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樣了。
”
“有道理。
”大島眯細眼睛看我,“這樣确實再好不過,或許。
”
“漸漸覺得這樣也未嘗不可了。
”
“逃也無處可逃。
”
“想必。
”我說。
“看來你是成長了。
”
我搖頭,什麼也沒說。
大島用鉛筆帶橡皮的那頭輕輕頂住太陽穴。
電話鈴響了,他置之不理。
“我們大家都在持續失去種種寶貴的東西,”電話鈴停止後他說道,“寶貴的機會和可能性,無法挽回的感情。
這是生存的一個意義。
但我們的腦袋裡——我想應該是腦袋裡
——有一個将這些作為記憶保存下來的小房間。
肯定是類似圖書館書架的房間。
而我們為了解自己的心的正确狀态,必須不斷制作那個房間用的檢索卡。
也需要清掃、換空氣、給花瓶換水。
換言之,你勢必永遠活在你自身的圖書館裡。
”
我看着大島手中的鉛筆。
這使我感到異常難過。
但稍後一會兒我必須繼續是世界上最頑強的十五歲少年,至少要裝出那種樣子。
我深深吸一口氣,讓空氣充滿肺腑,将感情的塊體盡量推向深處。
“什麼時候再回這裡可以麼?”我問。
“當然。
”大島把鉛筆放回借閱台,雙手在腦後合攏,從正面看我的臉,“聽他們的口氣,一段時間裡我好像要一個人經管這座圖書館。
恐怕需要一個助手。
從警察或學校那裡解放出來自由以後,并且你願意的話,可以重返這裡。
這個地方也好,這個我也好,眼下哪也不去。
人是需要自己所屬的場所的,多多少少。
”
“謝謝。
”
“沒什麼。
”
“你哥哥也說要教我沖浪。
”
“那就好,哥哥中意的人不多。
”他說,“畢竟是那麼一種性格。
”
我點頭,并且微微一笑。
一對難兄難弟。
“嗳,田村君,”大島盯視着我的臉說,“也許是我的誤解——我好像第一次見到你多少露出點笑容了。
”
“可能。
”我的确在微笑。
我臉紅了。
“什麼時候回東京?”
“這就動身。
”
“不能等到傍晚?圖書館關門後用我的車送你去車站。
”
我想了想搖頭道:“謝謝。
不過我想還是馬上離開為好。
”
大島點點頭。
他從裡面房間拿出精心包好的畫,又把《海邊的卡夫卡》環形錄音唱片遞到我手裡。
“這是我的禮物。
”
“謝謝。
”我說,“想最後看一次二樓佐伯的房間,不要緊的?”
“還用說。
盡管看好了。
”
“您也一起來好麼?”
“好的。
”
我們上二樓走進佐伯的房間。
我站在她的寫字台前,用手悄然觸摸台面。
我想着被台面慢慢吸入的一切,在腦海中推出佐伯臉伏在桌上的最後身姿,想起她總是背對窗口專心寫東西時的形影。
我總是為佐伯把咖啡端來這裡,每次走進打開的門,她都擡起臉照例朝我微笑。
“佐伯女士在這裡寫什麼了呢?”我問。
“不知道她在這裡寫了什麼。
”大島說,“但有一點可以斷言,她是心裡深藏着各種各樣的秘密離開這個世界的。
”
深藏着各種各樣的假說,我在心裡補充一句。
窗開着,六月的風靜靜地拂動白色花邊窗簾的下擺。
海潮味兒微微漂來。
我想起海邊沙子的感觸。
我離開桌前,走到大島那裡緊緊抱住他的身體。
大島苗條的身體讓我回想起十分撩人情懷的什麼。
大島輕輕撫摸我的頭發。
“世界是隐喻,田村卡夫卡君。
”大島在我耳邊說,“但是,無論對我還是對你,惟獨這座圖書館不是任何隐喻。
這座圖書館永遠是這座圖書館。
這點無論如何我都想在我和你之間明确下來。
”
“當然。
”我說。
“非常solid①、個别的、特殊的圖書館。
其他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
”
我點頭。
“再見,田村卡夫卡君。
”
“再見,大島。
”我說,“這條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