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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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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和她之間,我堅定地選擇了後者。

    村裡人說我是人質,可我又哪裡知道&ldquo人質&rdquo是啥?況且,管他是人質還是别的什麼,隻要能待在外祖母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對外祖母的依戀如此之深,可見她對我的愛,無論是有意識的也好無意識的也罷,也一定不是尋常人可以想象的。

     阿葉姥姥對我的這份感情其實不難理解,年過半百的她一定是把年輕時對曾外祖父的愛,轉移到了他的曾孫子我的身上。

    我就像是曾外祖父的替代品,理所當然地得到了無微不至的呵護和毫無保留的愛。

    當然,若帶着惡意來揣測她,也可以這樣解釋:好不容易身邊有了個伴兒,怎麼能輕易放手呢?當然要用盡一切手段,奉上自己所有的愛和溫情,讓這個天真的傻孩子從此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不過,無論阿葉姥姥是出于哪種原因,對我來說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記得沒錯的話,那時的阿葉姥姥大概五十多歲。

     我所有關于童年的記憶中,最早的、能夠稱得上是回憶的回憶,都從那間小小的土倉開始的。

    之前和父母一起生活時發生的事,我一件也記不得了。

    我幼小的心靈,像昆蟲的觸角一樣輕輕地晃動着,第一次碰觸和感知這個世界,就是從和阿葉姥姥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開始的。

     村子裡有土倉的人家多的是,可是把土倉當屋子住的,卻隻有我和阿葉姥姥。

    于是,村裡人便将我稱作&ldquo土倉小少爺&rdquo,自然是住在土倉裡的少爺的意思。

    我家世代行醫,父親又做了軍醫,在天城山山腳的小村子裡,也的确算得上是一位出身顯赫的少爺了。

     自剛記事起我便住在小土倉裡,所以直到現在我對土倉仍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那間土倉的大門是厚重的封土拉門,一打開,一股微涼而陳腐的氣息便會撲面而來,令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我和阿葉姥姥兩個人,不,還有數不清的老鼠,就生活在這微涼而陳腐的空氣中。

     關于童年,我最初的記憶,恐怕就是每晚在枕頭邊跑來跑去的老鼠了吧。

    誠然,這并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

    每晚半夜醒來,總能發現幾隻老鼠在我的被子上來回亂竄,或是把我的枕邊當成了運動場。

    奇怪的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害怕。

    每晚上床睡覺前,阿葉姥姥總會在房間的角落裡放上一點兒糧食留給老鼠們吃,說是這樣一來就絕不會有老鼠來咬人傷人了。

    阿葉姥姥說的話,我自然是深信不疑的,恐怕就連她自己也不曾對這個說法産生過懷疑。

    這樣一來我就不害怕了,阿葉姥姥當然也一樣。

    每天晚上,老鼠們都會來取它們的口糧,這麼說起來,它們在我的被子上亂竄也好,在我的枕邊開運動會也好,其實都是在不辭辛勞地忙着搬運它們的糧食呢。

     直到現在,我還經常向家人聊起這件事,可是他們誰也沒當真。

    有人說:&ldquo你不會是在做夢吧?&rdquo還有人說:&ldquo多半你是把現實中的事和夢裡的事記混了,自己虛構了這麼一個童年的回憶。

    &rdquo可是,我真的記得非常清楚,我每晚都被老鼠的吵鬧聲吵醒,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害怕,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不一會兒又在老鼠的吵鬧聲中再次入睡。

     早上醒來,總會發現前一晚留給老鼠的口糧全都沒了。

     而老鼠們,似乎也都默契地遵守着約定,絕不會對給自己口糧的人下手,反正我一次也沒被老鼠抓過或者咬過。

    那時的我,就連老鼠的吵鬧聲也覺得親切和熱鬧,也足見小土倉中隻有我和阿葉姥姥兩個人的夜晚,是多麼寂寞和冷清了。

     我和外祖母在小土倉中的生活,與别人家住在普通房子裡的生活多少有點不一樣,對此我并非毫無察覺。

     最能讓我清楚地意識到這種差别的,便是黃昏時分。

    這個時候,我通常還在外面玩。

    玩着玩着,總會下意識地瞥一眼土倉的窗戶。

    如果土倉裡亮起了燈,那扇小窗便會透出微弱的光。

    若是遲遲沒亮燈,那扇窗戶便會像深陷的眼窩一般,黑咕隆咚的一團。

    就算是白天,土倉裡也一片昏暗,到了傍晚,天色越來越暗,那用土壘起來的四面牆就像是圍成了一口四四方方的箱子,裡邊黑漆漆一片,更是啥也看不清了。

    我會一直在屋外玩到外祖母亮燈,一旦那扇小窗有燈光透出,我便會飛奔回小土倉。

     别人家的房子,既有回廊又有竈房,穿過竈房,屋後還有後門。

    感覺從四面八方都能進到屋子裡去似的。

    可是,咱家的小土倉卻壓根兒不是這麼回事。

    入口隻有一個,門還是厚重的封土拉門。

    一樓是用木闆搭的,要想上鋪了榻榻米的二樓去,得爬上搭在昏暗的木闆房最裡邊的一段又窄又陡的木梯。

    比起别人家的房子,咱家的房子可不是這麼容易進的。

    不像是進家門,倒更像是爬進一個結實的木箱子。

     别人家,一到傍晚吃晚飯的時候就特别熱鬧。

    尤其是圍爐邊的場景,最能展現一家團圓的幸福,那份舒适和溫馨,就連屋外的人都能感受得到。

    夏天,時常能瞧見光膀子的男人。

    冬天,又常常能看到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地圍坐在圍爐邊。

     每當看到别人家晚餐前的這道風景,我總會突然間感到肚子餓了。

    可是,我卻并不急着進自己屋去。

    我必須在屋外等着,等着那扇小窗透出微弱的光,等着那點光溫柔的召喚。

    在它亮起之前,我會在屋外一直黏着外祖母。

    竈間搭在土倉外,外祖母總是在那個像小窩棚似的竈間裡忙碌。

    一會兒往竈膛裡塞幾根柴火,一會兒又拎着水桶去屋前的小河邊汲水,一會兒又去田裡拔幾根蔥。

    外祖母這樣忙前忙後的時候,我總是像個小尾巴一樣緊緊地跟着她。

     等到外祖母把晚飯的飯菜全都準備妥當,她才會爬上土倉的二樓,點亮煤油燈。

    現在看來,早點亮燈不是更好嗎? 可是阿葉姥姥卻總說太費油了。

    她就是這樣,就連點煤油燈這樣的小事也是能省則省。

    當然,這樣做的也不是阿葉姥姥一個人,村裡的人都這樣,就連後來搬進城裡住的父親母親也改不了這個習慣。

     土倉的二樓有并排的兩間六席[6]大小的房間,其實房間之間并無隔斷,卻總給人一種彼此獨立的兩間房的感覺。

    一北一南各開兩扇小窗,窗框上鑲着鐵條,此外再沒有其他的空隙可以透進光線了。

    屋内的采光全靠這兩扇窗,自然大白天也是昏昏暗暗的。

    南面的窗戶前有大約一席大小的地方沒鋪榻榻米,隻鋪了木地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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