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沒事,那是柿子樹樹枝折斷的聲音。
&mdash&mdash柿子樹斷了?
我立馬坐起身來。
&mdash&mdash不是柿子樹啦,隻是樹枝而已。
别瞎操心了。
這樣的對話,在我和外祖母之間要反複好多次。
這麼說着說着,我不知不覺睡着了。
再一次醒來時,屋外的風雨聲似乎比先前還要大了。
&mdash&mdash姥姥。
第一件事,就是确認外祖母是否還在我身邊。
&mdash&mdash好了好了,快睡吧。
都這個點兒了,村裡還有誰家孩子像你這樣不睡覺?
聽到外祖母的聲音,我這才放下心來,再次沉沉地睡去了。
再一次醒來,外祖母依舊躺在身邊,屋外也依舊是狂風暴雨,甚至還伴着電閃雷鳴。
家中卻起了小小的變化。
滴答、滴答&hellip&hellip從房頂漏進來的雨水,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打着天花闆。
小鬼終于來了!聽到雨滴的聲音,我腦子裡的古怪念頭又冒出來了。
不僅是暴風雨的夜晚,陰雨綿綿的日子裡,雨滴小鬼也一定會來光顧。
暴風雨的夜晚,隻要有一隻小鬼鑽進了屋,就會一隻接着一隻,一下子進來好多好多。
不僅天花闆的四角裡擠滿了小鬼,就連正對着我們頭頂的天花闆上也有不少。
頑皮的小鬼們在天花闆上蹦蹦跳跳,伴着那&ldquo滴答滴答&rdquo的單調的聲響,我再一次進入了夢鄉。
有了小鬼的天花闆,比沒有的時候有趣多了。
這些雨滴小鬼,一點兒也不可怕。
他們仿佛是在逗我玩兒似的,讓獨自睜着雙眼躺在被窩裡的我感到舒服又踏實。
房頂漏雨的聲音在大人們聽來似乎總讓人覺得沉悶和冷清,可在幼小的我聽來卻全然沒有這種感覺。
我想象着,小鬼們從遙遠的地方,偷偷摸摸地把雨水引到我家裡來,再調整水流的速度,讓水一滴一滴、有節奏地落下。
如此需要耐心、需要毅力的秘密工作,小鬼們做得多麼認真、多麼投入啊!
再次睜開眼,土倉二樓早已是面目全非。
外祖母已經起身,正忙着把鐵桶拎到這兒,把臉盆搬去那兒,手忙腳亂地與從千瘡百孔的天花闆上漏下來的雨水奮戰着。
此時,房頂漏下來的雨水早已不是小鬼的惡作劇這麼簡單了,已經變成了一條條傾瀉而下的水柱。
看起來,小鬼們也吓壞了,早已經不知逃到哪兒去了。
&mdash&mdash姥姥。
&mdash&mdash慘了!慘了!
&mdash&mdash剛才有滴水掉我臉上了。
&mdash&mdash慘了!慘了!
無論我說什麼,外祖母的回答總是&ldquo慘了、慘了&rdquo。
看起來,眼前的情形的确是夠慘的。
我躺在被窩裡,被外祖母挪來挪去。
而我方才躺過的那塊地闆,立刻被擺滿了腳盆、鐵通、木桶之類。
壁櫥裡的鋪蓋卷、包袱之類的也已經被拖了出來,因為就連壁櫥裡也開始漏雨了。
&mdash&mdash慘了!慘了!
外祖母一邊反複唠叨着同樣的話,一邊樓上樓下地來回折騰。
忙活來忙活去,又有兩張榻榻米被雨水打濕了,非得卷起來才行。
也不知風是從哪兒鑽進來的,把煤油燈吹得忽明忽暗。
跳動的火光中,外祖母來來回回地忙碌着,她的影子也随着燈火晃晃悠悠。
屋外的風雨仿佛釋放出了所有的能量,小小的土倉在肆虐的風雨的包圍中兀自飄搖。
不斷有東西敲打着窗戶,發出巨大的聲響。
狂風吹過樹林,傳來聲聲哀鳴。
&mdash&mdash我肚子餓了!
我從被窩裡坐起身來說道。
于是,外祖母便去樓下端來一早就做好的飯團子,塞到我的被窩裡。
這當兒,外祖母也可以稍稍喘口氣。
我倆靜靜聆聽着暴風雨的咆哮,就着茶水,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着飯團子。
現在的小孩去郊遊時,不是總愛吃便當嗎?那時的我,可比他們還開心呢。
待到暴風雨翻過了幾座山,外祖父或是開染坊的遠房表叔就會來看看我們祖孫倆。
外祖母早料到他們會來,事先已把樓下大門的門闩打開了。
不過,染坊的表叔卻總愛在北面的窗子下扯着嗓子喊:
&mdash&mdash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