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住在那裡幾年了!”
“而現在你不再樂在其中。
”
“很久以前,我就不再喜歡了。
”賽蒙看着自己的香槟,聳了聳肩。
“我不知道。
工作讓我有錢付贍養費。
我一直很想改行——有一次我還差點買下葡萄園的股份。
但是,廣告公司總是會出些情況,然後你一次又一次地解決危機,然後你突然明白,六個月晃眼即過,而你什麼也沒做,除了……”
“賺錢?”
“沒錯。
所以你購買新車或者新房子,并且告訴自己,活得好就是最好的報複——這就好像是你感到無聊,又必須在周末工作,而且不再喜歡自己工作的安慰獎。
”賽蒙吸了口煙,皺着眉。
“聽起來不怎麼吸引人,不是嗎?可憐的老廣告人,生活不虞匾乏,卻總是在協和客機、奔馳車與餐廳間度日。
”他笑了,“聽起來很傷感吧!”
當他們沉思着富裕卻不滿足的問題時,兩人都沉默不語,不過這個問題是妮珂很難去正視的。
她揣度着這是否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賽蒙的時機,不過随即否定了這個念頭。
她還了解得不夠清楚,也不曉得這個想法是否可行。
她應該在離開巴西耶之前,先打聽清楚那地方是否還在讓售。
她發現他看着自己,她的嘴角一沉,假裝表達自己的同情。
她說:“可憐的小富人,真是悲慘的人生,隻有雪茄、香槟及恩尼斯與你為伴。
真令人難過!”她兩眼往上翻,大笑開懷。
賽蒙搖搖頭。
“你說的沒錯,真是可悲。
我應該試圖改變。
”他喝完香槟,要求買單。
“但是該怎麼做?
妮珂決心明天打電話給公證人。
“想一想你喜歡做的事。
”
“明晚一起晚餐,那會是一個開始。
”
他們懷着興奮之情離開了餐廳.不願夜晚就此結束。
兩人心裡都喘想着對方是否也和自己同樣的心情。
妮珂的手臂滑過賽蒙的,而他很喜歡這仿佛是愛撫的舉動。
當他打開車鎖,為妮珂打開客座車門時,移動電話響了。
他本能地拿起電話,不過馬上後悔。
是麗莎。
“很抱歉這麼晚打電話給你,但是我實在不願意把餐廳電話給季格樂先生。
”
“感謝上帝你沒這麼做。
”賽蒙望着妮珂,報以歉意的微笑。
“他到底要幹什麼,有什麼事不能等到明天?”
“是這樣的,我怕他要你明天就到紐約。
他說這是極端重要的事。
”賽蒙可以聽見麗莎翻閱筆記時紙張發出的沙沙聲。
“是派克全球美食,這是一筆三億元的生意。
派克先生明天下午會進公司。
很顯然的,他想要速戰速決。
”
賽蒙看着窗外。
又來了,就像個被收買的海狗,乖乖地往圈圈裡跳。
天殺的季格樂。
他很顯然挑對時機。
“蕭先生?”
“是的,麗莎,抱歉!”
“我已經幫你訂了協和客機,你應該來得及的。
季格樂先生要你今天晚上打電話給他,他會在辦公室待到八點鐘,然後會在魯岱斯餐廳(Lutece),你想要那兒的電話嗎?”
“不用了,我會在他離開辦公室之前打電話給他,明天見!”
“晚安,蕭先生,别忘記你的護照。
”
賽蒙放下手機,幾個小時前的好心情立即煙消雲散。
他對自己感到氣憤。
他為什麼不能拒絕?他為什麼不打電話給季格樂,要他自己處理?他跟其他人一樣糟,總是滿口大話,說着要出走,但在客戶出現時,又像隻老鼠般乖乖地往排水管爬。
所為何來?錢!要錢幹什麼?”再買另一幢偶爾去住的房子?另一部車?追逐着馬球。
足球賽、藝術收藏、一流葡萄美酒以及航向海洋的遊艇?全是玩物與消遣娛樂。
“你看起來很憂傷,是壞消息嗎?”妮珂的臉現出了,陰影。
賽蒙想去觸摸她被紅綠燈斜射光線映照着的頰骨。
“不是什麼壞消息,隻是無聊罷了。
我明天得到紐約。
”
“你說了很多次無聊。
”
“真的嗎?是的,我想我真的這麼說,抱歉。
”
“你也說了很多抱歉。
”
在他們後面的車子在燈号變換時,按了喇叭。
賽蒙把車開走,轉進騎士橋,通過哈洛德,進入妮珂即将歇宿的新月形街道。
她擡頭看着公寓亮燈的窗戶。
愛瑪一定還等着她,想聽聽今晚發生的事情。
賽蒙熄火。
“天啊!我差點忘了。
維修廠的賬單,還有罰單——隻管打電話給麗莎。
我明天早上離開前會告訴她。
如果你在倫敦的時候想開這車,就把車鑰匙留着吧!我走路回家。
”
“如果我需要用車的話,可以借愛瑪的。
不過,還是謝謝你。
”她靠過來,在賽蒙的臉頰上親吻。
“會很有趣的,好好享受紐約吧!”
賽蒙看着她走到門邊,頭也不回地入内,心裡暗自承諾,等到危機結束,一定要再造訪普羅旺斯。
隻要能把紐約抛在一旁,他就能為自己的生活創造意義。
他真想此刻就在飛機上。
天殺的季格樂。
他最好回去打電話給他。
妮珂步上階梯之際,正好聽見保時捷引擎啟動的聲音,她準備好好跟愛瑪叙叙舊。
這兩個女人,踢掉了鞋子,雙腿輕松地盤坐着,一起靠在沙發上,喚飲着朱利安的陳年幹邑美酒。
愛瑪拿掉她的耳環,按摩着自己的耳朵。
“親愛的,現在就一五一十的告訴我,他是否是你的真命天子,還是隻是另一個上了年紀的生意人?”
妮珂笑着說:“我喜歡他。
他相當體貼,一點也不浮華。
我一直想好好打扮他。
我們共度了相當美好的時光,隻是有個他認識的女人對我們很好奇。
叫蘇菲什麼的,是他前奏的朋友。
蘇菲-羅森。
”
“天啊!”愛瑪翻了翻眼珠。
“我去年夏天在‘皇後’舞廳見過她,真是個蠢貨,她不應該穿着那樣的小短裙,兩隻蘿蔔腿,我的天啊!簡直就像大象在跳華格納舞曲。
”愛瑪滿意地研究着自己符合時尚瘦得見骨的膝蓋。
“對了,你們究竟談些什麼?”
“哦,大部分都是他在說話。
他對自己的事業産生倦怠,但他又不知做些什麼。
我有點為他感到遺憾。
我覺得他的生活沒有樂趣可言。
”
愛瑪磨蹭着幹邑酒,然後以追根究底的眼神看着她,“親愛的,你正顯示出種種迹象——想好好打點他的穿着,為他感到遺憾,那麼你想不想跟他上床?”
“愛瑪!”
“得了吧!男人女人做那檔事是天經地義的嘛!”
妮珂明白,想打點他隻是借口,頓時感到兩頰發燙。
她想碰他,想看見他笑。
她也希望他碰她。
她羞赧地說:“愛瑪,我不知道。
”
“親愛的,你臉都紅了。
我想大概是白蘭地的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