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氣。
現在好了,有三位在此,可以随便去一位。
&rdquo馬知恥笑道:&ldquo那更屬不妥。
我們現成的局面還湊不起來,若是走掉一個人,這裡反成了三差一的局勢,那又叫誰到我們這裡來湊呢?&rdquo士幹笑道:&ldquo我今天實在不能奉陪哕,我老早約了這位張先生到這裡來談天的。
&rdquo我聽說,隻好站起來道:&ldquo假使為了我在這裡,拆散了各位的牌局,那我就先行告辭。
&rdquo他們正為了這牌局之成否,猶豫不定,那個送信的人卻在門外喊道:&ldquo吳先生,去不去嗎?&rdquo馬知恥将手平伸,作個圍攏人的樣子,口裡連道:&ldquo都去都去,好久沒有打撲克,我們到老牟家裡湊一桌撲克去。
老吳,你對這個不感到興趣嗎?&rdquo士幹笑道:&ldquo打撲克,你們說一句就是了,也不打聽打聽撲克牌什麼價錢?前一星期,已經漲到八十塊錢一副。
打起來不怎麼講究,至少也要買兩副撲克牌。
這是一個小錄事的一月薪水了。
&rdquo馬知恥道:&ldquo要是這樣說,我們什麼都不能幹了。
這是當錄事的一個月薪水,豈不是當勤務的兩個月薪水了嗎?&rdquo士幹道:&ldquo你外行,你外行,當錄事的怎樣能和當勤務的打比?&rdquo一言未了,一陣高跟鞋子響,吳太太跑進房來了,看到大家站着,便笑道:&ldquo怎麼大家都要走了?不打牌?&rdquo熊有禮兩手一拍道:&ldquo你們先生不來,我有什麼法子?&rdquo吳太太笑道:&ldquo沒有這個道理,諸位特意地來了,讓諸位失望回去。
士幹不來,我來我來。
&rdquo士幹道:&ldquo樓底下那桌牌怎麼辦呢?&rdquo吳太太道:&ldquo隻有這四圈了,我請了一個替工。
&rdquo
士幹透着這太不像話,回過頭來向我望着笑道:&ldquo一個人打兩桌牌,你所見這個新聞嗎?&rdquo吳太太笑道:&ldquo你是孤陋寡聞,怎麼沒有?大名鼎鼎的女法學士,她一個人同時可以打四五桌牌呢。
王媽,來,搭桌子。
&rdquo她口裡喊着,把三位來賓,一齊攔住。
将送條子來的那個特使,打發走了。
女仆聽到自己家裡打牌,精神奮發,在樓下邀了一位同志上樓,不到十分鐘,就在屋子中間把牌場面擺好。
我被擠着坐在屋角落的小沙發上。
雖然士幹還陪着我談話,可是他坐在他太太身後的椅子上,臉對了我道:&ldquo你看羅斯福總統的和平運動,能夠實現嗎?&rdquo我還不曾答複呢,他回過頭去,看到桌上有人和下牌來,他一拍手道:&ldquo唉!太太,四個頭的白闆,是好東西,你怎麼不吊頭?&rdquo吳太太道:&ldquo你知道什麼,我放出了東風去,莊家和三番。
&rdquo吳先生理輸了,搭讪着遞我一支紙煙,我笑道:&ldquo我還是沒有開禁,依然戒着紙煙。
&rdquo他自己擦了火柴點着煙抽了,笑道:&ldquo東戰場現在我們打穩定了。
我們的遊擊隊,有時可以打到上海附近去。
&rdquo吳太太回過頭來道:&ldquo士幹你來看看我這手牌怎樣的打?&rdquo吳先生便抽着煙向太太懷裡的牌看,實行參謀職責。
我看到這種情形,吳先生實在不能安心陪客,倒不必徒然在此打攪,便向他道:&ldquo我到街上買一點東西去,回頭再來。
&rdquo吳太太聽說,回過頭來道:&ldquo不打牌,看幾牌又有什麼要緊呢?打過這四圈,我們就吃午飯了。
&rdquo我道:&ldquo我在街上溜一溜再來吧。
&rdquo
說到這裡,也不再等主人翁的許可,我就戴着帽子走出來。
有牌牽連住了的人,他是不會怎樣客氣的。
吳先生送我到樓口,也隻說得回頭要來,并不強留。
我走上大街,擡頭一看,正是一個陰霧天,在人家空檔裡去看半空裡的山頭,都像畫家用淡墨在舊紙上勾的一點影子,輪廓不清,街兩旁店家都明上了電燈,街上濕粘粘的,似乎灑過一陣細雨。
惟其如此,街上走路的人擠成了群,街中心的人力車延長着一條龍似的飛跑過去站,汽車邊站着等公共汽車的人就有幾百人。
越是這種情形,我越不敢坐車子,隻在人行路靠裡,緩緩地走着。
忽然後面有人叫道:&ldquo老張,我陪你一路走。
&rdquo我回頭看時,士幹穿了漂亮的皮鞋,追上來了。
他道:&ldquo預備的那些菜,中午來不及做好,改了晚上吃了,我們出來吃小館子。
&rdquo我道:&ldquo你太客氣了。
家裡有人打牌,自己又出來陪朋友吃館子。
&rdquo士幹道:&ldquo這種情形就太多了。
自己和朋友訂了約會,就不能不去,而家中有三位朋友來湊一桌牌,又不得不打。
這樣也好,讓這些找牌打的友人,以後少到我家裡來兩次。
我們早一點到館子裡去,去晚了,怕沒有座位。
&rdquo于是我們先走進一爿改良的川菜館子去。
可是,不用我們上樓,隻在樓口上,就看到擁擠着一群進退狼狽的男女。
出得店來,我們改向一家平津館子去。
這裡究竟是北方人的作風,進門一個小櫃台,裡面坐着一位戴瓜皮帽穿青布馬褂的賬房先生,他滿臉笑容的站起來,迎着比我們先進去一步的三位女士道:&ldquo您啦,真對不起,沒有座位了。
&rdquo士幹回頭向我一笑。
我道:&ldquo我有一個見解,這種中式的菜館子,一定滿是人。
那上等館子,價錢太貴,下等館子,有些人不屑去,或者還有辦法。
&rdquo士幹對于我這個提議,卻也贊同,但他不好意思先引我到下等館子裡去。
便走一上等館子來,像我們兩人,不能去找雅座房間,自然是先到小吃部去。
這裡一間大敞廳,約摸有二十副座頭,除了每桌都有人坐着而外,有好幾副座上邊,都站着有人等缺,弄得送菜送飯的茶房,一手捧碗,一手擋着,側了身子走。
這還是初春天氣,每個茶房額角上的汗珠子,豌豆般大,滾将下來。
進門的賬桌邊,就立有夫婦兩個。
隻看這位夫人穿了灰鼠大衣。
臉上塗得紅紅的,兩隻耳朵上,挂了兩個大銀圈圈,一陣陣香氣,向我們鼻子送來,十分摩登。
在那位先生之後還有穿青呢中山服的漢子,夾了大皮包。
在這一點上看起來,當然是一位大闊人。
除為了吃館子,要他站着等候人吃飯,那豈是可能的事?士幹向我笑道:&ldquo這又不行了怎麼辦?&rdquo我先走出大門來,然後笑道:&ldquo我的判斷錯誤。
我以為向吃大館子貴東西的人少,想不到大館子比中式館子還擠。
那末,我們找最小的館子吃去吧。
&rdquo于是又碰了兩回壁,最後還是在大街裡面巷子口上,找到一爿純粹舊式川菜館子。
店裡說是樓上有地方,及至上得樓來,也僅僅靠窗戶有一張小桌子空着。
但我一看那桌面油膩的,想到這裡做出來的東西,是不會怎樣幹淨,一個感覺如此。
第二感覺立刻發生,索性對全樓觀察一下,這樓闆就是潮濕着帶一層黑泥。
左右兩堵牆邊,雖都擺了一個粗瓷痰盂,但盂子的髒水和紙片,都齊了盂口,而樓闆上還有幾塊濃痰。
我實在不能來連累請客的士幹再跑了,就眼不見為淨,面朝着外坐了。
士幹也覺這地方不怎麼舒服,胡亂要了兩菜一湯吃飯,為了其中有一碗炒雞丁與牛肉,開賬來竟是三十三元七角,給茶房七張五元鈔,連小費還嫌少呢。
茶房送上一粗碗冷水和兩條灰色的手巾把來,手巾上騰着熱氣把汗臭味送過來。
我們都不願領教,要了幾塊擦碗筷的方紙,将嘴抹抹,便出來了。
士幹道:&ldquo這吃得太不痛快,我們看電影去吧,也好出出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