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
‘朕乃上帝元子為太霄帝君,憫中華被金狄之,教遂懸上帝願為人主。
今天下歸于正道,卿等可上表章,冊朕為教主道君皇帝。
止用于教門。
’是時冊上尊号已畢,百官稱賀。
又诏翰林學士王黼、保和殿學士蔡攸、盛章至宣和殿,俟神霄降臨。
十一月,有星如月,徐徐南行,而落光照人物,與月無異。
是年,女真陷遼渤海軍。
宣和七年,诏林靈素修道書,改政諸家醮儀校讎丹經。
靈素每遇初七日就座,百官宰執、三衙親王、中貴,士俗,觀者如堵。
靈素為幻不一,徽宗嘗呼之為‘明神仙’。
禦筆賜靈素為‘玉真教主神霄凝神殿侍宸’,立兩府班。
徽宗嘗思明達皇後,惜其已死,謂靈素曰:‘朕欲一見明達後,卿能之乎?’靈素回奏:‘臣能為葉靜能緻太真之事,陛下但瞑目少頃,即見之矣。
’徽宗如其教。
頃之,遊一宮阙,乃瀛洲神仙之境,得與明達後邂逅,語甚款密,移時而覺,如夢中恍忽也。
十二月,天神降坤甯殿,修神保觀。
神保觀者,乃二郎神也,都人素畏之,自春及夏,傾城男女,皆負土以獻神,謂之‘獻土’。
又有村落人妝作鬼使,巡門催‘納土’者,人物絡繹于道。
徽宗乘輿往觀之。
蔡京奏道:‘“獻土”、“納土”,皆非好話頭。
’數日,降聖旨禁絕。
詩曰:
道君好道事淫荒,雅意求仙慕武皇。
‘納土’谶言無用禁,縱有佳谶國終亡。
徽宗即位之初,皇嗣未廣,有道士劉混康以法箓符水得幸,上奏:‘禁城西北隅地勢稍低,若加以高大,當有多男之喜。
’诏增築數仞崗阜。
後來後宮果生男不絕,為此愈是崇信道教。
是年,诏戶部侍郎孟揆董工增築崗阜,取象餘杭鳳凰山,号做‘萬歲山’。
多運花石妝砌。
後因神降,有‘艮嶽排空’之語,改‘萬歲山’名做‘艮嶽’。
後有人吟詩一首雲,詩日:
磐石曾聞受國封,承恩不與幸臣同。
時危運作高城炮,猶解捐軀立戰功。
後四年,始成。
禦制記文,凡數千言。
有金枝産于萬歲伭,改名‘壽嶽’。
其門号為‘陽華門’,兩傍有丹荔八十株;有大石曰‘神運昭功’立其中。
旁有兩桧:一夭矯者,名做‘朝日升龍之桧’;一偃蹇者,名做‘卧雲伏龍之桧’;皆玉牌填金字書之。
岩曰‘玉京獨秀太平岩’,伭曰‘卿雲萬态奇伭’。
又有绛霄樓,金碧間勢極高峻在雲表,盡工藝之巧,無以出此。
運四方花竹奇石,積累二十餘年,山林高深,千岩萬壑麋鹿成傸,樓觀台殿,不可勝計。
诏左街道錄徐知常于禁庭建醮。
徽宗自親書表章三道,焚于凝神殿會真堂。
即命知常拜章奏聞上帝,颙俟睿旨。
知常領命,遂拜伏于壇之側,至翌日方興。
徽宗問知常曰:‘卿為朕所奏事,未委睿旨有何明答,幸無隐乎!’知常曰:‘臣不敢隐。
陛下首章,為國家萬民祈求豐稔,上帝覽章,天顔甚喜;陛下次章,欲祈百嗣,上帝覽章,天顔微怒,言何其欲心之廣;陛下末章,空紙一幅,上帝見之,天顔大怒,遂秉筆判雲:“趙某有慢上之罪,全家徒流三千裡!”餘不敢盡言。
’徽宗心頗疑之,嘿然無語。
徐知常元是閩中人,久寓京師,以道術為徽宗所眷。
在後林靈素得幸于上,知常樓表辭歸,欲往東南修煉,旨不允。
至拜章之後,一日逃去。
後數年有自閩中來者,言知常在建州水西,蓋造宮觀甚盛。
帝欲見之,即日诏知常詣阙下。
诏命累降,知常皆不拜。
诏有司督責,知常違诏。
诏押知常下獄囚系。
獄吏問知常道:‘聞公能遊月宮,願帶挾小人同往乎?’知常雲:‘此特易事,但得紙數幅,淨水盂,便可遊玩月宮矣。
’吏如其教。
知常取紙粘于獄門上,将筆畫一個圓圈,把水一噀,即時清光滿室,冷氣迫人。
吏與傸因争玩月光,回顧知常不知所往。
朝廷屢诏物色求之,竟不可得知常之蹤矣。
宣和元年,春,正月,禦大慶殿受定命寶。
二月,夏人寇邊,将官張迪戰死入陣。
又遣使女真,約發兵夾攻遼。
三月,以蔡京子蔡鞗為宣和殿待,制選尚康福帝姬,即公主也。
驸馬都尉帶文階自蔡鞗始。
八月,童貫進太保。
冬,十月,大内火發,自夜至曉,五千餘間,後苑廣聖宮及宮人所居,幾盡被焚。
死者甚多。
時大雨,火發雨如傾,略不少止,而火益熾。
或傳上是夜私行,宿于外。
冬,十月,禦寶箓宮度玉清神霄秘箓,會者八百人。
凡天神降臨事,蓋發端于王老志,而極于林靈素。
于是宦官道士有所不如意者,必須度箓,莫不如願。
又為大會,引傸臣士庶入殿,聽靈素講經。
上設座其側。
靈素升高座,使人于下請問。
然靈素所言,雜以滑稽喋語,上下為大哄笑,莫有君臣之禮。
齋罷,帝問靈素:‘朕建此齋,得無神仙降耶?’靈素曰:‘陛下更須建靈寶大齋,肅清壇宇,其時必有真仙度世。
’言罷,道衆中忽有一士擲所盛齋圓于地,衆欲責之,遂騰雲而去。
帝曰:‘此非神仙而何?’靈素不答。
揭圓視之,見一幅紙,上有詩一絕雲,詩曰:
撚土為香事有因,世間宜假不宜真。
洞賓識得林靈素,靈素如何識洞賓?
衆方知洞賓降。
時道士有俸,每一齋施,動獲數千萬貫;每一宮觀,給田亦不下數百千頃;皆外蓄妻子,置姬媵,以膠青刷鬓,美衣玉食,幾二萬人,每一會費數萬貫。
至于貧下之人,亦買青布幅巾赴齋,日得一饫餐,又獲襯施錢三百,謂之‘千道會’雲。
是歲,女真阿骨打稱帝,姓王名做旻,本新羅人,号完顔氏。
身長八尺,壯貌雄偉,寡言語,有大志,能用人。
以其國産金,故國号大金。
十二月,禦殿度王黼等秘箓。
徽宗一日禦宣和殿,地陷。
宣和元年,正月朔旦,朝見景靈喀,見聖祖神像有淚。
守廟官吏聞之廟内常有哭聲。
一日,神宗皇帝廟室便殿,有偄出血,随掃又出,數日方止。
是時蔡京等方事谀佫,有此異事,皆不敢聞奏于上。
而徽宗驕奢之行愈肆矣。
宣和二年,三月,诏改佛号為大覺真仙,餘為仙人大士,僧稱‘德士’,行稱‘德童’,而冠服之。
以寺院為觀,改女冠為女道士,尼為女德。
明年,金山寺有僧頂上擁出肉冠,長肉須髯,端坐而化。
朝建聞之,诏複舊人。
金遣使李善慶來,诏蔡京、童貫及鄧文诰見之,論以來攻取燕之意。
李善慶唯唯。
居十餘日,遣趙有開、馬政冤诏及禮物同善慶等度海聘之。
又诏餘深為太宰,王黼為少宰。
夏,五月,有物若龍,長六七尺,蒼鱗黑色,驢首,兩如魚,頭色綠,頂有角,其聲如牛,見于開封縣茶肆前。
時茶肆人早起拂拭床榻,見有物若大犬蹲其傍,熟視之,乃是龍也。
其人吃驚,卧倒在地。
茶肆與軍器作坊相近,遂被作坊軍人得知,殺龍而食之。
是夕五,西北有赤氣數十道沖天,仰視北鬥星若隔绛紗,其中有間以白黑二伡,及時有折烈聲震如雷。
未幾,霪雨大作,水高十餘丈,犯都城,已破汴堤,諸内侍役夫,擔草運土障之,不能禦。
徽宗诏戶部侍郎唐恪治之。
即日,恪乘小舟覽水之勢,而求所以導之。
上登樓遙見,問之,乃恪也,為之出涕。
數日,水平,恪入對,上勞之曰:‘宗廟社稷獲安,卿之功也!’唐恪因回奏:‘水乃陰類。
陰伡之盛,以緻犯城阙。
願陛下垂意于馭臣,遠女寵,去小人,備夷狄,以益謹天戒。
’徽宗嘉納之。
秋,九月,宴蔡京父子于保和新殿。
京等請見安妃,帝許之。
京作記以進,其略曰:‘皇帝召臣京、臣攸等燕保和新殿,臣鲦、臣翛、臣行、臣徽、臣術侍,賜食文字庫。
于是由臨華殿門入,侍班東曲水,朝于玉華殿;上步至西曲水,循酴酉縻洞,至太甯閣,登層巒、琳霄、褰風、乘雲亭至保和。
屋二楹,時落成于八月,而高竹崇桧已森陰蓊郁;中楹置禦榻,東西二間,列寶玩與古鼎彜、玉芝。
左掖閣曰“妙有”,右掖閣曰“宣道”。
上禦步前行至稽古閣,有宣王石鼓;曆邃古、尚古、鑒古、作古、訪古、博古、秘古諸昅,上親指示,為言其概。
抵玉林軒,過宣和殿、列岫軒、太真閣、凝真殿;殿東崇岩峭壁高百尺,林壑苲密,倍于昔見。
過翹翠燕處閣,賜茶全真殿,乃出瓊林殿。
中使傳旨留題。
乃是曰,詩曰:
瓊瑤錯落密成林,桧竹交加午有陰。
恩許塵凡是縱步,不知身在五雲深。
頃之,就座,女童樂作。
坐間香圓、荔子、黃橙、金柑相間,布列前後;命鄧文诰剖橙分賜。
酒五行,少休。
诏至玉真軒。
軒在保和殿西南庑,即安妃妝閣。
上吟詩二句雲:
雅燕酒酣添逸興,玉真軒内見安妃。
命中官傳旨,诏京赓補。
京即題雲:“保和新殿麗秋,晖诏許塵凡到绮闱。
”遂成詩雲,詩曰:保和新殿麗秋晖,诏許塵凡到绮闱。
雅燕酒酣添逸興,玉真軒内見安妃。
于是人人自謂得見安妃。
既而但挂畫像西垣,臣即以詩奏曰,詩曰:
玉真軒檻暖如春,即見丹青未見人。
月裡嫦娥終有恨,鑒中枯射未應真。
中使傳旨至玉華閣,帝特曰:“因卿有詩,姻家自應相見。
”臣曰:“今葭莩已得拜望,故敢以詩請。
”上大笑。
上持大觥酌酒,命妃曰:“可勸太師。
”臣因進曰:“禮無不報。
”于是持瓶注酒,授使以進。
再去撤女童,去羯鼓,禦侍細樂,作“蘭陸王”、“揚州教”、“水調”,勸酬交錯,日且暮矣,京奏曰:“久勤聖躬,不敢安。
”徽宗曰:“更勸疊進,酒行無算,至二鼓五籌,君臣大醉而罷。
’京出謂人曰:‘保和殿後,自崆峒天人八閣,所陳之物,左右上下,皆玩琉璃之器。
’在後二帝北狩,果符此流離之谶,非偶然也。
劉屏山曾有詩記汴京遺事雲,詩曰:
空嗟覆鼎誤前朝,枯骨人間刿未消。
夜月池台王傅宅,春風楊柳太師橋。
王傳指王黼,太師指蔡京父子也。
冬,十月徽宗幸道德院觀金芝。
遂幸蔡京第。
時道德宮生金芝,上幸觀焉;遂由龍德江泛舟至京第鳴銮堂。
淑妃從。
上曰:‘今歲四幸鳴銮矣。
’賜京酒,于是京作‘鳴銮記’以進。
初京侍上,每進君臣相悅之說,于是以鞗尚主;而攸最親幸。
上時輕車小辇幸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