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地打量對方。
“愛瑪,你看起來美極了,我很喜歡你的頭發。
”
“我一直都是找‘博鄉廣場’(BeauchampPlace)的‘布魯諾’(Bruno)做,那是個嘴上無毛的年輕小夥子。
你知道的,拉皮通常逃不過發型師的法眼。
如果你知道哪些人拉過皮,你一定會很驚訝的。
進來吧!”
挑高式的公寓,明顯經過一番裝潢。
妮珂心想,不管朱利安在布魯賽爾從事什麼,勢必大發利市。
她問:“朱利安好嗎?”
愛瑪倒了兩杯酒。
“他極端厭倦倫敦,卻又對法國人很火大,他認為法國人所有的時間,不是很難纏,就是在吃飯。
我是希望他休息,不過我們當然需要錢。
真的很需要。
來,親愛的,這杯給你。
”
她們面對面坐在覆蓋着印花棉布的扶手椅子上。
愛瑪說:“好吧,我想聽你說說那個男人。
他的眼睛會放電嗎?”
妮珂聳聳肩笑着。
“也許吧,我不知道。
我隻見過他兩次。
似乎是車子帶來的好運,機會就這麼來了,兩人就見面了。
”
愛瑪擡起頭,“親愛的甜心,不過我不太相信你說的話。
你是什麼時候看見他的?”
“我必須打電話到他位于騎士橋附近的辦公室。
”她在包包裹翻找賽蒙給她的名片。
“親愛的,你到那邊去打電話,我會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
妮珂打電話過去,是麗莎接的,她表示,很不湊巧,蕭先生正與客戶吃午餐。
不過他倒是留了話。
妮珂有空到盧蘭門和他喝杯飲料,之後一起用晚餐?可以?很好,他一定會很開心。
他十分感激你能幫他把車子開來,那麼,六點三十分可以嗎?
妮珂回到座位上時,愛瑪看着她的臉。
“我有種預感,今晚我會獨自一人啃噬我的手指頭。
”
妮珂試着表達自己的歉意。
“我真不想第一天晚上就抛下你一人。
”
“胡扯,親愛的。
我看得出來,你早就因為滿懷的期待而顫抖。
好了,你想穿什麼?需要借我的耳環嗎?”
妮珂花了五分鐘,開車到盧蘭門,花了二十分鐘才找到停車位。
她一邊沿着人行道走,一面看着手表。
人行道上覆蓋着落葉與附近小狗留下的黃金地雷,而變得滑溜。
天啊,英國人和他們的狗,她不知道賽蒙是否也養了一隻。
在她掀下門鈴,把秀發往後撥時,時間已過七點,她竟然感到自己的心情愉悅中帶着緊張。
穿着深灰色西裝粉紅色襯衫的恩尼斯開了門,挑了眉,仿佛因為見到門口有人而感到吃驚。
他說:“晚安,你一定就是布維爾太太了。
”
妮珂笑着點點頭。
“請!”恩尼斯往後站,好讓她進門,并跟在她的身後往大廳走。
她可以感覺到,恩尼斯一面在她身後講話,一面打量着她。
“蕭先生幾分鐘前才回來,不過他一會兒就出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在那可怕的沙發上坐會,我知道,那坐起來不會舒服,我幫你倒杯香槟。
”
恩尼斯走進廚房,還回頭看着她。
“這房子是租來的,我們騎驢找馬,正試圖找到更合适的地方。
”
妮珂聽見他大聲地吸氣,接着是香槟軟木塞彈開的聲音。
恩尼斯的頭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
“我差點忘了禮貌。
也許你比較偏好威土忌,還是雪莉酒?”
“香槟就好了,謝謝!”
恩尼斯端出一個小銀盤,上面放着一杯香槟,一碟瑪卡達米亞(Macadamia)堅果及一塊亞麻餐巾,并且小心翼翼地将其擺放在妮珂面前的茶幾上。
“好啦!(法語)
“你會說法文?”
“說得像是小學生似的。
不過我很會做那種聳肩的動作,雖然這是我自己說的。
”他對着她聳了聳肩,還把一隻手放在臀部上,“很法國,不是嗎?”
妮珂笑了,并将酒杯舉向他,“祝你健康!”
這時木條鎮花地闆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賽蒙進來了,他的頭發還因為淋浴而濕着,點狀的領帶有點歪歪扭扭的。
“很抱歉!”他歉疚地望着妮珂,露齒而笑。
“還願意跟我說話吧?”他彎下身子親吻了她。
當他的唇碰觸到她芳香的臉頰,他真希望自己再刮一次胡子。
他們四目相望了兩秒,超過社交禮儀規定的時間。
“晦,賽蒙!”
“蕭先生,來杯香槟嗎?”
“謝謝你,思尼斯。
”賽蒙往後走,看着酒杯,舉杯向妮珂。
“敬司機,你真好!我希望這段旅程不會太無聊。
”
妮珂想要将他的領帶調正。
“不,有點太……”
恩尼斯輕輕一咳。
“我想我該出發到溫布頓球場了。
”他看着賽蒙,“除非你還需要我做些什麼。
”
“恩,我想不必了,謝謝你,明天見了。
”
恩尼斯對着妮珂點了頭。
“夫人,祝你用餐愉快!”
“謝謝,艾尼斯!”
“啊,艾尼斯!”他重複了一次,“這樣聽起來似乎比較有氣質,不是嗎,比恩尼斯好聽,晚安。
”
前門在他出門後關上,妮珂笑了。
“他這個人很古怪,是嗎?我喜歡他。
他跟你多久了?”
賽蒙告訴她有關恩尼斯的一切,以及廣告公司早些時候充滿樂趣的時光——恩尼斯曾經假扮客戶,好令來訪的銀行經理印象深刻;他與賽蒙的前妻及秘書們向來不睦;他對辦公室政治相當不屑;還有他恒久而無索求的忠誠。
“你跟他十分親近,不是嗎?”
賽蒙點點頭。
“我信任他。
他大概是我惟一信任的人了。
”他看看手表。
“我們該走了,我在一家意大利餐廳訂了位——我希望你不介意。
吃慣了法國菜,我想你可能需要換換口味。
”
當賽蒙往旁邊一站,好讓妮珂通過時,她停下腳步。
“抱歉,我實在受不了了。
”
他低頭看着她,當她調整他的領帶時,感覺到喉嚨一緊,“我想恩尼斯經常這麼做,是嗎?”
“我想他老早就放棄我這個邋遢鬼(slob)了!”
“邋遢鬼,什麼是邋遢鬼?”
他們一路走向車子,賽蒙一面向妮珂解釋邋遢鬼的意思。
當他們的車行經海德公園,往肯辛頓走的時候,賽蒙明顯感受到她的貼近,也才意會到自己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跟倫敦的女士約會了。
妮珂望着他說話時的側影,挺直的鼻梁,果決的下巴,需要修剪的深色頭發,以及他正式的西裝領帶。
她心想,他看起來比在普羅旺斯時舒服多了。
賽蒙所選擇的餐廳,很明顯受到一小群不受蕭條景氣影響的倫敦客的愛戴,他們視晚餐為一種湊熱鬧的活動。
他們花了大半年甚至一年的時間,争相訂位,籠絡領班,在餐廳裡彼此招呼,卻鮮少注意到眼前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