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廣姥姥卻隻是沉默地搖搖頭,本家的外祖母這才重新回到阿葉姥姥這邊來。
阿廣姥姥、本家的外祖母和阿葉姥姥,三個女人在本家的堂屋同處一室的畫面,每每回想起來,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這三個女人分别出生在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間也毫無血緣關系,可以說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冥冥中不知是怎樣的緣分,指引着她們來到了這個天城山腳下的小山村,姓了同一個姓&mdash&mdash井上,并在這裡度過了各自的一生。
這幅三個女人同處一室的畫面,曾經多次浮現于我的眼前。
有時,這幅畫面是平和而安詳的,有時卻又平添了幾分凄涼。
這幅畫面究竟意味着什麼,我一直找不到答案。
然而,就在我提起筆寫下這篇文字的時候,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mdash&mdash也許,那真的隻是一幅平和而安詳的畫面。
曾外祖父潔已離世十多年,嫡妻與小妾之間的勢不兩立早已煙消雲散,在旁觀者看來,兩個人的關系也許還蠻融洽、和諧的。
但是,不管怎麼說,阿葉姥姥心裡還是有顧慮的。
要不然,她也用不着每次去本家都繞到竈房從後門進,也不會那麼害怕和坐在堂屋的阿廣姥姥打照面了。
也不知是從幾歲的時候起,我發現阿葉姥姥并不那麼喜歡阿廣姥姥。
似乎并沒有什麼特别的事情讓年幼的我産生這樣的想法。
隻是在不經意間,極其自然地,這個想法就鑽進了我的小腦袋裡。
稍微誇張一點地說,阿廣姥姥可以說是我的人生中出現的第一個敵人。
上了小學之後,阿葉姥姥所不喜歡的人,同樣也是被我視為敵人的人,漸漸地多起來。
凡是說過阿葉姥姥壞話的人,就都是我的敵人。
本家的外祖父,比我大不了幾歲的舅舅、姨媽,還有本家的小女兒阿正,統統都成了我的敵人。
就連附近農家的鄰居們,也陸陸續續地變成了我的敵人。
我的敵人實在是太多了,可是無論到了什麼時候,唯有本家的外祖母,我從未把她當作自己的敵人。
因為,本家的外祖母從未在任何場合說過任何一句阿葉姥姥的壞話。
就算是去本家玩,到了飯點,我還是要回土倉去。
我從未坐到過本家的餐桌前。
不過,要是做了什麼特别的好吃的,本家的人還是會叫我吃了再走。
&mdash&mdash今天有壽司,來嘗嘗吧?
&mdash&mdash吃頓飯而已,有什麼不可以?難不成飯菜裡下了毒?還是你怕回去挨罵呀?
諸如此類的話,他們可沒少說。
可是,我卻從來不曾在本家和那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過飯。
他們給我的糖果點心,我照收不誤。
可是吃飯這事兒,我始終認為必須在土倉和阿葉姥姥兩個人來完成。
有時候,本家人硬要叫我留下來吃飯,态度很堅決。
明顯感覺得到他們是在較勁,似乎非要讓我吃這一頓不可。
可是,我也有我的堅持。
打定了主意,無論他們說什麼,我都絕不會吃。
僵持不下的時候,總是本家的外祖母站出來打圓場:
&mdash&mdash土倉的姥姥還在等着小少爺回去呢。
祖孫倆一起吃飯,親親熱熱的,多好。
誰願意在這兒吃啊,對吧,小少爺?
&mdash&mdash在這兒吃了飯再回去,姥姥準會傷心的:我的小外孫是不是被人給搶走了?好了,還是把這個帶回去,和姥姥一起吃吧。
她總會說些這樣的話來替我解圍。
本家的外祖母說話,總是會站在阿葉姥姥和我這邊兒。
現在看來,她能做到這一點,該是個多麼善良、慈愛的人。
其實對本家的外祖母來說,阿葉姥姥也是一個闖