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跪拜請安後,站在一旁。
金夫人道:“我去年經由濟陽路過西河,看望姑奶奶。
她的姑娘盛粹芳因女婿夭亡,從婆家回門,她跟璞玉一樣命苦。
那時我做主給璞玉訂了親,叫高珍拿五百兩銀子當作彩禮。
這事兒曾禀告老爺。
但因以後事情多,再也沒有提起。
姑奶奶說去年秋天回蘇州,我們到現在還沒有派人去看望。
兒子也快到成年了,最好即時商妥,以今秋完婚為宜。
老爺我們倆老了,盼着早點兒抱孫子,不知老爺意下如何?”
贲侯道:“我也是這樣想。
前些時候在京城,曹侍郎來找我,說戴學士的女兒想給璞玉,我随口答應他了。
沒想到你兒子不願意。
從此公務纏身,一點也沒有閑空兒顧家事。
今天你這樣說也很好。
婚事成了也可以告慰老太太在天之靈。
當下就差高珍、福海二人去蘇州, 一則問候妹妹,再則談妥此事,擇吉日完婚。
”
金夫人大喜,早飯後叫來玉清包裝送去的東西。
贲侯也吃了飯,到衙門去辦公。
璞玉跟着出去,到了大廳後,回到自己的西廂房,福壽忙打簾子。
這時,璞玉心想剛才的事兒, 一代之美琴紫榭飲泣黃泉,盧香菲生死不明。
現在想起粹芳的事兒,有的多麼幸運,有的多麼冤屈……他不理會别的,隻是靠倚着被褥,兩手叉在後腦勺上,躺在那裡 一言不發。
福壽問: “端飯?”璞玉搖搖頭,打開書桌上的小紫檩木匣,拿出琴紫榭的那幅畫像,挂在對面牆上,不出聲地暗暗掉淚。
福壽看了這個情形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勸道:“老爺太太心思一樣,派人去蘇州了,喜事就在眼前。
無緣無故的,大爺傷什麼心呢?”璞玉擡頭一看,福壽身穿紅洋綢面棉袍,上罩粉色線綢坎肩,脖子上圍着白川綢汗巾,梳了兩根抓抓辮,鬓角插着白銀四瓣水仙簪,鬓邊插着并蒂芙蓉,烏黑的頭發綠辮繩,白臉青眉,容光照人。
璞玉笑道: “你今天哪來的興緻這麼打扮?”福壽笑道: “今天早上聽說大爺大喜,特地換上新衣裳,給您道喜。
”璞玉繃起臉說:“什麼喜事?無非舊怨變新愁而已。
”福壽問:“這新愁又從哪兒來呢?”璞玉不禁站起身來說:“你坐下聽我說,我們四個人從小的情誼,要說别人不知道也罷,你還不知道原原本本?現在兩個死了,活着的又是出過門的,許配我這個孤獨的人究竟有多大意思?況且她的意志不堅,我倆成婚以後,她雖想舉案齊眉,我沒有心思張敞畫眉!這樣又有什麼臉面見九泉之下的她倆?”福壽道: “那麼這事兒你想怎麼辦?”璞玉道:
“以我之見,我已經娶過一次了,再娶不娶,不那麼要緊。
屋裡有你個人代勞也足以了。
省得盛粹芳姐姐和我以後眼牙不合,也不辜負那兩位死去貞節的姐姐。
”
福壽正了臉道: “大爺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們不管怎麼好,也是丫頭,有點兒小心勤謹,也都是本份的事兒,又有什麼功勞。
你們家的名望不小,日後生兒育女,延續香煙更是大事。
總得門當戶對,明媒正娶。
”
璞玉認為這些言詞不堪入耳,聽不進去,胡亂吃了些飯。
從垂花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