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你長大成人之後,也早晚會繼承家業。
當然應該堂堂正正、理直氣壯地從正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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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dash&mdash那,姥姥,你怎麼不從正門進呢?
如果我這麼問,阿葉姥姥一定會皺着眉苦着臉回答說:&mdash&mdash我是個從别地兒來的,半道上才進了這個家。
&mdash&mdash那又有什麼關系?管他是從哪裡來的,現在不都是這個家的人嗎?
&mdash&mdash這個家裡,也隻有你會這樣說。
這個世上,可不是件件事都按道理來的。
我這輩子,隻有從竈房進的命,我已經習慣了。
&mdash&mdash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習慣?我可想不通。
&mdash&mdash阿廣姥姥就該坐在榻榻米上,我就隻能待在木闆間裡,這是命中注定的事。
&mdash&mdash這種事怎麼會是注定的?那又是誰定的?
&mdash&mdash是啊,到底是誰定的呢?也許,是我自己吧。
當然,年幼的我和阿葉姥姥之間不可能有上面的對話。
但是,對于這番對話背後所暗藏的真相,年幼的我卻已經有了自己的理解。
阿廣姥姥和阿葉姥姥,兩個女人之間的恩恩怨怨,就連隻有五六歲的我,也能隐約地感覺得到。
想象一下,阿廣姥姥、阿葉姥姥和本家的外祖母,三個女人同坐在本家堂屋的場景,若是此刻重新出現在我的面前,一定是一幅令人饒有興緻的畫面。
堂屋的正中間安置着長火盆,火盆前,阿廣姥姥稍稍背對着另外兩個女人坐着。
倒不是她故意給另外兩個女人臉色看,實在是因為她從早到晚,一整天都是這麼坐着的。
就好像從生下來的那天起,她這一輩子都該這麼坐着似的。
她帶着朱漆浴桶和薙刀的嫁妝,嫁進了鄉下的醫生家。
可是,就像浴桶和薙刀在這裡毫無用處一樣,她自己也是毫無用處的。
她既沒有恨過誰,也沒有人恨過她,隻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度過了自己的一生。
她從未生兒育女,所以孩子有多可愛,她自然也無從知曉。
不過,到了晚年,當我和名叫阿正的小女孩兒并排站在她的面前時,也許她會覺得自己家養的小女孩兒更可愛一些吧。
直到阿廣姥姥去世幾年之後,我才聽人說她喜歡黃色的菊花。
那個時候,我突然感到一絲釋然,似乎阿廣姥姥的人生終于有了幾分色彩。
總之,就是這樣一位阿廣姥姥坐在堂屋的長火盆旁,而離她不遠的通往竈房的木闆間裡,則坐着本家的外祖母和阿葉姥姥。
為了不打擾阿廣姥姥的清淨,她倆一邊喝着茶一邊壓低聲音說着話。
當時本家的外祖母也不過四十五六歲,阿廣姥姥和阿葉姥姥兩方的顔面她都得照顧到,其實挺不容易的。
自從嫁進這個家的第一天起,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媳婦就得夾在身為嫡妻的婆婆和公公的小妾之間,兩個人都不能得罪。
為了兩全其美,她一定操碎了心。
婆婆在世時自然是這樣,就連婆婆去世之後,日子也并不輕松。
她不能說任何一方的不是,也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既然雙方都是好人,若有什麼不是,就隻能自己擔着。
本家的外祖母就是這樣一個委曲求全的女人。
有時,阿葉姥姥會突然小聲地提醒道:&mdash&mdash她是不是在說什麼?你瞧,剛剛好像右手動了動。
本家的外祖母聽了,立刻如臨大敵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阿廣姥姥跟前,小心翼翼地詢問:&ldquo要不要給您端杯茶來?&rdquo或是:&ldquo再給您拿點點心來吧?&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