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來,而鄰居來約了,隻有去。
除非輸得太多了,牌友存一番恻隐之心,說是某太太輸得太多,不必約她吧。
然而輸了又需要撈本,所以在許多原因之下,是成天成夜的打牌了。
&rdquo說話時,她家的下江娘姨,走來倒茶,隻是微笑。
士幹道:&ldquo你笑什麼?這還不是真情?現在找老媽子,她第一件事,就要問太太打牌不打牌。
太太打牌的話,少要兩塊工錢也幹。
平均每日分五毛錢頭錢,一個月也分十五塊錢呢。
&rdquo娘姨站在一邊微笑,等他把牌經說完了,笑問道:&ldquo太太買了好新鮮鲫魚,怎樣做呢?&rdquo
士幹笑道:&ldquo新鮮鲫魚罷了,還要加個好字。
&rdquo娘姨笑道:&ldquo很大,總有半斤重一條。
&rdquo我道:&ldquo價錢可觀吧?&rdquo娘姨道:&ldquo平常有七八塊錢,可以買到了,今天禮拜恐怕要對倍。
&rdquo我聽了這話,不覺身子向上一升,望了她。
她點點頭道:&ldquo真的,我不撒謊。
&rdquo我向士幹笑道:&ldquo在下江,我們餐餐吃魚,有時真吃得膩了,何必花這大的價錢買魚吃?&rdquo士幹道:&ldquo在南京,在漢口,我們對于魚并不感得很大的興趣,可是到了重慶,就非常的想吃魚。
每個星期日,同事要到我家裡來吃家鄉小菜,這魚就是不可少的一樣。
我想魚價之高,也許是下江人好吃,把它擡起來的。
&rdquo那娘姨靜靜地站在一邊,手提開水壺,直等他吩咐魚要怎樣吃,不料他老是說。
士幹想過來了,因笑道。
&ldquo我想喝點魚湯,就是蘿蔔絲煮鲫魚罷。
&rdquo娘姨道:&ldquo有火腿炖鴨子。
&rdquo他笑道:&ldquo我提調不來,幹脆你去問太太吧。
&rdquo娘姨去了,我笑道:&ldquo你的菜,辦得這樣豐盛,不是小菜,而是大菜了。
&rdquo士幹道:&ldquo在重慶有家眷的旅客,每個星期日,對于同事,有這種義務。
好在這并不花我主人的錢,來賓是白吃自。
&rdquo我道:&ldquo原來是攤公分,我該攤多少呢?&rdquo士幹将手掌連連搖着,笑道:&ldquo非也。
無家眷的同事,不能不找一個地方打牌。
打牌,無不抽頭之理。
難道主人還能幹收頭錢嗎?就把這個來墊補小菜錢了。
平常打二十圈牌,大概可以抽百十塊錢頭子,除了開銷傭人和買紙煙,吃一頓,我還賺一點錢,吃兩頓,我便蝕本,牽長補短,每月倒不因此增加什麼負擔。
負擔在自己湊角而又每場必輸。
&rdquo我笑道:&ldquo你賢伉俪,都是此中能手,何至于場場輸?&rdquo士幹道:&ldquo這有一個原因的。
輸了自然是輸了。
赢了呢?越覺得這是意外财喜,并不拿去抵償往日所輸的,更不會留着将來去輸。
太太拿着勝利品,一定是去商場或百貨公司,錢多則買衣料,錢少則買香皂手巾,或鹵菜。
我呢,也不會留在身上,到街上買點零碎。
巧呢,遇着三朋四友吃頓小館子。
因此,往往赢拾塊錢,反要花六七十元。
所以輸了是輸,赢了也是輸,豈不是場場輸?這賭錢廢時曠日,勞民傷财,甚至傷了朋友們的和氣,實在不成其為娛樂。
今天我要你來聊天,就想躲開這一場賭。
&rdquo一言未了,早聽到樓梯上一陣皮鞋響。
有人大聲笑道:&ldquo為什麼躲開這場賭?我們老遠的跑了來湊這個局面,主人翁不賞臉嗎?&rdquo随着這話,進來三個中年人。
一個穿西裝,兩個穿青呢中山服,外面套着細呢大衣。
在重慶,這是一種生活優裕者的表現。
士幹和我介紹着,全是他的同事。
穿西裝的叫熊守禮,兩個穿青呢中山服的,叫牛有廉、馬知恥。
他們見我穿一件破舊的藍布大褂,不怎麼和我應酬,也不介意。
熊守禮在茶幾上煙聽子裡取出一支紙煙,塞在嘴角上,兩腳提了兩服褲腳管,人向沙發上一倒,坐了下去,然後擦火柴點着煙,噴出口煙來,表示得意。
接着道:&ldquo昨晚吃醉了,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rdquo士幹道:&ldquo哪裡有應酬,會把你酒壇子灌醉了。
&rdquo熊守禮笑道:&ldquo沒有女人的地方,我是不會醉的。
昨晚在花&hellip&hellip&rdquo他說到這裡,突然将手捂住了嘴,笑着低聲道:&ldquo你太太在哪裡?&rdquo士幹笑道:&ldquo沒關系,在樓下打牌。
你們的行動,她也管不着。
&rdquo熊守禮道:&ldquo自然是管不着,可是我們在這裡信口胡說,有引誘人家先生之嫌。
&rdquo馬知恥将放在沙發上的報紙拿起來看了一看,笑道:&ldquo一天到晚,也不知忙些什麼,今天連報都沒有看。
&rdquo牛有廉将手敲了茶幾道:&ldquo不談閑話,老吳,我們正為找你而來,你的意思怎麼樣?&rdquo士幹笑道:&ldquo你看,一大早我太太已經讓鄰居拖了去湊角了,現在我自己家裡又要湊角,這未免不像話。
我買了真的茅台,大家在這裡喝兩杯,飯後我們再找個地方去消遣。
&rdquo熊守禮道:&ldquo哪個上午喝酒?&rdquo士幹道:&ldquo我今天實在不願打牌,無論三位做什麼事,我都願意奉陪。
&rdquo馬知恥道:&ldquo報上登着話劇的廣告,我們看話劇去。
&rdquo熊有禮連連搖着頭道:&ldquo要說賞鑒藝術,我根本不懂。
要說去聽宣傳,這一套,我們比演戲劇的還知道得更多。
&rdquo士幹笑道:&ldquo他這個人未免太煞風景。
&rdquo
牛有廉突然站起來,将挂在衣架上的帽子拿在手上道:&ldquo若是不打牌,我看看幾位朋友談天去。
&rdquo士幹道:&ldquo我不是你的朋友嗎?談天我不會嗎?何必另去找人?&rdquo有廉道:&ldquo你是有家有太太的朋友:不陪你沒有關系。
有一班朋友,重慶沒有家眷,住在旅館裡,星期日這一天萬分無聊,就希望朋友去談天。
我們喝一壺茶,抽幾支紙煙,彼此都混過去半天,自己方便與人方便。
&rdquo士幹道:&ldquo雖然都強調無聊,可是也沒有意義。
&rdquo馬知恥一拍腿道:&ldquo不,談天很有意義。
我告訴你一件事。
我有幾個朋友,每逢星期在一處談天,結果,就合資囤了兩千元的東西,其初,當然是好玩。
看看擺的龍門陣,對與不對,就是把本蝕光了,好在也不過每人幾百元。
不想過了兩個星期,競差不多獲了三分之一的利息。
于是他們繼續往下幹,現在已經湊合了一個小公司了。
拿薪俸過日子的人,不做一點買賣,真是不行。
&rdquo士幹拍了手笑道:&ldquo來來來,我們立刻開一個兼營商業座談會,我們來找一個題目談談,也許談出什麼辦法來。
靠薪水過日子,現在總是感到不夠,實在該想個生财之道。
&rdquo口裡說着,兩手掌互相搓着,似乎很急于這個座談會的成功。
我坐在一邊,也就很想聽聽這些先生們的商業眼光。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問道:&ldquo吳公館是這裡嗎?&rdquo士幹迎出去,接了一封信進來笑道:&ldquo你們不用發愁沒法子消遣,現在消遣的法子來了。
&rdquo說着,抽出信紙,兩手捧了念道:
天氣漸長,又逢星期,怎樣得過,真是問題。
來了二友,牌瘾來兮,連我在内,三個差一,若是好友,快來救急。
兩渾熊守禮笑道:&ldquo那裡三差一,看這信的口氣,是牟國忠來的。
&rdquo士幹笑道:&ldquo除了他,還有誰呢?他每次差角,就到這裡來拉我,若是不去,一定他要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