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溫暖的外國時慣穿的。
他在稀薄銀發下的臉,紅潤而出汗,在賽蒙拿起桌子間成堆的行李時頓時亮了起來。
“親愛的男孩,我多麼開心在異國看見一張熟悉的臉,而且是張褐色健康的臉。
你看起來氣色很好。
你一定和普羅斯旺很合得來,有何不可呢?”他把頭發撫順,把帽子戴上,喝光了最後一滴茴酒,打了個顫,拍拍口袋。
“隻要一個小手續,我們就可以走了。
”他抓出一把零錢,沮喪地看着它,仿佛他預期可以掏出一大把鈔票似的。
“啊,你說他們會不會收裡拉(意大利錢币)?”
賽蒙買了單,拿起威廉叔叔擇手示意他拿的兩隻破皮箱,跟着他,走向停車場。
那老人突然停下腳步,弄得賽蒙差點摸了上去。
“看啊,這個教會城市的守護者!”他的手臂伸展,指向路那頭的堡壘。
“那曆史的光澤、那光線造成的震撼!多麼令人出神!多令人銷魂!我已經被靈感的缪斯攪動得茫茫然了!”
“咱們趕緊離開巴土的車道吧!”
威廉叔父一把抓過賽蒙車上的雪茄,并且心滿意足地點燃了一根。
他說,住在威尼斯真不是個快樂的經驗。
擁擠的人群,高昂的物價,處處皆是令人反感的鴿子,還有當地對養老金的誤解,我一點也不後悔離開那裡。
能在普羅旺斯找到援助與栖身之所,是多麼令人開懷啊!在普羅斯旺的陽光下,藝術家一定能有所發揮。
“
“威廉叔父,關于援助與栖身之所,我有一點小小困難。
飯店的住房率相當高。
”
“親愛的,這些都是小節。
你知道我的。
我的需求既少又簡單。
”他深深吸了一口哈瓦那雪茄。
“隻要有一張拖拉床,一碗湯,一些幹硬的面包即可。
我要的隻是苦行僧高貴簡單的生活。
”
賽蒙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手頭還寬裕嗎?”
威廉叔父彈彈雪茄的煙灰,吹着發亮的煙頭。
“唉呀!我也不是全然對不景氣免疫。
”
“你破産了!”
“我有現金流通的困難。
”
“你破産了?”
“我在等待彙款。
”
“還在等,同一筆嗎?”
威廉叔父不願再多談他的财務問題,将注意力轉移到鄉間的美景。
他們離開了亞維依的郊區,駛過那名BMW旁的妓女,她現在已經換上了夏季的短褲與金色的高跟鞋。
威廉殷勤地舉起他的帽子,低語着:“真迷人!真迷人!”賽蒙搖搖頭,心想不知如何安置這位很可能長會久停留的叔父。
他可以待在飯店一周,但是絕不能比這更久。
一周後,房間都客滿了。
“親愛的孩子,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該把你安置在哪裡。
你預計停留多久?”
當他們經過一片向日葵花田時,威廉叔父快樂地喃喃自語,每一排向日葵花都面向同一個方向,仿佛有人将他們-一安排似的。
“誰知道呢?一個月?看着塞尚花了多少年才畫下聖維克多瓦山(Salute-Victoio)”他拿着雪茄,指着眼前的景象。
“這般懾人的美景——那峭壁,那橄榄樹,還有蒼翠的葡萄藤——這樣的美景,絕對要像醇酒一般細細品嘗,而不能囫囵下肚。
我非常确定,季節的更疊,一能帶給我莫大靈感。
”他靠過來,拍拍塞蒙的膝蓋。
“能跟親愛的人在一起,又增添了幾分快樂。
”
賽蒙隻是自顧自地低語:“我怕的就是這個。
”
如同預期,威廉叔父立即被旅館吸引,而他顯然也不是個傻子,一眼就看出恩尼斯是個珍貴的盟友。
不到一個小時,他就提議為他畫像。
他說:“他那具有經典比例的頭,令我想起某些羅馬的帝王。
”而當他堅持把卷縮在恩尼斯腳邊的吉奔太太也納入畫作之中時,無疑地已經與恩尼斯建立了良好的關系。
諾福克的歌雅,就要盡情地享受這個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