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把沒有樊籬的文明維持到十七世紀。
他們是本性上的自由人,能夠在自己喜歡的時候去喜歡的地方做喜歡的事情。
他們的人生的的确确處于四處遊走的途中,遊走是他們生存本身的深刻的隐喻。
當英國人前來建造飼養家畜的圍欄時,他們全然不能理解其意味什麼,于是他們在未能理解這一原理的情況下被作為反社會的危險存在驅逐到荒郊野外去了。
所以你也要盡量小心為好,田村卡夫卡君。
歸根結底,在這個世界上,是建造高而牢固的樊籬的人類有效地生存下來,如果否認這點,你勢必被趕去荒野。
”
我返回房間放下行李。
然後在廚房重新做了咖啡,一如平日端去佐伯房間。
我雙手端着淺盤,一階一階小心登上樓梯。
舊踏闆輕聲吱呀着。
轉角那裡的彩色玻璃把若幹豔麗的色彩投射在地闆上,我把腳踩進那色彩中。
佐伯在伏案書寫着什麼。
我把咖啡杯放在寫字台上,她擡起頭,叫我坐在平時坐的那把椅子上。
她身穿黑色的T恤,外面披一件牛奶咖啡色的襯衣,額發用發卡往上卡住,耳朵上戴一副小小的珍珠耳環。
她半天什麼也沒說,靜靜地注視着自己剛寫完的字,臉上浮現的表情和平日沒什麼兩樣。
她扣上自來水筆帽,放在稿紙上,攤開手,看手指沾沒沾墨水。
周日午後的陽光從窗口瀉入。
院子裡有人在站着閑談。
“大島說了,去健身房來着?”她看着我問道。
“是的。
”
“在健身房做什麼運動?”
“機械和舉重。
”
“此外?”
我搖頭。
“孤獨的運動。
”
我點頭。
“你肯定想變得強壯。
”
“不強壯生存不下去,尤其是我這種情況。
”
“因為你孤身一人。
”
“誰也不肯幫我,至少迄今為止誰也不肯幫我,隻能靠自己的力量幹下去。
為此必須變得強壯,如同失群的烏鴉。
所以我給自己取名卡夫卡。
卡夫卡在捷克語裡是烏鴉的意思。
”
“噢——”她語氣裡不無佩服的意味,“那麼,你是烏鴉了?”
“是的。
”
是的,叫烏鴉的少年說。
“不過那樣的生存方式恐怕也還是有其局限的。
不可能以強壯為牆壁将自己圍起來。
強壯終究将被更強壯的擊敗,在原理上。
”
“因為強壯本身成為了道德。
”
佐伯微微一笑:“你理解力非常好。
”
我說:“我追求的、我所追求的強壯不是一争勝負的強壯。
我不希求用于反擊外力的牆壁。
我希求的是接受外力忍耐外力的強壯,是能夠靜靜地忍受不公平不走運不理解誤解和悲傷等種種情況的強壯。
”
“那恐怕是最難得到的一類強壯。
”
“知道。
”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