”正自說着,又見那儒生去換了衣服,仍就是賣武藝打扮,複到當場耍起拳來。
看了一回,以前變戲法,以後打賣拳。
單這中間變棺材,裝儒士,是個什麼意呢?一會子人也散了,拳也不打了,施公也走了。
忽聽人說:“宿遷縣衙門失火。
”施公趕緊往城根跑去。
不料人多路擠,走到吊橋,忽然橋梁坍下一角,許多人跌入城河。
施公一驚,醒來乃是一夢。
又聽了一聽,正打三更。
施公便将夢中所見情形,參詳一遍,因道:“棺材旁首立了一人,手執斧頭,難道叫我開棺複驗麼?又想那儒生詠的那首詩,起句是『花事闌珊夢醒遲』,這頭一個安着花字。
第二、三句,『玉人斜立倚花枝』,『春光已逐東風去』,這兩句頭上,安着玉春二字。
末句便是『害殺相思弱不支』,分明是『花玉春害殺』五字。
難道這王陸氏的兒子王開槐,是花玉春謀害的麼?”又道:“王開槐是個手藝人,如何是儒生打扮的?”想來想去,實是可疑。
不覺又入夢境:隻見一人生得頗為粗俗,手攜幼女,立在牀前,口稱:“冤枉。
”施公仔細一看,見那粗漢,滿頭血汗,甚是可憐。
施公問他姓名,已倏然不見。
又見一武生打扮的,生得頗為俊秀,跪在牀前,若作懼怕之狀。
施公也欲問他名姓,隻聽更鑼亂響,驚醒仍是一夢。
施公又悉心解悟道:“難道王開槐竟是被那武生謀害的麼?且等明日再行嚴訊,務要追出了,才好為民治理。
”于是施公複睡了一覺,已是東方已白,紅日高上。
施公起來,梳洗已畢,用過早點。
當命傳知宿遷縣,聽候親臨午堂,複訊王陸氏控告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