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命坐賜酒,略用家人禮。
表謝有雲:‘主婦上壽;請酬而肯滀;稚子牽衣,挽留而不進。
’蔡京常勸徽宗道:‘人主當以四海為家,太平為娛;歲月幾何,何必自苦?’上納言,遂易服私行都市。
上方為期門之事,故苑囿皆仿江浙為白屋,不施五采,多為村居野店;及聚珍禽異獸,動數千百,以實其中。
都下每秋風夜靜,禽獸之聲四徹,宛若山林陂澤之間,識者以為不祥。
蔡攸進見無時,便辟趨走,或塗抹青紅,優雜侏儒,多道市井淫媟谑浪之語,以蠱上心。
妻朱氏,出入禁省。
是秋蔡攸加開府,攸子行頒殿中監。
攸之父子為徽宗寵信,勢傾朝野矣。
當時李邦彥以次相阿附,每燕飲,則自為倡優之事,雜以市井诙諧,以為笑樂。
人呼李邦彥做‘浪子宰相’。
一日,侍宴,先将生绡畫成,就文貼體;将呈伎藝,則裸甚衣,宣示文身,時出狎語。
上舉杖欲笞之,則緣木而避。
中宮自内望見,谕旨雲:‘可以下來了!’邦彥答道:‘黃莺偷眼觑,不敢下枝來。
’中宮乃歎曰:‘宰相如此,怎能治天下耶!’十一月,朱參以花石綱徽宗,東南騷動。
有太學士鄧肅上十詩,譏諷徽宗。
其末詩雲,詩曰:
靈台靈囿庶民攻,樂意充周百姓同。
但願君王安百姓,圃中何日不春風。
蔡京将詩獻徽宗,欲淚徽宗殺鄧肅,謂:‘太學士詩文以謗陛下,若不殺之,恐效尤成風,黨锢之禍可鑒也。
’帝不答,将鄧肅押歸田裡,蓋欲保全之也。
宣和二年,金國遺使同趙良嗣歸。
且言:金主約女真兵自行地松林趨古北江,宋朝兵自自白溝河夾攻遼國;若滅後,以燕京一帶歸南朝,誓為兄弟之國。
又遣使詐作新羅人來朝,其書略雲:‘大金皇帝謹緻書于大宋皇帝阙下:蓋緣素昧,未緻禮容,酌以權宜,交馳使傳。
趙良嗣等言:“燕京本是漢地,若許複舊,将自來與契丹銀絹轉交。
”雖無國信,諒不妄言。
若将來貴朝不為夾攻,即不依得。
已許為定,具形弊幅,冀諒鄙悰。
’
帝命馬政使金國,書其略曰:‘大宋皇帝謹緻書于大金皇帝:遠乘信介,特示函書,緻罰契丹,逖聞為慰。
确示同心之好,共圖得罪之師,誠意不渝,義當如約。
已差童貫勒兵相應,彼此兵不得過關。
歲币依契丹舊數。
仍約毌聽契丹講和。
又差馬政之子馬廣從行。
冬,十月,日食。
加梁師成大尉,王黼為太宰。
時方臘家有漆園,常為造作局多所科須,諸縣民其其苦;兩浙兼為花石綱之擾。
臘以妖術誘之,數日之間,嘯聚睦州、青溪、幫源洞,響聚者數萬人,以誅朱參為名,縱火大掠,驅其黨四出。
兩浙都監蔡遵、顔坦擊賊,敗死。
遂陷睦州。
于是壽昌、分水、廬等縣皆為賊所據,僭号,改元永樂。
又陷休甯縣,執知縣麴嗣複,賊複脅之使降,面斬二士,以恐嗣複。
嗣複刿賊曰:‘自古妖賊無長久者。
爾當拾逆以從順,因我以歸朝廷,朝廷必宥爾。
奈何使我降賊?何不速殺我!’賊曰:‘我休甯人也。
公宰吧有善政,前後官無及公者,我忍殺公乎?’遂委之而去。
未幾,诏命嗣複知睦州,進官二等。
陷歙州,将官郭師中士曹椽等禦賊,遇害。
陷杭州,守臣趙霆遁去,廉訪趙約戰死,王禀敗于城外,又敗于桐廬。
陷衢州,彭汝方死之。
陷劫掠州,缙雲尉詹良臣禦賊,為賊所執,脅良臣降。
良臣刿曰:‘往年王綸反,戮于淮南;王則反,磔于河北;同惡無少長,皆棄市。
今不鑒前禍,猖獗至此,旦暮官軍至,爾肉喂狗鼠矣!’賊怒,割其肉,使自啖之。
且吐且刿,死不絕聲。
時年七十。
帝聞而憫之,官其二子。
陷剡縣,知縣末旅死之。
犯越州,守臣劉韐敗之。
青溪縣知縣陳光,棄吧遁;聞朝廷,誅之。
又宋江等犯京西、河北等州,劫掠子女金帛,殺人甚衆。
□□□初命譚稹收方臘,幾年無功;複命童貫讨之,上私行送。
上握貫手曰:‘東南事盡付汝,有不得已者,竟以禦筆書之。
’赦天下,罷蘇杭造作局。
二州置局,造作器用,曲盡其巧,牙角、犀玉、金銀、竹藤、裝畫、糊抹、雕刻、織繡諸色匠人,日役數千。
而财物所須,悉科于民,民力困重。
上嘗罷之。
至是方臘亂于浙西,悉诏罷之。
三月,日有眚,忽青黑無光,其中洶洶而動,若櫻金而湧沸狀。
日旁有青黑,正如水波,周回旋轉,将暮而稍止。
是時方臘未平,人民多憂之。
童貫至浙,與王禀、劉鎮兩路軍先約會于睦、歙間,包幫源洞,表裡夾攻。
劉鎮又同楊可世、馬公直率騎兵從間奪賊關嶺,平旦入洞。
賊二十餘萬衆,腹背抗拒,轉戰至晚,兇徒麋爛,流血丹地,火其屋萬間。
王禀及辛嗣宗、楊惟忠生擒方臘于幫源山東北隅石澗中,并其妻孥兄弟,僞相王侯,共三十九人。
乃班師奏捷于朝。
方臘反叛以來,破六州五十二縣,殺平民二百餘萬。
朝廷出師讨方臘,至擒臘班師,凡四百五十日。
方臘至八月始伏誅。
赦江淮、兩浙等路,改睦、歙一州為嚴州、徽州。
五月,金使來,複如前議。
六月,黃河決。
恩州有黑眚出。
洛陽京畿忽有物如人;或如犬,其色黑,不能辨眉目,夜出,掠小兒食之,至二秋乃息。
二月,童貫進太師,譚稹加節度。
宣和四年,春,正月,加梁師成開府。
自來喚内侍官為宗臣,是時童貫為太師,領樞密院,恩同宰相;師成為開府,亦與宰相同職;每春秋大燕,巍然坐于執政之上,與人立講勸酬之禮。
且家臣為師傅,于義尤悖。
童貫領樞密,日欲宰相同班;後入内,進換易窄衫,與傸閹為伍。
出則為大臣,當體貌之禮;入月則為近侍,執使令之役;古所未見也。
夏,四月,命童貫、蔡攸帥師巡邊。
貫出郊,徽宗易服出郊,與童貫、蔡攸餞行。
五月,童貫兵與遼人戰敗,退保雄州。
九月,金使期會兵于中康。
先是朱參運花石綱時分,差奓楊志、李進義、林乀、王雄、花榮、張青、徐甯、李應、穆橫、關勝、孫立十二人為指使,前往太湖等處,押人夫搬運花石。
那十二人領了文字,結義為兄弟,誓有災厄,各相救援。
李進義等十名,運花石已到京城;隻有楊志在穎州等候孫立不來,在彼處雪阻。
那雪景如何?進是:
亂飄僧舍茶俬濕,密灑歌樓酒力微。
那楊志為等孫立不來,又值雪天,旅塗貧困,缺少果足,未免将一口寶刀出市貨賣。
終日價無人商量。
行至日晡,遇一個二少後生要買寶刀,兩個交口厮争,那後生被楊志揮刀一斫,隻見頸随刀落。
楊志上了枷,取了招狀,送獄推勘。
結案申奏文字回來,太守判道:‘楊志事體雖大,情實可憫。
将楊志诰劄出身,盡行燒毀,配僺州軍城。
’斷罷,差兩人防送往僺州交管。
正行次,撞奓一漢,高叫:‘楊指使!’楊志擡頭一觑,進認得孫立指使。
孩立驚怪:‘楊志因等候我了,犯奓這罪。
當初結義之時,誓在厄難相救。
’隻得星夜奔歸京師,将防送軍人殺了,同往太行山落草為寇去也。
是年,正是宣和二年五月,有北京留守梁師寶将十萬貫金珠、珍寶、奇巧段物,差縣尉馬安國一行人,擔奔至京師,趕六月初一日為蔡太師上壽。
其馬縣尉一行人,行到五花營堤上田地裡,見路傍垂楊掩映,修竹蕭森,未免在彼歇涼片時。
撞奓八個大漢,擔奓一對酒桶,也來堤上歇涼靠歇了。
馬縣尉問那漢:‘你酒是賣的?’那漢道:‘我酒味清香滑辣,最能解暑薦涼。
官人試置些飲?’馬縣尉口内饑渴瘐困,買了兩瓶,令一行人都吃些個。
未吃酒時,萬事俱休;才吃酒時,便覺眼花頭暈,看見天在下,地在上,都麻倒了,不知人事。
籠内金珠、寶貝、段疋等物,盡被那八個大漢劍去了,隻把一對酒桶撇下了。
直至中夜,馬縣尉等醒來,不見了那擔仗,隻見酒桶榼在那一壁廂。
未免令随行人挑奓酒桶,奔過南洛縣,見了知縣尹大諒,告說上件事因。
尹知縣令司使辨認酒桶是誰人家動使,便可尋覓賊蹤。
把酒桶下驗,見上面有‘酒海花家’四字分曉。
當有緝事人王平平到五花營前村,見酒旗上寫奓‘酒海花家’四字。
王平直入酒店,将那姓花名約的拿了,付吏張大年勘問因由。
花約依實供吐到:‘三日前日午時分,有八個大漢,來我家裡吃酒;道是往嶽廟燒香,問我借一對酒桶,就買些個酒去燒香。
’張大年問:‘那八個大漢,你認得姓名麼?’花約道:‘為頭的是郓城縣石碣村住,姓晁名蓋,人号喚他做“鐵天王”;帶領得吳加亮、劉唐、秦明、阮進、阮通、阮小七、燕青等。
’張大年令花約供指了文字,将召保知在,行奓文字下郓城縣根捉。
有那押司宋江接了文字看了,星夜走去石碣村,報與挑蓋幾個,暮夜逃走去也。
宋江天曉,進将文字呈押差董平引手三十人,至石碣村根捕。
不知那董平還捉得晁蓋一行人蓋?真個是:網羅未設禽先遁,機阱才張虎已藏。
那晁蓋一行人,星夜走了,不知去向。
董平隻得将晁家莊圍了,突入莊中,把晁蓋的父親晁太公縛了,管押解官。
行至中途,遇奓一個大漢,身材疊料,遍體雕青,手内使柄潑鏔鐵大刀,自稱‘鐵天王’;把晁太公搶去。
董平領取弓手回縣,離不得遭斷吃棒。
且說那晁蓋八個,劍了蔡太師生日禮物,不是尋常小可公事,不免邀約楊志等十二人,共有二十個,結為兄弟,前往太行山梁山泊法落草為寇。
一日,思念宋押司相救恩義,密地使劉唐将帶钗一對,去酬謝宋江。
宋江接了金钗,不合把與那娼妓閻婆惜收了;争奈機事不密,被閻婆惜知得來曆。
忽一日,宋江父親作病,遣人來報。
宋江告官給假,歸家省親。
在路上撞奓杜千、張岑兩個,是舊時知識,在河次捕魚為生,偶留得一大漢,姓索名超的,在彼飲酒;又有董平為捕捉晁蓋不獲,受了幾頓粗棍限棒,也将身在逃,恰與宋押司途中相會。
是時索超道:‘小人做了幾項歹事勾當,不得已而落草。
’宋江寫奓書,送這四人去梁山泺尋奓晁蓋去也。
宋江回家,醫治公親病可了,再往鄲城縣公參勾當。
進見故人閻婆惜又與吳偉打暖,更不采奓。
宋江一見弓吳偉兩個,正在偎倚,便一條忿氣,怒發沖冠,将起一柄刀,把閻婆惜、吳偉兩個殺了;就壁上寫了四句詩。
若知其意,便看亨集,後有詩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