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究竟是天上一個大機關,你去觀光觀光也好。
&rdquo我笑道:&ldquo這倒使得,就煩老禅師一引。
&rdquo寶志道:&ldquo那不行。
我瘋瘋癫癫信口開河,那有口不開的阿彌陀佛,最讨厭我這種人,讓我來和你找找機會看。
&rdquo說着,他掐指一算,拍手笑道:&ldquo有了有了,找着極好的路線了。
&rdquo說着扯了我衣袖,轉上兩個彎。
在十字路口,一家店鋪屋檐下站住。
不多一會,他對了一輛汽車一指。
究是佛有佛法,那車子直奔我們身邊走來停住。
車門開了,下來一位牛頭人,身着長袍褂,口銜雪茄,向寶志點頭道:&ldquo和尚找我什麼事,又要募捐?&rdquo寶志笑道:&ldquo不要害怕。
我不是童子軍,不會攔街募捐。
我這裡有一位凡間來的朋友,想到普渡堂去瞻仰瞻仰大士,煩你一引。
&rdquo他又向我笑道:&ldquo你當然看過《西遊記》,這位就是牛魔王。
他的令郎紅孩兒,被大士收伏之後,做了蓮花座前的散财童子,是大士面前第一個紅人兒。
你走他令尊的路子,他無論如何,不能拒絕你進門了。
&rdquo我才曉得小說上形容過的事情,天上是真有。
便向牛魔王一點頭道:&ldquo我并不需要救濟,隻是要見見大士。
&rdquo牛魔王笑道:&ldquo這瘋和尚介紹的人,我還有什麼話說?就坐我的車子同去。
&rdquo我告别了寶志,坐着牛魔王的車子,直到普渡堂去。
牛魔王在車上向我問道:&ldquo閣下希望些什麼?可以直對我說。
我聽說該堂在無底洞開礦,可以&hellip&hellip&rdquo我笑道:&ldquo大王錯了,我不是工程師,我是個窮書生。
&rdquo牛魔王笑道:&ldquo那更好辦了。
該堂現辦有個庵廟燈油輸送委員會,替你找一個送油員當。
&rdquo
說着話,車子停在一所金碧輝煌的宮殿門前。
一下車就看到進進出出的人都是胖腦肥頭的。
他們挺着大肚子,又有一張長嘴,雖是官樣,而儀表卻另成一種典型。
我低聲問道:&ldquo這些長嘴人,都是具有廣長之舌的善士嗎?&rdquo牛魔王笑道:&ldquo非也!俗言道得好,鹭鸶越吃越尖嘴。
&rdquo我這才恍然,此群人之後,又有一批人由一旁小道走去。
周身油水淋漓,如汗珠子一般,向地下流着。
牛魔王道:&ldquo此即送油委員也。
因為晝夜的在油邊揩來揩去弄了這一身,油太多了,身上藏不住,所以人到哪裡,油滴到哪裡,閣下無意于此嗎?&rdquo我向他搖搖頭道:&ldquo我無法消受。
我怕身上脂肪太多了,會中風的。
&rdquo說着話,我們走過了幾重堂皇的樓閣,走到一幢十八層水泥鋼骨的洋房面前,見玻璃磚門上,有鎏金的字,上寫&ldquo散财童子室&rdquo。
牛魔王一來,早有一位穿着青呢制服,專一開門的童子,拉開了玻璃門讓我們進去。
我腳踏着尺來厚的地毯,疑心又在騰雲。
向屋子裡一看,我的眼睛都花了。
立體式的西式家具,亂嵌着金銀鑽石。
一位西裝少年,齒白唇紅,至多是十四五歲,他架了腿,坐在天鵝絨的沙發上,周圍站着看他顔色的人,黑胡子也有,白胡子也有,竟是西洋人也有。
誰都挺直地站着,聽他口講指劃,他見牛魔王來了,才站起身來相迎。
牛魔王介紹着道:&ldquo這是大小兒散财童子。
&rdquo又将我介紹他道:&ldquo這是志公介紹來的張君。
&rdquo善财見我是瘋和尚介紹來的,也微笑着點個頭道:&ldquoHowdoyoudo?&rdquo我瞪了兩眼,不知所可,接着深深的點個頭道:&ldquo真對不起,我不會英語,可以用中國話交談嗎?&rdquo牛魔王道:&ldquo我們都是南瞻部洲大中華原籍,當然可以說中國話。
我有事,暫且離開,你們交談吧。
&rdquo于是他走了,善财離我也在天鵝絨的沙發上坐下。
我有點兒慚愧,辛苦一生,未嘗坐過這樣舒适的椅子。
我極力的鎮定着,緩緩坐了下去,總怕摩擦掉了一根毛絨。
散财童子也許是對寶志和尚真有點含糊,留我坐下之後,卻向那些站着的長袍短褂朋友,搖了兩搖頭,意思是要他們出去。
我不知道他們怎麼那樣道法低微,受着這小孩子的頤指氣使,立刻退走,而且還鞠了一個躬。
善财見屋中無人,才笑道:&ldquo志公和我們是好友,有他一張名片,我也不能不招待足下,何必還須家嚴送了來。
而且我也正要請志公出來幫忙,在盂蘭大會之外,另設幾個局面小些的支會。
每一個支會裡都有一個分會長,有十二個副分會長。
每個會長之下,有九十六組,每組一個組長,一百二十四個副組長。
&rdquo我聽了這話,不覺呵呀了一聲道:&ldquo好一個龐大的組織。
&rdquo
散财童子道:&ldquo也沒有多大的組織,不過容納一兩萬辦事人員而已。
&rdquo我道:&ldquo大士真是慈悲為本。
這樣龐大的組織,所超度的鬼魂,總有百十萬。
将來歐戰終了,對那些戰死的英魂,都周濟得及。
&rdquo散财童子道:&ldquo那是未來的事,現在談不到。
這次超度的人數,我們預計不過一兩千鬼魂而已。
&rdquo我想,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縱然成仙成佛,童心是不會減少的。
超度一兩千鬼魂,天下倒要動員一兩萬天兵天将,十個人侍候一個孤魂野鬼,未免太周到了。
因問道:&ldquo用這麼些個辦事人,給不給一點車馬費呢?&rdquo散财童子笑道:&ldquo這也是寓周濟于服務的辦法,當然都有正式薪金。
便是一個勤務仙童,每月也支薪水一百元。
我辦事認真,我酬勞也向來不薄。
我打算在這些支會裡,添五百名顧問,招待客卿,大概每位客卿,可以支夫馬費一千二百元。
這點意思,請你回複志公就是了。
&rdquo我聽了這些話,我覺得這小子還是想吃唐僧肉那副狂妄姿态。
說多了話,他看出了我是個凡夫俗子,一腳把我踢下九霄雲。
我沒長翅膀,又沒帶航空傘,知難而退吧,于是起身告辭道:&ldquo先生這番好意,在下已十分明了,我馬上去答複志公,不敢多打攪。
&rdquo善财起身送到門口,問道:&ldquo你要不要我派人送?飛機汽車都現成。
&rdquo我自然不敢領受,道謝了一番。
走出他這個院落,心裡倒有些後悔。
多少凡人朝南海,睡裡夢裡,隻想見一點觀音大士的影子,我今天見着了大士寸步不離的侍衛,怎能不去拜訪拜訪呢?正這樣躊躇,隻見一輛小跑車風馳電掣,向這小院裡直沖了來,恰是到我面前,便已停住。
車門開了,出來一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她雖是天上神仙,卻也摩登入時,頭上左右梳上兩個七八寸的小辮,各紮了一朵紅辮花。
上身穿一件背心式的粉紅西服,光了兩條雪白的大腿,踏着一隻漏幫的紅綠皮鞋。
由上至下,看她總不過是一個洋娃娃之流,沒有什麼了不得。
我想着,這個小女孩子,怎麼胡亂地向機關裡撞?可是這位小姐,不但撞,真是亂起來,她周圍一望,似乎是想定了心事了,然後回轉身跑到汽車上去,将那喇叭一陣狂按,仿佛像凡間的緊急警報一祥。
這種聲音,自然驚動了各方面的人前來看望。
這些人裡面有錦袍玉帶的,有戎裝佩劍的。
至于身穿盔甲,手拿斧钺的天兵,自是不消說的。
他們齊齊地跑了上前,圍了那小女孩子打躬作揖,齊問龍女菩薩何事?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位法力無邊的女仙。
若根據傳說,好像她也是一位公主刹羅,至少是一員女張飛。
于今看起來,卻也摩登之至。
那龍女道:&ldquo什麼事?你不都應該負責。
我剛才在九霄酒家請客,菜做得不好也罷了,那茶房隻管偷看我,這是政治沒有辦得好的現象。
來,你們和我去拿人。
&rdquo她說時說什麼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恰恰是一副蘋果臉兒緊繃着。
兩條玉腿,地上亂跳。
吓得文武天官,個個打顫,面面相觑。
龍女喝道:&ldquo你們發什麼呆?快快派了隊伍跟我走。
&rdquo說着,那些身披甲胄,手拿斧钺的天兵,個個把手一招,七八輛紅漆的救火車,自己直逃前來。
于是龍女架了小跑車在前,救火車隊緊随在後,響聲震地,雲霧遮天,同奔了出去。
我想這一幕熱鬧戲,不可錯過。
心裡一急,我那自來會的騰雲法,就實行起來。
手裡一掐催雲訣,跟着那團雲霧追了上去。
究竟凡人不及神仙,落後很遠。
我追到一片瓦礫場上,見有一個九層樓的鋼骨架子還在,架子上直匾大書&ldquo九霄大酒家&rdquo。
龍女的小跑車,已不知何在,那救火車隊,已排列着行伍,奏凱而還。
我落下雲頭,站在街上,望了這幢倒塌樓房,有點發呆。
難道不到兩分鐘,他們就搗毀了這麼一座酒樓。
正是沉吟着,卻聽到身後有微歎聲。
連說,天何言哉!天何言哉!
回頭一看,一人身穿青袍,頭戴烏紗,手拿朝笏,頗像一位下八洞神仙,他笑道:&ldquo老友,你不認識我了嗎?&rdquo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